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妈妈背孩子(七) ...
-
粘稠的血滴倾盆而下,天地间似乎连蒸腾的水雾都带着浓重的腥味。
这场血雨来的又急又猛,一行人迫于棺材和尸体的阻碍,只能随着裁缝向一个方向奔逃。
这雨邪门得很,用任何道具都不能够遮挡,只能任由血滴将自己染得血红。
血液滴进眼里,映得世界一片猩红。
裁缝走在前头,血滴从他身上滑落,像是落在一层看不见的甲壳外,分毫不沾。在一种众狼狈的玩家之中显得格外特殊。
在这场血雨之中不知道跑了多久,众人的思维都有些混乱混沌,只是麻木地抬步跟着裁缝走。这场血雨铺天盖地,跑了许久四周都像是一模一样的地方,仿佛永远走不出它的边界。
被信任的引路人盘着路线开始绕弯,所幸在大雨的遮掩下,猎物看不清分毫。
四周都是高大的灌木,被血染成腥红的瑰丽颜色,遮掩混淆着猎物的视线,就像是迷宫。
众人看不见裁缝的眼底已经开始泛滥出密密麻麻的复眼,却在刻意的压抑下收敛。
现在还不到时候。
众人的身上被淋得湿透,粘稠的血液如同附骨之疽一般沾在身上,他们才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见雨幕中静静蛰伏着一座庞然大物——像是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但众人还是精神一震,急冲冲的向那座跟其他小破房子一比显得大得不可思议的房子跑去。
这是一座庞大的庙宇,在血色中模糊了原本的样子,在雨中只余留下一点轮廓。
众人简直像是蜂拥一般挤入这庙里,从身上滴落的血滴,滴滴答答落了满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内间。
没人看见,血色的雨水在他们进入这间庙宇的时候,已然变成了清澈的水滴,腥红的颜色被雨水冲刷殆尽,仿佛刚才的那场血雨只是一场噩梦。
玩家们把尸体和棺材放在了最内间的祠堂正中央之后,裁缝留了下来,把玩家都赶出门。
腐朽的暗色大门轰然关闭,将一众面面相觑的玩家隔绝在外,把用完就扔这四个大字表达的淋漓尽致。
玩家们这才想起了警惕,一阵难捱的沉默之后,组队的,独狼的,都纷纷四散开来,互相警惕着走远。
小傻子和巳渝这俩没心没肺的勾肩搭背地找了个方向走,画风一度清奇。
小傻子不知道哪拿出来的道具,往自己和巳渝身上轻轻喷两下,身上黏糊糊的血就都消失不见了,非常之神奇。
这俩收拾完自己,开始往里面溜达,打算找点线索。
这座庙宇光从外观看就十分庞大,走在里面就像是走进了迷宫一样。他们一路走走停停,七绕八绕的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
这是一个类似于储物仓的地方,里面却没有放置什么货物之类的东西,反而地板上蜷缩着几十个瘦弱的女人,四肢干瘦,活像是被饿了几十年的样子,跟之前那两具干尸的状态一模一样。
不过有差别的是,这些蜷缩的瘦弱女人都有一个跟那两具尸体不同的特点,她们的后背从肩胛骨的地方突出了一个圆圆的东西,只不过这里的光线太暗,看的不太清楚。
巳渝跟小傻子小心翼翼的靠近,想要看个究竟。
谁料刚踏进了门内,里面原本蜷缩着身体的女人们纷纷猛地抬起头,露出猩红的双眼紧盯着他们的方向,然后一起发出威胁的吼叫,有几只甚至已经爬起来了,摆成进攻的姿势。
几十只怪物一起吼叫的动静实在是地动山摇,怪物们爬了起来,四脚着地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巳渝和小傻子在怪物扑过来的时候乘机看清了女人背后突出的东西,被丑的慌忙逃窜,扭头就跑,身后坠着几十只疯狂啸叫着的怪物。
小傻子自告奋勇的往另外的方向跑——不知道为啥,这傻小子一碰到boss就会变得异常兴奋。
大部分的怪物都跟着跑了,只剩下那么几只还跟在巳渝后边。
奇怪的是,这些怪物好像方向感并不好,而且跑的也不快,跟在后面一路跑跑撞撞,动作大得甚至都震下了天花板的灰尘,惹出来的动静成倍增长,但好歹没有追上来。
小傻子兴奋地跑远了,剩下的几只被巳渝轻松的甩掉了。
原本巳渝还有一点担心来着,但是看到小傻子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
走散了再回去找小傻子也不现实,巳渝凭着直觉四处乱晃,竟然误打误撞的进了一间看起来是个废旧的祭祀用的房间。
里面不知道多久没人用了,只剩下些灰尘和遗留下来的破旧的祭祀用品。
外面的风雨从一道失去了门板的窟窿灌进来,把这里变得湿凉,窟窿边还掉落着一把油纸伞和一个灯笼,就像是有人刚刚从这个窟窿,从雨中走进来。
但很显然不是,这把纸伞很干燥,上面甚至还铺了一层灰尘,连灯笼也是。
巳渝试着把伞和灯笼拿起来。
油纸伞(副本限定)
能使血雨隔绝在外,最多可遮两人
手提灯笼(副本限定)
能够照亮黑暗中的东西
更意外的是,这居然能够收进他这个账号之前拥有的系统空间——这是他刚刚发现的,不过因为等级太低,之前里面的东西都不能用。
算是个意外之喜,也不知道这是不是预示着他这个非洲人要转成欧洲人了?
