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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我喜欢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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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坐在停车场前的台阶上,喜欢对着陌生人微笑,对停留驻足的人说,带我回家.
我流浪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两天,整整两天滴水未尽.
我依旧坐在台阶上,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我却想睡的不行.
看着停留在面前的漂亮皮鞋,抬头,微笑,"我饿了,带我回家. "
分明看到他眼里的惊讶,他愣了一下,拉起我打车去他家.
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这段路程不算远也不算近.
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被他拉着上了三楼,进了房间.找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推我进浴室,等泡了一个舒服的水浴,他已做好面条等我吃.
“我一个人住,没什么时间做饭,”这是两个半小时以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不做回答只是轻笑.他大可不必向我解释,我只想讨碗吃的和可以过上一夜的住处.
饭也吃过了,该活动活动了.
"怎么做."在沙发上舒舒服服坐定,伸展双臂搭在沙发上,头微微仰起.曾经有人说过我这样坐的时候,最为勾人,果不其然,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诧意泄了密.
似乎没明白过来我说什么,愣着一动不动.
"哈,你不会以为我会白吃白喝你的吧."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尤物,当真是稀宝.
"你,是卖的?"
"呵,算不上卖,不过只是你情我愿的事."这也是有人告诉我的,这个社会很现实,没人会做亏本的买卖,所以要懂得回报.
"但我不会和男人做."
"哈哈,"我捧着肚子大笑,"和男人玩现在是一种时尚,还有,我可以教你啊."我站起身,把脸凑到他面前.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卧室,"隔壁房间我收拾了,今晚你就睡那吧.声音消失在门里面.
为什么?现在轮到我愣愣不得动弹.他不像以前遇到的那些人。他们总是急着把我生吞我剥,如果可以早点遇到他,现在的我会不会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早上醒来,他已经不在了,呵,还真放心把我一人放在家,就不怕是个骗局,徐明溪何得何能让人误以为他是好人,可是这一次,我却真的什么也没做,只因看到餐桌上摆着的冷掉的牛奶和一个简单的三文治,便被打跨,一塌糊涂.
心情复杂像被搅混的脏水,甩甩头,徐明溪,无情似你,怎么也被小女子的情长所困.穿上昨日的衣,快速离开.
奇怪的人,是再不会来了.
今日的阳光何其耀眼,刺得人眼生疼,却暖不进心底,也许真是十年冰寒非一日能解吧.
双手托腮,慵懒看人世百态.时间也在不经意见晃,不知什么时候埋首随初春沁人的阳光进了梦乡,当真是一觉好眠.
感觉微凉的风袭进皮肤,今夜怕是又将露宿街头.
似乎很久又似一瞬,听到粗重的喘息停留面前.
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却被不知名的力牵引着抬了头.
似乎料到是他,嘴角上扬,冲他微微笑.
他缓了口气,坐落到我左侧,然后开始两人之间漫长的沉默.
"你早饭也没吃,突然一下就不见了."
"所以你跑得气喘吁吁,大汉淋漓,你在开国际玩笑."脸一下冷了下来,心却乱了.徐明溪,你真没用,为这样的事就乱了心智.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卒不及防,一鼓很大的力道将我转了个身,抬头恰巧迎上他认真的眼.
"和我一起生活吧,我来照顾你."他的语气坚定,我敢肯定他这不是一句问语.既然已经替我做好了打算,又何必矫情做作说着口是心非的话,"好啊."有人提供吃喝住行,其有不受之理.
早上出门才信誓旦旦说再不来了,未到一天的时日,既再次踏进这个家门,真可谓好笑.
当晚是一桌很丰盛的家肴,我却怀念起昨日的面.其实比起饭来面更得我心,可又有谁知.
这些有才又多金的主儿包养我,不过是为自己的生活平添一抹艳丽的色彩,寻找新鲜刺激,我又有何资格去抱怨,索取什么,乖乖接受他们的安排,做只听话乖巧的狗,幸许主人一高兴还能赏你块骨头吃.
这么多年在这个圈子摸爬滚打,对待怎样的人该使用怎样一副嘴脸,早就练就了自己的一套,即使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也已自然做出他们想要的反应.
