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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08 ...

  •   108

      柱间从黑暗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讶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清雅的和室中,房间里甚至摆了床褥与桌台,一看便是可以用以待客的客房。而导致他身居此处的罪魁祸首正端坐在靠近拉门的房间一角,正神情平静地等他醒来。

      昏迷前的情绪依然残留在心中,光是看着这样的斑,柱间的心就无可抑制地向下沉去。但长久以来的骄傲让柱间维持了自己的体面,他定定看着斑,半晌露出一个笑来。“宇智波君,”柱间笑着唤道,他近乎木然地问,“你不杀了我吗?”

      “宇智波也是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就连查克拉封印术都没有吗?好歹我也是……”

      伤害别人的话要多少有多少,柱间简直可以不动脑子地张口就来。他机械地开合着嘴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没有意义的事。但有没有意义又怎样呢?柱间干的没有意义的事还少吗?他已经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然而,面前的人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纵容地听完一切,他看着柱间空洞的眼睛,开口打断了柱间的喋喋不休。斑说:“扉间还活着。”

      他说得如此平淡轻易,以至于柱间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柱间木然地说着小丑一般的台词,直到三个呼吸后才恍然意识到宇智波斑说了怎样古怪的话语。柱间嗡动的嘴巴顿住了,他像是一条濒死干渴的鱼一般愚蠢地张着嘴,最终只挤出几声无意义的干笑。

      “哈。”柱间短促地笑了起来,他觉得这大概是宇智波斑对他之前口出狂言的报复,一时竟好笑又好气。他试图让斑明白这样的话语根本伤害不到他,便打算毫不在意地说上一句“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是,这句话,原来有这么难以出口吗?

      “哈……宇智波君真会说笑,他怎么可能……”

      “……他不可能、活呃……”

      “他、活着……”

      喉咙中像是卡着一段惹人讨厌的鱼骨,每每说到这句话便带来难以忍受的刺痛,那简单的字句仿佛已在柱间咽喉处生根发芽,稍一触碰便腐烂流脓。柱间为自己的不堪感到羞耻,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是个没用的东西”,一边拼命地逼迫着自己,可他努力得太过了,以至于冷汗浸透了衣衫,眼前都泛起了褪不去的血色。

      十指一阵阵地痉挛,肺腑一阵阵地绞痛,柱间一遍遍尝试又一遍遍失败,最终还是只能无可奈何地放弃。“抱歉,我失仪了,宇智波君。”柱间只能如此笑道,他手指紧攥着膝上的衣摆,竭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貌,“家弟虽然鄙陋,但也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吧。”

      顿了顿,他又道:“当然,如果这是对我之前出言不逊的教训,就请便吧。只是,比起这个,不是还有更好的报复方法吗?只要杀了我……”

      但斑只是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又一次打断了他刺刺不停的絮语。斑说:“我救了他。”

      柱间怔住了,他目视着斑素淡的面容,看着那双颜色浅淡的薄唇开合着吐出了一连串的伤病,那正是扉间失踪时的伤处。而这只是个开始而已,斑从面目说到手足,又从五脏说到筋骨,他说他在九尾栖息地附近的溪畔找到了萎缩如幼童的扉间,而后又一点点帮他正骨恢复,他说扉间曾经口不能言、耳不能闻、面如恶鬼,但如今已经恢复到了十三四岁的幼童的模样。

      他说的那么自然、那么笃定,仿佛这就是曾经发生过的往事;他讲他曾按图索骥、试图复原扉间遇难的现场与时间,那些熟悉的地名与节点与柱间所知是那么吻合。

      斑说得柱间几乎都要信了,相信了扉间真的还活着,相信了那么久那么久无用的搜索都只不过是命运导致的擦肩而过,相信了他的弟弟根本不曾死去,只要拉门一开,柱间就真的能再看到他失踪已久的弟弟。