他乐滋滋地把这俩道具收入囊中,然后在这窟窿边上张望,外面的雨不知道啥时候已经变成了正常的雨,肆虐着将雨水往下倒。
巳渝试探着将手伸出去,清澈的雨滴变脸似的,立马变成了猩红的血色,吓得他一把将自己的手缩回来,雨又变成了清澈温顺的颜色。
系统的提示音无声响起:
检测到绑定对象,“共情”效果已触发。
巳渝在这瓢泼的雨中忽然听到了几声话音,破碎的,字不成句,却在喧哗的雨声中微弱却持续着向他传来。
他听过,那些模糊的记忆就像沉在水中忽然被捞了起来,原本模模糊糊的地方变得清晰,随着传过来的几个话音,逐渐串联。
汹涌的感情自心底被勾的向上迸发,失控得措不及防。
他近乎是无意识的迈进雨中,撑开的油纸伞挡开所有的雨滴,让他畅通无阻地一路向前。
走近雨中,那声音却越发清晰,方向明晰地带着他向一个地方去。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雨雾,什么东西都在雨中模糊成白色的轮廓。
离得越发近了,他才听出这是一首歌谣,却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巳渝忽然有些烦躁地觉得这雨声太过喧哗。
他一脚踏入干燥的平地,雨声戛然而止,他这才发觉自己进了一个洞里。
外面暴雨倾盆,洞内却寂静无声,像隔着一片透明的罩子在看默剧。
不只是雨声,连那勾得人心痒痒的声音也跟着消失不见,巳渝几乎有些茫然地看着洞内的黑暗。
他抿了抿唇,点燃了从庙里顺来的灯笼。
一簇微小的火苗颤颤巍巍地立在灯笼里,勉强照亮了面前的一小块地方。
把点燃的灯笼向内探去,微弱的火光只能够照亮几步前的路,再远便再度沉入一片黑暗。
巳渝站了一会,终究还是向内走去。
这段路很远,眼前始终是一片黑暗,沉寂得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嗒,嗒,嗒。”像是永远也都走不到头。
直到听见几声几近于无的锁链拍击石壁的声响。
近了,那声音越发清晰,伴随着低哑的声音唱着的歌谣,被喘息绞得断断续续。
巳渝紧走几步,那一点儿声音却陡然消失。
像是察觉到有人侵入了自己的领地,洞内的人猛然抬起头,对着来人的方向发出几声模糊的低吼。
身体被锁链禁锢得几乎成了畸形,张不开的翅膀残块胡乱拍打着墙壁,把链条撞得哗啦作响,带着血丝的眼瞪大,死死的盯着暗处的人影。
那人影慢慢走近,灯笼中的火光簇拥着进来,挨挨蹭蹭地照亮了两人的脸。
巳渝低着头,被烛光温暖了大半张脸,驱散了从雨幕中带回来的湿凉,似乎连眼底都是萤萤跳动的火光。
地上的恶魔已然愣住,像是个许久未吃到糖的小孩,直白的露出一点委屈和茫然。
似乎没想到来人是他,脸上的狰狞还未消去,就像竭力表现出自己的欢喜,可那早已习惯了麻木的表情,脸上僵硬得有些滑稽。
巳渝静静地看着他,自心底不断涌动的思念和愧疚如泉涌般爆发了出来。
他想俯下身去摸恶魔的脸,解开束缚恶魔的沉重枷锁,然后靠近他,安抚他,用思念作行动去亲近他。
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理智在汹涌的情潮之下节节败退,他似乎被冲昏了脑,什么也不顾了,捧着恶魔的脸,和那双还未褪去血红的双眼四目相对。
灯笼掉在地上,里面的蜡烛要燃不燃得亮着,照得人眼底晦暗一片。
他俯下身,盖住恶魔的眼,唇瓣像蜻蜓掠水般又急又轻地亲啄。
恶魔安静下来,乖巧地任他动作。
巳渝能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小心翼翼扇动的力道,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恶魔在小心地期待。
他贪婪地汲取着这熟悉而清甜的气息。
多么来之不易。
简直像是陷入了一场极不真实的美梦。
沉重的枷锁被轻而易举的解开,在地上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恶魔的身躯向他倒下,头抵在他的脖颈旁,巳渝敞开怀抱环住恶魔,手下意识地搭在恶魔的后背安抚,却触碰到满手的血腥和冰冷。
恶魔能感受到一点一滴的温度慢慢的传递到自己的身上,冷寂的心和身体一同挣脱了禁锢。
重新开始跳动。
“砰。”
“砰砰。”
“砰砰砰。”
越来越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