"不喜欢么,那就不要勉强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男人面前,我的一切伪装都无用无之地,为什么轻易就能打破我筑造的围墙.
眼神空洞的盯着他,口里未经大脑支配已吐露言语,"面,我想吃昨天的面."
观察了整整两天,除了从早到晚的上班,到也没发现什么引人注目的,也从未碰过我,即使是肢体上的亲密接触,这样的人让我对他产生了浓烈的好奇.他是在玩欲擒故纵么,不管是不是,他都成功挑起我对他的兴趣.
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他一直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过去那些人巴不得把名字刻在我心上,殊不知我的心上已刻满了另一个人的名.
一次他要我去洗澡,我戏虐的回了一句"是的,主人".然后闪身进了浴室.
等我洗完出来以后,他呆呆的像个木头一样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出来愣愣的又看了我一会,然后开口:"以后你就叫我小郭."终究是不肯告诉我名字啊,我耍手段不过只为想知道你的名.
小郭并没有限制住我的自由,他说"多出去走走吧,整日呆在家中会闷的".我知道他工作忙,白天几乎挪不出时间来,也只有晚上尽早回来陪陪我.
他会带我进入高级餐厅吃饭,似有若无的表现出一定的亲密,会征求我的意见,并尊重我,真正把我当一个人对待.
我是越来越不懂更甚至不能明白,他对我的好似乎超出了我要的范畴.
这样的日子快要将我逼疯,我讨厌这种不能掌握局况的感觉,一向是我在玩心机,耍得别人团团转.掌握不了他的想法,恐惧再一次侵临全身.总是畏惧他们下一刻的想法,让自己落入模棱两可的境地.
他现在到底又想怎样?是又想给我吃尽蜜糖,再卒不及防来顿鞭子,那么我已经尝够了,是该一下把我从天堂打入地狱了.
我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东西,这么多年,仍旧单纯的"可爱",他们的一点点示好,轻易就可以泄下自己的全部武装.想象他们的好只是单纯想对我好.这么多年了,我终究会对他们抱持希望,即便揭露残酷事实背后的伪善的面纱,也不过是对着自己冷笑,可是这次却会伤我更重--这一次,我管不住自己这颗燥动的心.
发现真的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需要勇气发现和面对发现后的事实.
阳光很刺目,使我看不清面前人的脸,我微笑,"带我回家."
我看不到他眼里的波动,他牵我的手,手掌很大圈住我整个手,力很大却不失温柔.
没有想象中的豪华别墅,迷离蛊惑人心的灰暗灯光.他带我进餐厅吃东西,哼,怎么,喂饱了我再一口吃了么.
晚饭后我们延河堤步行,谁也没有说话,似都不愿打破这刻的宁静.
"我注意了你好几天,你总是安静的坐在台阶上,围绕的周围的空气与外界格格不入,似乎一切都与你无关," 过了很久他开口道,我没有说话,等待他说下去,"你,在等人吧."
"错,正确来说是勾引."我低着头走路,没有看他的脸.
"我看的出来,你在等某个人."
"真要这么说的话,就是在等你啊."
"不,你心里有个人,你在,等那个人."我愣了一下,停下来审视那张从早上就没被看清的脸.
说实在他长得不错,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粗粗的眉毛倒挺有大将之风.眼睛…有点像他,浓密的睫毛搭在眼睑上,看人的时候,眼里的波光满是温柔,深深被吸引,掉入黑色的旋涡.
"其实心里有个人,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不过你好象很迷茫,能和我说说么? "
我有点生气的瞪视他,只因为我的一切被人一语道破,有种赤裸裸无处躲藏的感觉,"如果你没有那个兴趣,那么请怒我先行离开,谢谢你请我吃饭."转身欲离去,手腕却被抓住,他使得劲不大,轻易便让我挣托,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拜托,我不过想找人419,玩可以,不许剖析我.似乎和他接触以后,自己都变得不再是自已了.
不知不觉又回到这里,看到小郭,我有片刻的呆愣.