      按理来说,此时的柱间是应该冷笑一声,然后劝告宇智波斑莫要再虚言相欺的。可事实上,就在这短短的几句之间,柱间已经忘却了道德、尊严、责任和其他任何的他生来就背负着的东西,他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连呼吸都怕惊扰了斑说话的语声,他发抖的双手下意识地撑着地,向前探身的姿态简直像是在对斑行礼。

      在这一刻,哪里还有什么高傲的“忍者之神”;在这一刻,哪里还有什么自负的千手族长。在柱间紧绷的身躯之下,在他渴望的双眼之中,他只是一个拼命想要挽回亲弟的兄长。

      柱间只想要他的弟弟。

      从斑的角度来看,这样的柱间简直失态得有些可怜了,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斑的话语牵动,为了那点不知真假的信息,就算要他剜出自己的心脏估计也心甘情愿。出于利益的角度,也许斑应该就此拿捏一番才对,身为敌对忍族的族长,也许斑应该更富技巧地赢取对方的感激。

      但是斑没有,斑从来不屑也不会去做这样的事。

      他既没有为这样的痛苦而动容,也丝毫不想利用这样的痛苦。他只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所知所闻,用自己一贯的平板语气将这几个月的见闻简单总结。看着这样的柱间,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的心竟也像被一只利爪紧攥住了。酸麻的痛感顺着呼吸蔓延,看着那双惶恐不安的眼睛,有那么几个瞬间,斑竟然觉得自己是能够理解柱间的。

      ——难道斑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吗?

      如烟的往事从斑眼前飘忽而过,斑放在膝上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屈了屈,很快又回归平静。斑维持住了自己一向的古井无波,他如此结语道:“既然具体情况你已窒息,我这便带他来见你。”顿了顿,斑最后一次提醒:“但是,柱间先生,请容我再重复一遍:扉间现在身体状况不容乐观。”

      “为了能尽快与您团聚,昨日,扉间采取了有些冒险的治疗方案。他怕黑,最近更是对血腥味和外放的查克拉极度敏感。万请您收敛好查克拉,去除污秽,不要吓到他。”

      这样说着,斑毫不犹豫地推门离开了,客房里便剩下了柱间一人。

      拉门闭合的声音十分细微,显示出了主人良好的教养,而直到房间里只剩自己一人时,柱间才霍然松了口气。他吐气的声音如此之大,竟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也直到此时,柱间才发现自己之前竟一直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忘记了,以至于胸口都隐隐发痛。

      指尖所触的地板已被汗水染得一片湿滑,柱间颤抖着喘息了两口,有那么一瞬间满目都是窒息后独有的空茫。宇智波斑的话言犹在耳,柱间一时竟不知到底是他们中的哪个人疯了,而直到现在,他才迟一拍地意识到自己应该反驳“这不可能”,或者立刻破门而出伺机逃跑,但显然,在柱间开口之前,他的本能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

      柱间几乎下意识地便开始找寻斑提到的清洗工具。

      他张着眼睛将房间来回扫视了两遍,才后知后觉地在拉门不远处发现了盛着温水的木桶。它宽有十数寸、足有柱间的小腿高,存在感及其鲜明,可柱间偏偏睁目如盲,足足花费了十几个呼吸才将它找到。但是足够了,柱间觉得这应该就是斑指的工具了。那木桶里满盛着温热的水液,水面漂浮着新鲜的柚子皮,桶的边缘搭着一块已经浸湿的布巾,细腻的布料用于拭面显然绰绰有余。

      柱间因此松了口气。他木楞楞地在原地呆了几秒,才忽然惊醒,像是一个被抽动的木偶似的缓缓起身,去拽那个承装了柚子皮的木桶。可他甫一起身便踉跄了一下,竟因此狼狈地摔倒在地。这也是奇谈了,堂堂的忍者之神,竟然摔了个平地摔。

      柱间从五岁起就没再犯过这样愚蠢的错误了,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痛楚唤醒了他,柱间如梦初醒,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反复复都在想些什么。

