10、落月寒荷丁香馄饨 ...
-
雷徵南受伤的神情没能换来燕小飞的任何心软，燕小飞转身离去，甚至歇了去玉京楼吃一顿自己倍加怀念的晚膳的心思，直接就打道回府，不作停留了。
倒是舒伯临走前不着痕迹地回望了一眼仍站在大街上发呆的雷徵南，眼底沉了沉。
他家小世子自从前两天出了冲撞先皇后灵位的事，回府之后，就较往常变了许多，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他家小世子仿佛脱离了人世，去往了另外一个地方……
呸呸呸！这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真不吉利！
但是雷家那位二公子，分明是将小世子得罪狠了。
他家小世子面冷心热，高傲暴躁，像头小狮子，哪怕是人才济济的肃京，也难有他瞧得上的人。之前嘴上不说，但每回雷二公子找来的时候，眼里、唇边，无一不是欢喜高兴的。这么多年，小世子表面朋友多的是，但真正放在心上的朋友，雷徵南是头一个。
他心下有些自责，还有些愤怒，认为是雷徵南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欺负了小世子，才会使得小世子当街跟他翻脸，连碰都不让碰一下了。
他一手扶着脖颈，状似不经意地扭了扭脖子，好像寻常人随意松松筋骨那般，只不过眼角的余光和街边一名正买葱油饼的路人相会了那么一瞬，随即转了开去。
那路人穿着普通长得平凡，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显然一路逛来买了不少好吃的。他顿了顿，脸上笑容咧得更大了，付了三文钱，咬着葱油饼，手里提着一堆吃的，悠哉悠哉地朝雷徵南那边溜了过去。
燕小飞见了一趟雷徵南，心里堵得厉害，连晚饭都没吃。舒伯又是气恼又是担心，到小厨房亲手做了碗香气扑鼻的丁香馄饨，端到了燕小飞房中。
他乃是皇家影卫出身，自小经历严酷的训练，十六岁出师，被年仅五岁的怀宣王挑中之后，便宣誓效忠。
他的手原是用来杀人的，但怀宣王夫妇双双过世后，小不点燕小飞总念叨要吃母亲做的这样小吃、那样小吃。
舒伯心疼坏了，从此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不过，因着燕帝把燕小飞放在皇宫里长大，是以舒伯能够施展厨艺的机会也不多。
毕竟他乃是怀宣王旧部，而燕帝又没有儿子，就燕小飞这么一个侄子。出于避嫌，皇宫重地，他是不适合去的。
燕小飞仍是不肯吃，但见他大晚上还下厨，不愿拂他心意，便让他放桌上，说待会儿饿了自己会吃。
舒伯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头望向手里端的碗——馄饨刚从锅里盛出来，汤也是刚煮好的，还冒着热气，分明烫得很，他却仿佛察觉不到，端得稳稳当当，可见内力深厚。
燕小飞坐在轩窗一侧，心里怄了会儿，没听到舒伯出去的动静，回过头来，见他仍是端着那碗馄饨站在原地，脸上两道亮锃锃的，竟是在默默垂泪。
燕小飞懵了，“舒伯您这是做什么？怎么、怎么还哭上了？”他连忙过去，也不知该不该给这年届半百的老人擦擦眼泪，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舒伯假模假样地叹了一声，道：“老了，没用！做的饭菜也不合我们小主人胃口了。站在这儿，也不能为小主人排忧解难了，拿着这份月俸，心里不安啊！您还是寻个时候，把我撵出去得咯！”
燕小飞哭笑不得，“我吃还不行吗？您别这样，我真是怕了您了，舒伯！舒妈！”说着，就要接过碗。
也没见舒伯怎么动的，手就落了个空。舒伯将那碗馄饨揣里袖子里，破涕为笑：“小主人肯吃饭就好。这馄饨放了这么久，都坨了。厨房还有包好的馄饨，我去重新给您下一碗！”
望着舒伯端着碗匆匆而去的背影，燕小飞掐了掐自己的掌心，轻轻地跟了出去。
怀宣王府的小厨房是专门给主子们做吃食的，当年是给怀宣王和王妃做，后来舒伯特意派人修缮了一翻，自己动手给小世子做。每逢听说小世子要回来住几日，又或哪怕小世子只是出宫游玩，回来看看，舒伯都要一早选好特供的菜，老早就起来忙活，然后等着他的小主子回来用膳。
小世子玩心重，有时候鸽了他，他也很开心：小孩子爱玩，那说明有活力呀！好事儿！
若是玩得太开心，忘了派人来通知一声，那他便坐在王府门边，腰板挺直，像一位等候主人归来的武士，一等就是一天。