小郭向我走来,站定在我面前,高大的身材遮去我面前所有的光,让我眼睛所到之处都只能看到他.
"累了么,我们回家."他握住我的手,温暖而厚实.
我抬头仰视他,被他眼里的温柔触动.不要,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我闭了闭眼,挣开他的手,背对他而立,"我累了,我想回家休息了."
我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你讨厌我,离开我.是啊,为什么不自己离开呢?我走不了了,陷入这个沼泽注定我将越陷越深,所以请你离开,因为我只会毁了你.
我开始胡乱发脾气,任性妄为,像个女人一样尖着嗓门大呼小叫,当着他的面和男人调情.为什么?他仍可以泰然处之,仍可以笑着说"我们回家."
我累了,这样的游戏我已玩不下去.我开始不出门,不说话,安静像似没有了灵魂的躯壳.
我喜欢坐在窗台上,阳光沐浴在身上的感觉很温暖,也只有这一刻,感觉自己不是污秽的.
小郭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多的悲伤,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我.
他开始夜归,一天中更多的时间是我一个人度过.一直在期盼,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终会心痛不能感自己.你最终还是要放弃我了``````房间里明明开足了暖气,四肢百骸却前所未有的冷.
"小郭,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头枕在双臂上,望向温暖的阳光.
"公司最近新接一项业务,可能还会晚归."
是么,那么有足够的时间让我离开.
他走了.房间里的阳光也随着他的离开冷却下来.
"呵,下雨了呢``````"眼眶里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冒出来.
这次我会离得远远的--那次我没有离开这个小区。我坐到了小郭家背面楼的台阶上,我在等,他是否会找到我。
我留下了他给我的一切,又开始了一个人的流浪。
我仍终日坐在车站前的台阶上,盯着路人微笑,可我已不再会对他们说“带我回家”,想要回去的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我讨厌阴雨天,那会让我想起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心痛会异常强烈,痛到眼泪直掉。也不能再象从前一样喊着“徐明溪,你不是这样的”。那我该是怎样的,告诉我,有谁--可以告诉我。
太阳很大,我仰头托着腮盯着太阳,眼神涣散。
过了很久,感觉面前有片乌云遮去所有刺目的光。
我仍睁着眼睛看,乌云慢慢缩小,这时感觉有人伸手抚摸我的脸,那种触感很熟悉。
"明溪。”明明是那么动听的声音此刻却显得苍老沙哑。我挪了挪头,对上面前那双温柔的眼,眼泪潺潺流下来,模糊了瞳孔里的焦点。
等眼泪停下来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们并排坐着看街上的车水马龙。
“小郭,我给你讲我的故事吧。”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在等我说下去。
“我八岁开始便被卖,十多年来游走在各种人身边。”
“我母亲死得早,有记忆的时候只记得是父亲在照顾我。他是个典型的游手好闲族,吃喝嫖赌抽不够,还终日和小混混似的人溺在一起惹事生非,有时在外面受了气回家就打我出气。有一次,终于捅出篓子了,他向高利贷借了钱赌博,时候到了还不上钱,追债的追到了家里,那个男人,所谓我父亲的男人就这样把我抵押给了他们。”
“开始看似老大的男人也不要的,他说要个孩子有什么用,不会赚钱又不会做事,只会整日白吃白喝。不过他身边的一个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第二天我就成了有钱人家的大少。”
“那时听佣人说,是因为那家的女主人不能生育的关系,所以才想到要收养一个养子。”
"幸福的日子才过了两天,我又被赶出了那个家."
"我本应称叫奶奶的人赶我走的,你不知道她当时看我的眼神有多厌恶,"我的表情冷了下来,想起她当时说的话犹如在耳,我停了一下,"她说,不知哪里来得肮脏野种,也妄想穿上龙袍变太子,她还说,小小年纪野心到是不小,说,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听听,指使者,呵呵,你听到了么,她还说有人在背后指使."我去拽他的袖子,他回头看我,又是那种悲伤的眼神.
他搂我在怀里,感觉耳朵热热的,我清楚听到他说:"你不是,你是上天赐给我的宝."