      扉间还活着,柱间在想,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那么的沉重、庞大、鲜明,以至于它占据了柱间的全部思绪。当斑一点点叙述时,当柱间独自一人时,他脑子里重重叠叠地就只想着这一句话——“扉间还活着”。

      柱间控制不住地笑了一下,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这样脆弱又恐惧的笑容。

      他将他那双粗糙丑陋、曾经沾满了血、现在又发着抖的双手浸入水中,掬起了带着清香的水液。他将掌中的水一下下泼撒在面上,直至温热的水浸透了他的面颊。水流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泪痕,柱间紧抿着唇,握着柚子皮的手终于一点点握紧。他愈发粗暴的行动把水面上的倒影打得支离破碎,照得他竟如鬼如兽。

      柱间什么都没想,柱间什么都想到了。

      强行统御着杂乱的念头,在柱间意识到之前,他已经开始逼迫自己幻想见到扉间后该是何种形态。他逼着自己不去想扉间可能的毁容残疾,只一门心思去想自己要怎样才能不触痛他地把他抱在怀里。他想他可以做到的,无论什么伤他总能治愈;他想扉间一定也很想他的,他这一次一定会将他好好护住;他想他什么都愿意付出,只要斑肯让他带着扉间回家。

      等回了家,柱间立刻就去找族里最好的医生。他可以去求漩涡一族,他知道漩涡一国藏着不少疗伤的独门秘药。他也可以与日向做交换,有了白眼的相助,他一定能将扉间一点点恢复原貌。对了,宇智波也是要感谢的,柱间愿意跪在地上给宇智波斑磕头,只要他愿意把他的扉间还给他……

      柱间是能治好扉间的,他当然可以!……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弟弟,他怎么能让他一生都在痛苦中过活?

      乱七八糟、没有章法的思绪嘈杂地混在一起,此时此刻,柱间是不敢去想那些信念、那些过往的,他也不能去想若斑真的救了扉间、那他此前所做该是何等忘恩负义,他更不能想,若世上真有愿意毫不犹豫便伸出援手的同道中人,那他十几年来究竟错过了什么。他顺风顺水地活了十九年,轻而易举地便立于忍界之巅,可直到最近几年才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原来他自己便是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多可笑啊,柱间连梦中都不敢幻想的场景,竟在他仇敌的家中实现。他的族人拖延着导致了最坏的结局,而他的敌人却利落地告诉他一切并非不可挽回。这怎么可能就是现实?这居然就是现实!那柱间的一生、他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亲族血脉、他坍塌了复又立起的信念,又算是什么?

      够了,不要再想了。柱间如此对自己说。他用柚子皮一下又一下用力揉搓着自己脸颊,直到那里已经充血泛红也不曾停止。柱间记得板间曾经说过,他那身杀人后的血腥,无论怎样清洗也难去除;他更记得,昨日之前他刚刚处决了一批敌酋与俘虏,血花与腐肉正被他踩在脚下。

      也许杀人是忍者的天性,但虐杀显然不是。也许柱间满身的肮脏早已经洗不净,也许他扭曲的灵魂根本已经不能被救赎,可就算如此,就算柱间知道自己已经罪孽深重,就算柱间知道知道自己满身血污,可他多想要碰碰扉间啊!

      若没有肌肤相触,柱间怎能确定扉间的存活?若无法紧紧相拥,柱间怎能证实他确实不在梦中?

      柱间可以把自己洗干净的,他可以的。

      更何况,扉间是不一样的。他是柱间最信任的副手,也是柱间最信重的弟弟。他一向不避讳不那么光明正大的手段,他甚至总是念叨柱间曾经的迂腐宽仁,又怎么会推开柱间向他伸出的手?

      就在这时,拉门被轻轻叩响了。

      柱间手中的柚子皮一下子掉落水中,溅得柱间胸前满是水花。柱间的呼吸都停了一瞬,他毫不犹豫地便将手指扣在了门沿,却又在即将发力时慌张地收回了指尖。他手忙脚乱地捋顺了衣摆,又拼命在脸上带起一副讨好又温顺的笑来,他迅速地、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在见到弟弟前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双臂。

      “扉间——!”

