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裴远之揉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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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远之揉揉眉心，封上印奁，从书架上抽下一轴画卷，轻铺于案台上，一位白衣公子立于画上，明眸皓齿，眉眼含笑。指腹轻抚画上之人的脸廓，裴远之的眼中如有一泓潭水，柔情万千丈。
人人皆道裴将军冷面无情，却不知柔情万千，只予了一人。
裴远之小心的收好画卷，轻置阁上。公文劳累，不过稍作小憩便伏于案上睡去。
“阿岁。”梦中喃呢，眉头舒展。
裴远一直不能确认，与阿岁的相遇，究竟是真实的，还只是一场梦。若是真，为何历年数载，于天地之间找不出阿岁此人。若是梦，又为何让自己如有所遇，如此难忘。
裴远之至今仍清晰的记得与阿岁的相遇。
那年裴远之未及弱冠，作为朝中重将之于，裴远之自幼习武，身形较一般少年亦高挑许多 。
时年边界战乱不断，裴远之的父亲作为主将征战沙场，此后裴远之便时常陪母亲上山中寺庙为父亲祈福。少年心性。自是无感于参知佛法，每时母亲进殿上香，裴远之便立于庭院之中等候，那次亦然。
立于庭中的裴远之忽嗅到一丝花香，抬头一看，原是桃花开了。
四月初四,春风吹绽寺中花。
再低头时，目光之中忽多了一人，只见那人应是与裴远之年岁相仿，一袭白衣，三千青丝半束，柳眉杏眸，正望着裴远之轻笑。多年后，裴远之才知，若阿岁不那般笑，也许自己就不会那般深陷，昼夜难忘了。
裴远之轻愣些许，思绪才悠悠转回。
“公子是”
裴远之现想起才觉当时之唐突。
“阿岁。”只见那白衣公子杏眸微转说道。
“阿岁公子，在下裴远之。”
“是阿岁。”公子双眸微瞪，竟看的裴远之心中无端有丝发痒。
“好，好，阿岁，阿岁。”
只见小公子又是轻笑。那是裴远之就想，怎的有人能这般爱笑，又笑的这般好看。
后裴远之与阿岁游于寺庙之中，山寺虽小，亦有趣味，只是看同什么人游览罢了。
其间自免不了说笑，二人虽是初识。却又恍若多年老友，谈笑之间，一见丝毫生疏。
与君初相识，却似故人归。
“远之是来为父亲祈福的，为何不进殿呢”听完裴远文说完此番入寺之缘由，阿岁问道。
“身为男子，征战沙场。又怎能只求神灵庇佑。再言，我亦不信那些虚无之物，不过陪伴母亲罢了。”
“那远之以后想做大将军了？”
“自然，安定战乱才可寻护这盛世太平。”
亦可守护你。
少年的决定总是来的简单且坚定。
裴远之目光低垂，看向一旁的阿岁，阿岁正坐于寺中的假山怪石上，自衣倾泻，如月光白练，流淌石扉间。
“远之定能如愿 ，守得这盛世太平，岁岁平安。”阿岁望向远处天边，云渐渐被夕阳晕染开来，霞光满空。
“远之，回吧。”只见阿岁从石上跳下，裴远之伸手去接，却只得两手空空，心中不由有些失落。
“阿岁可喜欢桃花？”
裴远之挑起阿岁的肩边发，轻拂去上边的几片桃花。
“自是喜欢的。”
阿岁后退半步，却因被缠住发梢，再后退不得。
“嗯。”
“下月初四，我还会来，那是时再相见，还在那棵桃花树下...阿岁？”
裴远之只顾自约定着下次相见的时间，见阿岁无应答，逐看向他，却见他微愣，眼中，是裴远之无法读懂的东西。
“好。”阿岁掩去眼中的苦涩，笑答道。
“下月，桃花树下见。”
裴远之转身离开，其间不住的回头看向树下，那人白衣如练，眉眼含笑。
手指轻描着树上的纹路，捻起落于发稍的桃花。这是阿岁第一次见桃树桃花，却也是最后一次。正如这是阿岁第一次遇见裴远之，却也是最后一次。
定是要失约了。
看着裴远之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了视里，阿岁红了眼角，几点清泪和着飘落的桃瓣无声的落入泥中。
少年正意气风发，自有前程似锦可踏马纵歌而去，却不知白衣公子今生已尽，再难结缘。
远之，替我看着吧，着这盛世太平，岁岁安定，看着满树桃花，开尽芳菲。为何名为阿岁，自己多希望能活过年岁，也不过是奢求罢了。江湖夜雨，十年灯火，不知年岁之后，远之还能否记得有过一个叫阿岁的公子。
罢了，罢了，能遇到远之已是足矣，莫要再作纠缠。
夕阳入山，鸟雀归林，蜉蝣回天地。
阿岁的身形逐渐化为点点萤光，消逝于桃花树下，院中清静无人。只有清风明月知晓。
那年五月初四，裴远之早早到了树下，阿岁没有来。那日裴远之在树下等了一日，阿岁亦没有来。
少年不知其中原由，如今亦不知。
少年只知阿岁失约，却不知树下的桃瓣里和着阿岁的泪水，已被碾作尘土。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桃树上花谢花飞花满天，裴远之却依旧等不到阿岁。问遍寺中之人，却无人知晓阿岁此人。
如今裴远之已成为将军，骁勇善战，守一方安宁。
世人只道裴将军潜心佛法，每月初四，必上山入寺。却不知，只为等一人归。
多年后，裴远之功绩卓然，权倾朝野，却致仕退隐山寺之中，离府而去，身无长物，只携一轴画卷便上了山。
山寺院中那棵桃树已开尽芳菲，压低枝桠。
裴远之抬头望着这一树挑花。低头之际，只见一个自衣公子悄然立于树下，容貌如初，眉眼含笑。
少事对裴远之招招手。
“远之，回吧。”
裴笑得如多年前那个少年。走向白衣公子。
“好，回。”这次，一起回。
第二日，打扫庭院的僧人发现裴远之远已然亡去，倚在桃花树下，怀中抱着一轴画卷，面色安详。
世人道裴将军一世清欢，无妻无嗣，同葬之物，也只一轴画卷而已。一如他功成名就时，皇帝赐了他千金良驹，他都一一回绝，只留了一 处府邸亲手栽种了满园桃花。
蜉蝣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