眼眶一热,再次泪流满面,他又一次轻易打碎我伪装的面具,我纠紧他的背,把脸深深埋入他颈窝.
不介意,她说什么我都可以不介意,但不要说我是野种,我不是,可我的家人又在哪里?爸爸他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可以轻易把我卖掉,只要他不会不要我,我可以去给人家洗碗赚钱帮他还债的,可是为什么就不要我了,为什么我是没人爱的,为什么他们都不需要,没有了利用价值可以象丢抹布一样随手丢弃,我不过只是想有人爱,为什么连这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实现.
安静下来又过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么,你很象我以前遇到的一只猫."他的眼神很温柔看向我,手指触摸我的脸.
猫?就因为如此,所以才捡我么,心象被割了一刀,痛到血流不止.
"我家那时也是住在小区里,那天是我上中学的第一天,那天他就坐在那门前的台阶上."
"台阶很窄,他垂着头坐着,我走到他面前,希望他可以注意到我,然后给我让道,过了很久他都没有反应,我有点生气,想冲他发火,终于他抬头了,他却对我说,'我饿了,带我回家'."
疑惑的盯着他看,等待他说下去.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看我的眼神不象是在看我,可我却被那眼神牵引.我上前牵他的手,他很乖的跟在身后.我给他下了面,除了面什么都没有的面,甚至没有味道,他却吃得津津有味,连烫都喝光光."
心在悸动,"然后呢?"发出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他坐了一下,起身要走,不知道为什么我拉住了他的手,总想对这个寂寞的小孩说点什么.我说了,他,默默离开了."
"那之后会时常坐在台阶上,总觉得那个男孩还会来,在想他要是来了,我会给他下好吃的面,会和他说很多话,和他玩和朋友借的游戏机,可是一切还没来得及实现,因为父亲的调职,我们一家搬走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再看向远方.
"后来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习惯性的看看附近的台阶,感觉他仍会这么落莫一个人坐着.那天我就看到了你,你埋着头坐着,好象有什么东西牵引着让我走向你,你知道么,我和自己打了个赌,如果你抬头对我说了那句话,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带你回家,我会照顾你,会给你下好吃的面."
他的脸上绽放着笑,"明溪,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叫郭敬浩,你还记得么?"
我叫郭敬浩.和记忆几的声音重叠.我怎么会忘.
我被赶出那个家以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被一个富豪收养做了义子,其目的是希望我给他儿子作伴,他儿子因为老子有几个臭钱,在学校横行霸道,所以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我去他家以后,成了他唯一的朋友和欺负的对象,我受不了,逃了出来,我坐在一个小区的台阶上,然后我就遇见了他,我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便带我回了家,还给我作面吃,我走前,他拽住的手,告诉我他的名.
他说我叫郭敬浩.
回去以后,我被那个自傲的小少爷毒打了一顿.两年后,乘着家中在开party人多,逃了出来,上了运蔬菜的货车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
天不绝我,被好心爷爷收养,生活了两年,爷爷去世,留给我的除了微薄的遗产还有过继给我的名,我把那些东西变卖,留下少许生活费,其余都捐给了孤儿院.
我偷偷回到原来的城市,寻着记忆里的路去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区,激动的心砰砰直跳.
我敲郭敬浩家的门,一声接一声,一直敲一直敲,直到对面门的阿姨告诉我,对面没人住,早好几年就搬走了.我的天塌了,脑子空白一片,期盼没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动力没有了,浑浑恶恶,又过回了原来的日子.
我对他又哭又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淌下来了.
我知道为什么我总喜欢坐在台阶上了,我知道为什么我会对陌路人说那句话了,原来都是在那以后--我在寻找一个人,一个为我下面,看我的眼神里有心疼和爱怜的一个人.
这次我找到了,也不会再轻易争脱开那双手了.
这一次,我要对你说出十年前我没说出口的话.
我抹了下脸,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很自然的笑,对上他的眼:
"你好,郭敬浩,我叫徐明溪."感觉那一刻的我和十年前的我重叠在了一起.
"你好,徐明溪,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么?"
是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