厨房被修缮得干净整洁，还颇有几分生活里的诗情画意之味。
放在燕小飞生活过的二十一世纪，那就是个不对外接待的私家小厨，别致、舒适。
厨房里亮着灯，一道不再年轻健壮的影子被烛光映照在窗纸上。
那影子忙碌着，烧水、煮汤、下馄饨，还切了点小菜。
那影子它真的老了，昔日威风不再，微微佝偻着身子。
可是通过光源和物体之间的距离，它变得比燕小飞还高大许多，覆盖了大半个窗户，几乎能形成一片遮风挡雨的港湾。
[“哈哈哈哈哈……”那老者桀桀怪笑着，身中数箭，冰冷的箭簇穿透他的胸膛，带着粘稠的血液穿胸而过，箭头上闪烁着寒芒。他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枯槁的面容上满是疯狂，眼球中布满的血丝仿佛是蛛网般密密麻麻阴森可怖的仇恨，怨毒地盯过来！周围的拉满弓箭的护卫一时竟被那眼神骇得后退了几步。]
[他握着一柄刀。燕云袖认得那把刀，那是皇家御制，只有历届最强的影卫才能配备的贪狼刀！]
[燕云袖一时有些骇然，浑身止不住地发凉。她意识到，这名老者绝对是她这辈子遇到过最可怕、最难以抵挡的敌人！]
[这种敌人，不受利诱、不受要挟，哪怕世上最工于心计的谋士，也无法劝降他。因为他认定了要你死，所以你甚至无法与他有任何的交谈！]
[今日幸得宫厌和雷徵北在此，否则，她只怕真要死在这人手上！]
[燕於飞……又是燕於飞！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的人了，还在兴风作浪！]
[老者踉跄几步，反手一刀削断插在自己身上那几支箭，浑身青筋鼓胀，太阳穴高高隆出，竟是突然暴起，身形自十几丈外突然出现至燕云袖面前，用最简单、最直接、最刚猛的一招，从天而降，一刀向着燕云袖的顶门心劈来！]
[那刀势仿佛来自地狱修罗，若是被他劈实在了，燕云袖只怕要当场被那刚猛霸道的一刀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生死关头，以命相搏，宫厌不顾医嘱，双掌齐出，化骨绵掌十成十地打在那阴鸷老者后背，霎时间，老者胸骨隆起，一口热血喷出，溅在了燕云袖脸上。]
[可那老者的来势却半分未减少，竟是豁出性命，拼上死前一击，也要拖燕云袖下地狱！]
[就在燕云袖以为自己死期将至之时，一道身影覆盖上来，将她牢牢护在了怀中，以自己的背，面向那有去无回的一刀。]
[待她回过神来时，就只见雷徵北面如金纸，缓缓倒地。而那名老者倒在地上，气息已绝，眼中犹残留着不甘没有得手的怨愤。从他胸前滑落的，是一枚染血的玉珏，上面刻着落月寒荷的图案，巧夺天工。]
[……]
[“把他给我挫骨扬灰……不！”她想起仍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雷徵北和旧毒复发的宫厌，心头大痛，又是伤心自责，又是怨恨。“他不是一心惦记着他那个好主子吗？我这就让他去和他那主子作伴！把他给我扔到乱葬岗！我要亲眼看着他的尸体被野狗吃得干干净净！”]
舒伯内力深厚，听到有人过来，认出那是燕小飞的脚步声，以为他是知道饿了，想来摸点吃的，不由笑了笑，将煮熟的馄饨倒进碗中，语气满是慈祥之意：“饿了？等一下，马上就能吃咯！我家小主人爱吃的丁香馄饨！还有解暑的凉果！”
他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放在食盘里，端着转过了身来，然后愣住了。
只见平日里傲得谁也不理会的少年站在小小的厨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红红的眼望着自己，一脸滚烫的泪。
“哎哟……”舒伯立时慌了，放下食盘一个飞掠闪现过去，也不怕吓到他家小世子。
“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呢？哎呀！怪我怪我！这这这……哎呀不哭了不哭了，我的小祖宗哦……”
舒妈放在心头发誓要照顾一辈子的小主人哭了。
精通杀人和做菜的舒妈不知道怎么哄，好方。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落月寒荷丁香馄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