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胡子 ...
-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她的灵魂在沉浮。她能感受到冰冷的液体包裹着全身，却呼吸自若。
在这深海中，她的眼睛隐隐发出微弱的光。
从不安感中无力的挣扎，她的心脏猛烈的跳动，可她深知自己分明早已成为摩多沼泽里腐朽的尸骨，即使在这片海洋里鼻间仍然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潮湿腐烂的味道。
三千年来她和其他所有战场死去的尸鬼一样在浑浊的沼水中徘徊哀嚎，直到自己莫名其妙恢复理智记起无边的恐惧。
何其不幸啊，在接近地狱的泥泞中、在早已忘我的沦为野鬼的战士们的灵魂之中，她却是无端恢复的一个异类。
凭白在这片深海中醒来，她感受到自己的形态：“......人鱼？”出口的声音仿若寂静森林中精灵的喟叹，她下意识想起纪元传说里早已消失的海妖。
她尝试摆动自己的尾巴，蓝色发亮的鱼尾划破水流，借着力道向遥远的海面游去。
在粼粼波光的海面下，她窥探不远处的形状，那是一艘巨大的船只形成的阴影。有声音传入骨蹼的耳中。
那语言是从未听过的却偏又全部听懂。
“老爹！你今天喝的酒已经够多了！”“库啦啦啦啦啦！才两坛而已啊马尔科！”
她还没有一个清晰的目标，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凑近那艘船，在渐弱的喧闹声中她小心地浮出海面，海水从她的头发流下，浅色的睫毛上沾湿几颗悬而未滴的水珠。她金色的眼睛湿润而又明亮，直直的仿佛具有穿透力似的看向高高的甲板处。
有人趴在边上往下看：“哇马尔科！下面是个女孩子啊女孩子！”“什么什么？女孩子？！”有好几个人围了过来。
她静静地抬头看着对方，直到那叫话的年轻海贼面色泛红，引得一堆人不住起哄，才突自伸出苍白的手，表露出想要上去的态度。
有人犹疑了一下，她听见白胡子笑道：“拉她上来吧，难道我白胡子还怕一只人鱼吗？库啦啦啦啦啦！”
她被菠萝头的男人拉住了手臂，一下子破出水面。
脱水的一瞬间亮蓝的鱼尾化为洁白的人类的双腿。她被轻轻地放在干净的甲板上，随后立马有一件宽大的外衫罩住了裸露的身体。
“我的天，她她她她她！”有船员忍不住惊叫。乔兹坐在白胡子的不远处，挠了挠头：“马尔科不是说是条人鱼吗？”
她的手肘还带着鱼鳍，但随后也慢慢消退了。
众人感到吃惊又新奇。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变成人的人鱼啊。”
“我也是！这真的是人鱼？”
“长的这么好看没跑了，而且刚刚她手上还有鱼翅呢！”
“噗！鱼翅哈哈哈哈哈你是想吃鱼翅了吧！”
名为马尔科的拉她上来的高瘦青年摆了摆手，对着白胡子点头。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她还没有适应拥有一具鲜活的□□。
那个高大的宛如巨人族的男人有双锐利的金眸，但此时他只是喝了一口酒，问这只人鱼：“丫头，想做我的女儿吗？”
这话说的突然，但其他人仿佛已经习惯了，只有马尔科保持着警惕的心思略有疑虑，但毫无疑问他全心全意相信着老爹看人的眼光。气氛于是又变得热烈。
她久久地凝视对方的金色眼睛，在气氛低落之前回答：“我是阿茹娜。”她说出口的，是这里的语言，得心应手十分流畅。
他们瞬间欢呼了起来：“哈哈哈哈船上有女人了！”、“老爹万岁！”白胡子微笑了起来：“马尔科，你就负责照顾阿茹娜吧。”
马尔科顺从的点了点头，然后又走到仍然坐在甲板上的阿茹娜身边，将她搀扶。
不论是死去三千年的阿茹娜还是这具刚刚成型的身体都没能适应两条腿的走路方法。在颤颤巍巍走了几步路之后阿茹娜被马尔科横抱起：“走路的事等会再说，我先带你去房间换个衣服。”
他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在这个不带任何过分情感的怀抱里阿茹娜感到了久违的一种情感——安心。
船上的房间仍有富余，马尔科选了个离他房间较近、方便照顾的，趁着阿茹娜洗澡的时候从护士长简那儿要了一套衣服。
阿茹娜对这些科技用品还算上手，她赤裸着身子出来只看到马尔科的背影。
“你可以先穿这套衣服，等过几天到了岛上我再带你去买几套新的哟咿。”
她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拿起衣服三两下就穿好了。
这种衣服和从前她穿的衣服很不一样，即使过了几千年她仍然记得那些沉重的叠了好几层的布料，还有征战索伦时穿着的冷硬盔甲。
柔软的布料贴着肌肤，阿茹娜走过去拉住马尔科的手，示意她好了。
马尔科转过身。人鱼真的是一种得天独厚的生物，美丽的出尘绝世。马尔科不知怎么伸出手拍了拍人鱼小姐的脑袋，他的动作很轻，又温柔，阿茹娜的记忆瞬间踊跃。
她看着马尔科，好像看到那时有人将新铸的剑递给她，那个人威严却温柔，感情汹涌而来迫使她低下头想避开眼泪。
马尔科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有些惊讶地拍上她的肩膀：“怎么了？你没事吧哟咿？”
阿茹娜于是抬头看他，终于说出了来这里的第二句话：“我没事。”人鱼的眼泪在皮肤上干的很快，连泪渍都看不见了。马尔科松了口气，开始教她走路。
等阿茹娜能自己走路后马尔科也介绍完了莫比迪克号上的情况，他还有许多工作要做，于是把她带到老爹的跟前就匆匆离去。
白胡子的酒已经被撤走，他撑着下巴，面容温和：“阿茹娜，你不是鱼人岛的人鱼吧。”
阿茹娜想了想，轻轻对他说：“我来自另一片水域。”腐朽的、遍布尸体的那片沼泽，接临魔多边境。拥挤的灵魂与苍白诱骗的尸体，弯曲的水草，昏暗天空上偶尔飞过的丑陋的魂鸟。
哪一处都不如这片干净宽阔的大海。
白胡子没有过多探究，他把她包容在自己的领域里，像一个仁慈的父亲从开始展露出对她的纵容。
他说出了那句对他的儿子们都曾说过的话：“背负着我的名号，在这片大海上随心所欲的大干一番吧！”
阿茹娜终于露出了微笑。她被从未感觉到的自由的、澎湃的感情瞬间淹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