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晨》温风大爷

1、陈晨 陈晨的生活

　　陈晨在中国有三万四千八百一十七个。这个名字实在不比“张伟”高明多少。这三万四千八百一十七个陈晨都生活的怎么样呢？我不知道陈晨们有怎样的人生路途，陈晨的人生路途与陈晨的人生路途也难有交集。
　　我只希望这三万四千八百一十七个陈晨没有一个在百度上有头有脸。这样以后我在搜索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就不用产生错位感。看着这个世界另一个陈晨做有名的三万四千八百一十七分之一。而不出名的我，做着当分母的三万四千八百一十七。
　　——2019.9.14来源于陈晨的日记
　　陈晨是一个赤诚的整数教徒，所以她盯着2：26的时钟虔诚地祈祷，用生命的空白来迎合炽热的信仰。
　　两点半的秒钟刚走过，陈晨摊开本子写下今天的文字。

　　明明有作业没写完的……陈晨摇了摇头，继续记录心中满的要溢出的文字。美中不足，字不是漂亮的正楷，甚至算不上好看的字体。
　　强迫症也改不了的字体。

　　陈晨从来都不是漂亮女孩，皮肤有点黑，眼睛有点小，有点肿眼泡，鼻头有点大，颧骨有点高，嘴巴有点凸。
　　差之一毫，失之千里。所以无数个差一点凑成了与“美女”这个词绝缘的陈晨。不仅仅是外貌吧。性格，文采，成绩，社交，都是失之千里了。
　　陈晨自嘲地想到。

　　青春是什么颜色的？
　　李小白捡起秋天刚落下的金黄色银杏叶大喊“啊好漂亮的黄色！这就是青春的颜色吧！”
　　满分作文里写到“青春是中国红！”“青春是工装蓝！”
　　后来齐时说“青春是青色的呗，要不怎么叫青春呢？”

　　陈晨打开衣柜，给出的答案是“青春是灰色和藏蓝色的。”
　　当然也可以讲成“冰山银，钛灰金，皇家蓝，绀蓝色……”
　　只是因为这两个颜色不挑人吧……三万四千八百一十七个陈晨，到底有多少个淹没于灰色和藏蓝色中呢？

　　陈晨上的高中是个小重点。说是重点，实际上分数比普高低都可以进。
　　陈晨本来是尖子班里的吊车尾，鉴于实在不想在尖子班里游荡了，于是在选科中主动选了物理政治生物……坐标三班，尖子班的隔壁。
　　真是与尖子班抬头不见低头见了。

　　尖子班班主任还是慈眉善目的。陈晨看着迎面走来的前班主任。
　　“老师好。”
　　“呀，陈晨啊，你好。”
　　本想打个招呼直接回到自己班，没想到前班主任叫住了她。“高三了，努把力！”
　　“好”配以露了八颗牙齿的微笑，老师您看，我真的听进去了。

　　到了位子上发呆，班级里还有泡面味，有点难闻，也不开窗开门把味道散出去。北方是不会室内长蘑菇的，可是陈晨总觉得自己在无可救药地发霉。

　　晚上的时候李小白拉着陈晨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面寻找座位。走了一圈又一圈，终于遇到了两个空座。李小白开始跟她讲起班级里的趣事和八卦，陈晨不咸不淡地回复着“啊，这样啊”“啊没想到她是那样的人”“哈哈哈哈竟然是这个意思”。
　　食堂的豆角没摘丝，在嘴里剐蹭着却不游离出来。
　　李小白最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名字叫李裕明。所以当李小白看到李裕明路过，连忙拽了拽陈晨，让她来品鉴品鉴自己的眼光。
　　陈晨远远地看了一眼，点点头，“我觉得不错诶，个子也高，看起来也不驼背，挺好。”
　　李小白激动地嚼着肉，口齿不清地说“是吧！我也觉得挺好的！”

　　嗯，你们都挺好的。陈晨藏在心底的自卑像是呕吐物一样涌上来。
　　我到底值不值得爱与被爱？
　　爱到底是建立在什么上的？好的皮囊或者过人的才华就可以吗？如果什么都不出色的人呢？比如我？

　　陈晨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来前班主任那个慈眉善目的笑“高三了，努把力。”
　　高三了，不该想爱与不爱。
　　“高三了，你确定吗？”