      柱间抖着声音无限欢喜地唤道,他下意识地向眼前那个白发少年扑去,却忘记了自己根本还未曾起身。于是他踉跄几步差点撞上了门板,从胸膛到手肘都隐隐作痛。但柱间已经毫不在意了,他什么都不在意了。因为他已经看清了,那就是扉间,活生生的扉间。

      扉间还活着。

      斑没有骗他,扉间还活着,完完整整地、没有毁容也没有畸形、就这么好好地站在柱间的面前!扉间手里正端着一盘糕点,他红宝石一样的眼瞳里泛起了与柱间如出一辙的狂喜,他向前一步似乎也要扑过来,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柱间没有注意那小小的停顿,泪水在柱间反应过来前就涌上了他的眼眶,柱间的喉咙里只剩下了含糊地呜咽。他终于站起身来冲向扉间,可是——

      “咣当”一声,扉间手里的餐盘落了地,他的瞳孔缩小又放大,眼中的喜悦被错愕取代。那重聚的泪水被痛苦遮掩,扉间的手脚都发起颤来,他甚至站都站不住了。几乎就在柱间靠近的一瞬间,扉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力,他摔倒在了碎裂的瓷盘和汤羹之上,兄长满身狰狞的血味刺得他“哇”地干呕出声。

      柱间惊呆了。

      “扉间?扉间?”柱间慌了,仿如一瓢冰水砸得他浑身冷透,他向前一步抱住了弟弟,几乎下意识地把疗愈的阳性查克拉向扉间体内送去。他以前总能这样救下他的伙伴,可这一次,那无往不利的、生机勃勃的查克拉却只带来了更大的痛苦。

      阴性与阳性两种截然不同的查克拉在扉间脆弱的肌骨间冲突,扉间立时便惨叫出声,曾经的苦痛记忆忽然涌上,扉间在慌乱中再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他浑身都渗出血来,口鼻处被浓郁的血味塞得呕吐不止,他不断呛咳着,却只能无力地挥舞着手脚。惊慌之中,柱间更紧地抱住了扉间,却不知这样只会加重扉间的痛苦。

      扉间“啊啊”嘶叫着,柱间也哭喊着,纷乱的哭声扰成一片,直到一只手用力捏住了柱间的手腕,用巧力逼得柱间松开手来。斑凑在柱间耳边大声叫他松手,可柱间却好似已经疯魔了,只是更紧地用自己的身体裹住了扉间,仿佛在替弟弟抵挡什么看不见的攻击。

      柱间也确实没有听到、或者说根本听不懂斑在说什么了,那些话在他脑中只是陌生而无意义的音节,根本形不成完整的字句。他已经失去了接收外界信息的能力,更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不过使一切变得更坏,但斑已经当机立断,用力捏住了柱间的肩膀。接着,柱间只觉身上一痛,随即眼前一黑,竟是被扔出了几丈远去。

      柱间重新坐起身时,竟张口吐出了一口心头血。他茫然地抬起头,却根本顾不上反击,他踉跄地向弟弟的方向爬去,却发现斑已经先一步把扉间抱在了怀里。宇智波斑鲜红的写轮眼凝视着扉间的眼睛,而扉间的头颅依恋地靠在他的颈窝。柱间流着泪膝行过去,却被斑又一次推远。

      “离远一点。”斑冷声道,他不高兴地质问,“你之前都在干些什么?”