　　李小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悲伤感秋了起来。“他学习很好的！”
　　“你学习没他好。”
　　李小白听完又悲伤了一个度。但是又突然振作起来“你说得对！我也要好好学习！”
　　陈晨无谓地笑了笑，她喜欢李小白这种迅速充电的体质。

　　陈晨和李小白吃晚饭，沿着狭窄的楼梯随着人群一点点上移，陈晨的前面是一个胖胖的男生，上楼梯尤其疲劳的感觉。

　　“如果有电梯就好了，对吧？”李小白说。
　　“对，宜家那种最好，传送带式的。”
　　“啊，我也觉得那种好一点！”
　　“不过……会不会觉得我们都是传送带上的货物？”
　　“哈哈哈有理哦。”
　　终于到了四楼，陈晨对着李小白摆摆手，看着李小白往五楼前进。庆幸到幸亏自己选了物政生不是历政生。不然也要和李小白一样再爬一层楼。转身回班的途中，又看到了李小白的暧昧对象从尖子班出来。
　　后面跟着尖子班的漂亮女孩子，一起去办公室搬书。
　　配上走廊独有的大窗户，蓝天白云绿树，真青春，真美好。

　　左转进班，才发现窗边的同学把窗帘全拉上了。为了午睡，为了怕晒。陈晨只感觉到一种割裂感，好像映射着她苍白的青春，别人是蓝天白云绿树，她只有紧闭的窗帘和好像永远散不去的泡面味。

　　浑浑噩噩的高三……如果非要说美好的时刻，或许就是坐在高处吹夏天的晚风了吧。
　　意识到这一点，笔尖的油墨已经洇到了纸背。陈晨懂得适可而止的巧妙，也知道精神内耗极其浪费时间，可是记忆闸门就是关不上。那些水总是不由自主地从缝隙中流出，漫灌，淹没。

　　十岁的陈晨还是一个活泼的小姑娘。但是这种活泼在招人喜欢长得漂亮的李小白面前，显得有点尴尬。
　　十一岁，陈晨在书里看到作者描写的台湾小言，“小白花女主”是一个新名词。然而这个名词有了脸，身边酣睡的李小白就是最好的模型。
　　心底油然而生地羡慕和满足。
　　陈晨知道，她不该羡慕，她不该嫉妒，她不该不甘心。因为李小白是个善良的人。因为他们是好朋友。

　　可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陈晨幡然醒悟。痛心疾首地觉得“我是个变态。”
　　还好还好，后来她看的书里写到“人总会有些疯狂的想法，这是很正常的。”
　　为什么要正常？陈晨希望自己会是一个特别的人，如果正常的人很多，那就成为变态。如果变态很多，陈晨会希望自己是正常人。总之，陈晨希望自己是可以区别于他人的，是特别的，是唯一的。

　　有疯狂的想法很正常，但是为了不正常而不正常，才是不正常。

　　陈晨深谙此道。
　　陈晨很享受现在的发呆，两眼瞪大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墙纸，直到过度紧张的晶状体反酸抗议，陈晨才会闭上眼睛以抚慰因她报复性行为而陷入疲劳的两个难民。
　　也只有在此时，转动的大脑才会因黑暗而静止。一切都戛然而止，思绪全都消逝不见。

　　记忆淹不死的陈晨在短暂的黑暗中体会到了劫后余生。却也更加认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
　　爱与被爱的能力在她的身上不知影踪。她甚至不想继续分析下去。她只是想得到一个可以爱的人或者爱她的人。可青春期的爱永远是难以启齿且脆弱不堪的。
　　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

　　乏味的下午课，总有一些学生即使经过了午睡还疲惫不堪。生物老师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讲解着染色体组的加减计算。

　　如果我是作者的话……如果我写成自传的话……一直写下去，是个读者都会没有耐心的吧……
　　陈晨的目光早已穿透了生物练习册而缥缈到她自己的小世界里了。全然没有发现生物老师正在物色起来回答问题的人。
　　生物老师扶了扶厚厚的眼镜片，沙哑地开口“陈晨，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陈晨猛然惊醒，从自己的世界飞奔出来。缓缓起身，十分尴尬。她根本不知道讲的哪道题。
　　生物老师蹙了眉，也不想过多浪费时间。直接背过身自己讲解。
　　这下，陈晨更尴尬了。站在位子上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还是生物老师软下心来，转头把粉笔扔到讲台上说“算了，认真听讲，坐吧。”

　　人生的不愉快时刻加一，陈晨只觉得越来越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