      柱间却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柱间只是再一次凑到了扉间身边,哭喊着扉间的名字去握扉间箕张发抖的手。而扉间似乎也意识到了握着他的是谁,纵然他依旧深陷于痛苦与慌乱之中,可他依然看到了柱间唇边的鲜红。扉间无助地挣扎着,竭尽全力地逼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绝不想让柱间看到自己此刻这副样子,故而更加拼命地想要重新掌控身体。可他越是努力就越是恐惧、柱间越是靠近他就越是痛苦,终于在又一次尝试中——

      扉间甩开了柱间。

      “是大哥啊……扉间!是大哥啊……”柱间哭喊道,他发出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发了疯地想要传达自己的心意,可已经彻底陷入混乱的扉间却抽搐得更厉害了。扉间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他的眼球古怪又骇人地转动着,他口角流着带血的涎水,他下意识地颤抖着把自己更深地藏在了斑的怀里,仿佛斑才是他最信任也最依赖的亲人。

      在这一片混乱中,只有斑依然清楚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从小到大,从斑学着控制身体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自己没有失败的理由。他成年累月地牢牢把控着自己的理智,在每一个呼吸都要求着绝对的冷静,因为他知道,些许的松懈也许就会造成一生的遗憾。哪怕斑后来了知道了“另一个人格”不过是无稽之谈,可这个习惯依然保留了下来。斑永远清醒,斑绝不动摇。

      这次也是一样。

      斑什么也没说,他先是在扉间后颈一按,让发抖的少年陷入了昏迷,而后打开了万花筒写轮眼,看向了柱间。不详的花纹在斑的眼中转动,一种基于幻术的暗示便借此展开。接着,趁柱间吃痛垂首之际,斑抱着扉间离开了此地,独留柱间蜷缩在原地。

      柱间是想追的。甫一和斑对上目光,他的头就仿佛针扎了一般剧痛。当柱间再次抬起头时,斑已经抱着扉间走远了,他马上爬起来要追,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又是一阵难以言说的剧痛。

      还未觉醒的阳之力无法与近乎巅峰的阴之力抗衡,柱间反复几次,直到跌倒了再也爬不起来,才终于无力地跌坐在了那一摊污渍中。他伏地喘息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正一刻不停地流泪,他踉跄地回了房间,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柱间跌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他无法不去想:一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偏偏只有柱间要经历这一切?同时,扉间紧紧依赖着斑的样子、斑抱着扉间急急离去的样子又那么深刻地印在了他的眼中,柱间控制不住地想:他们看起来才是一对真正互相信任的兄弟。

      多可笑啊!

      ——给板间的糖果被他无声地拒绝。

      ——给扉间的拥抱让他恶心得干呕。

      ——给族人的优待让他们宁死不从。

      千手柱间还有什么?

      他试图拯救世界,却先被世界抛弃;他顺从了世道,却被命运狠狠一击。

      此时此刻,柱间颓然呆坐着在这空荡荡地房间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他生了满腔的恨意,却不知那恨意向谁而发,他紧握的双拳想要毁灭眼前的一切,却又紧攥着只伤害了自己。柱间可以恨谁?他又该向何人报复?他难道只能憎恨自己吗?可他已经厌倦了不断地将怨憎加诸己身。

      他只想不顾一切地复仇。

      柱间知道,他其实丑陋得与世人并无两样。

      看呐!宇智波斑怀抱着扉间的姿态,岂不比柱间更像是嫡亲的兄长?他被扉间深深依赖的模样,岂不比柱间更像是与扉间骨血相连的兄弟?就连板间,不也关心他多过关心柱间?哪怕是桃华,不也无比信任宇智波斑的品行?

      与他相比,柱间又算是什么?

      与柱间相比,宇智波斑分明才是那个拥有了一切的人。可他既然已经拥有了一切,又为什么不能把扉间还给柱间?是,柱间是在来之前杀了人,可斑长期救治扉间,难道不知那盆柚子水根本对此毫无用处?他难道不是故意为之,就只为了让柱间亲眼看着他是如何地被亲弟疏远?

      难道要让柱间承认,这一切根本就只是该死的、可恶的、没人该为此负责的巧合?

      柱间知道自己不该怀疑斑的,他觉得简直就像故事里那个不知好歹的魔鬼。第一次接受帮助时还想着报还,第二次就想着考验,等到了第三次接受帮助时,他竟想向自己的恩人挥刀。但是若非如此,他又要恨谁呢?难道要去恨这个世道、这个一连串的巧合和悲剧吗?

      对于之前的发生的一切,他除了宇智波斑还能恨谁?

      鲜血从柱间紧握的双手处渗出,黏答答地流了满手。柱间空洞的视线凝聚在眼前的地面上,连自己都唾弃自己变成了怎样可怖的模样。就在此时,拉门再一次被打开。柱间扭过脸去,却正好看到了进门来的斑。

      这一次,扉间没有跟在他的身后了。

      柱间脸上勉强地拧出一个笑来,他艰难地问:“扉间、怎么样啦?”

      可斑却只是逼视着他,问:“你为什么不清理好自己?”

      柱间握紧了拳,他深吸了口气才咽下喉间骤然涌起的血。他额头上青筋跳动,脸上却强扭出狰狞的笑来。他低声下气地说:“也许是我来之前杀了人的缘故,那柚子水……”

      “柚子水?什么柚子水?”斑截口问道,他皱着眉,反问,“床头的香囊,你没有看到吗?”

      像被迎头重击了一般,柱间睁大了眼睛。他一寸寸转过头去,赫然看到了那个正放在枕边的香囊。便在这一瞬间,柱间忽地眼前一黑。他麻木已久的鼻子忽然也分辨得出气味了,那香味虽然清新却分明极重,柱间本该闻得出的;更何况它就放在柱间的枕边,柱间早该在睁眼的第一个刹那就意识到近在咫尺的异常。

      ——是了,那时候的柱间满心满眼只有自怨自艾,他睁开眼只看到了斑的身影,他只恨不得那香味是什么宇智波的密毒,他又怎么会去探究、去询问?

      他就这么麻木地忽视了一切。

      柱间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一盆柚子水根本不是他猜想的“清洁工具”,而是他昏迷时斑为他拭面所用。所以那布巾一开始便已湿漉漉地搭在了盆边,所以它被隐藏在门边等待拿取,所以盆中的水都是散去了热意的微凉。

      宇智波斑没有错,错的是他千手柱间。

      都是柱间的错。

      从一开始,就是柱间的错。是他害的扉间生死不明、受尽了虐待和折辱;是他逼得扉间颜面尽失、旧伤复发,无助地跌倒在了自己的呕吐物中。

      这一切,完全、彻底的就是柱间的错。

      可是,可是啊……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啊!柱间分明不想的……他根本不想这样的!

      柱间宁愿自己死了啊!

      柱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死死盯着地面,不愿让斑看到他满是痛苦与怨恨的眼睛,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几乎下一秒就要痛不欲生地嘶吼起来。可偏偏这个时候,宇智波斑竟然还来作怪,他用那双明澈的眼睛逼视着柱间,冷声问他:“要打一架吗?”

      柱间捏紧了手指。

      “你在、说什么啊……宇智波君。”柱间垂着头,断断续续地、压抑至极地道,“您是我的恩人啊……”

      斑却毫不相让,他站起身来,从手臂上的封印中取出镰刀,“当”地一声敲在了地上。他看着柱间,冰冷至极地命令道:“站起来,和我战斗。”

      柱间还坐在原地。他垂着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神情,只从喉中滚出一句古怪的笑来。“这才像是扉间的哥哥嘛……”柱间含糊地念道,同时他心里忍不住地想:那我呢?

      宇智波斑是为弟弟复仇的兄长,那他千手柱间呢?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成型的瞬间,柱间猛然抬起了头。他脑中忽地空白一片,只赤红着眼冲向了斑。就在他们短兵相接的一瞬间,斑发动了时空忍术,他们被转移到了宇智波族地之外的某处山林之中。

      但柱间已经不在意了。

      战斗吧,柱间只想战斗。

      他想要向这个世间复仇,他想要杀死目中所及的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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