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意外》一碗芒果

6、第 6 章 “我们家今

　　左铭喆其实打心眼儿里并不喜欢这个新的环境，整个小区的环境看起来不错，设施也很齐全。可就是有些说不出的怪。
　　庄严肃立的居民楼就像一个衣着考究的老学者，从外面看没有什么特别，内里却古板迂腐，老态龙钟。天空尽管是蓝色的，可是却感受不到一丝明媚和柔和。夏天应该是燥热的，凉爽的，疯狂的。
　　可在这里的夏天左铭喆只感受到了死气沉沉，毫无生气。似乎所有人来这里之后就只有一个目的：作为孩子必须考上好大学，作为父母必须确保孩子考上一个好大学。
　　左铭喆开始怀念之前的日子，怀念之前放学之后和同学三五成群去篮球场打球，在那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里肆意挥洒他们的青春。两队人马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输，直到衣服都湿透。天色渐暗，点点银色从天空中碎碎的洒下来，一群人才收拾书包恋恋不舍地回了家。明明这样的日子才过去不久，但左铭喆总觉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样的日子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晚上遇到小豌豆和许向闻算是左铭喆来到这个新环境遇到的一个意外。托豌豆的福，许向闻突然莫名其妙的成为了左铭喆在新环境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回去路上，左铭喆看着身边的这个新朋友，“你也在旁边的高中上学啊？”
　　他侧过头可以清楚的看到许向闻脸上的泛红的巴掌印迹，就像红色的丝线，弯弯曲曲的盘在许向闻白嫩的皮肤上。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看的左铭喆心里一阵酸楚，但既然对方说了是磕到的，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继续深究这个话题。左铭喆不是一个会揭穿别人伤疤的人，只好全程视而不见。

　　听见这句话许向闻扭头怪异的眼神看了看他，接着噗嗤笑出声来，“小朋友，你看不出来吗？我是一名如假包换的大学生！”

　　左铭喆看着比自己高一点点的那个人，这句话就像是平地一声雷，也像是在宁静的湖面砸下一块巨石的感觉。他惊讶的张大了自己嘴巴，眼前这个人虽然比自己高一点儿，但身形异常纤弱，是的他只能想到用纤弱这个词来形容。抱着豌豆的手指骨节分明，手臂也非常纤细，宽大的T恤套在身上。可以隐约看到他的腰线，那盈盈一握的腰身仿佛一使劲就会捏碎。而这人竟带着一脸春风化雨般的无暇微笑说着：“小朋友”

　　左铭喆觉得不能接受：“你······你是大学生？”

　　“我上学早，可能长得也比较显小吧，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震惊的人。”

　　许向闻觉得自己也很无奈，长得显小应该不算是自己的错吧。许向闻抬了抬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真的给对方带来了很大的震惊，对方依旧是震惊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左铭喆出神间被许向闻推了推肩膀，饱含笑意的声音从耳边飘了过来，“小朋友，别发呆······”
　　左铭喆忽然回过神来，“那你今年几岁？”
　　“我20岁，医科大学大三学生。”
　　饶是左铭喆是一个学渣，他也清楚地知道医科大学是全国屈指可数的好大学了。左铭喆这一刻有点懵，在今天晚上他不仅收获一个朋友，他收获的还是一个学霸的朋友。他对学习没有很大的兴趣，这也是他成绩一直不好的原因。他在之前的学校里身边的朋友也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即使他不是学霸，但是他也对学霸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好感。
　　“那你呢？你是新搬来的吧，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是啊，为了完成伟大的高考理想，我们举家搬迁到这儿。”左铭喆抬起头，无奈的说道。
　　许向闻捕捉到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你不喜欢这里？”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吧，感觉这里的人每个人之间也不交流，也不沟通，虽然距离都很近，但就好像有很遥远的屏障。邻里之间连个招呼都不打，就······你知道吧，就根本不说话。每个人在乎的就是考试怎么样，成绩怎么样。”左铭喆茫然的望着远方，眼神里有无奈，不甘，难过和忿忿不平。
　　许向闻安慰似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因为左铭喆说的一点儿没错。他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他高三那年搬到这里的时候，整个小区的环境氛围还没有这么的紧张，小区内的体育室，篮球场还有许多人在玩，虽然有时候只玩一会儿，但人还是不少的。后来渐渐的去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几乎没有人再去了。从大人到小孩好像都紧紧地绷着一根弦，他们小心翼翼地保护着那根弦。不敢松懈也不敢回头，好像一不小心那根弦就断了碎了，而一旦那根弦断了，后果谁也承受不了。小区里白天的时候静的可怖，即使到了晚上，放眼望去，几乎每户家里都亮着灯，到了后半夜也灯火连天。
　　许向闻很理解左铭喆，17，18岁的少年正是向往自由，无拘无束，渴望无垠世界的年纪，试问谁年少时没有做过要改变世界的梦呢？可最后改变的只有自己。世界就在那里，永远也不会改变。
　　本该张扬的年纪却被要求必须要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度过了无生趣的生活，每天和课本上那些熟悉的陌生人打交道。少年肯定会有一些不满和抱怨。但高考已经是相对公平，相对完善的一个制度。
　　它没有出身限制，也没有贫富限制，不管你之前的人生是什么样，但这一刻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它永远遵循一条法则“努力的人会有好的结果，不努力的人不会拥有好的结果。”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他们人生最总要的一次机会，是仅有一次可以改变人生的机会，必须牢牢抓住。
　　许向闻就是这大部分人中的一个，如他所愿，他也牢牢地抓住了那次机会。他是以全市第二名的成绩考上医科大学的。从小打到他听到最多的形容就是“这孩子真聪明”
　　“这孩子真争气，回回考试都考第一。”
　　“这孩子是个小天才呢！”
　　······
　　这些话他听听也就过去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天才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挑灯到凌晨铸就的，是一遍遍重复做试卷组成的，是一天天不厌其烦背课文酿造的。世界上哪有什么天才，只是天才的辛苦不说罢了。
　　“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左铭喆的话打断了许向闻越跑越偏的想法。
　　“没有，我在想还有一年时间，坚持一下，别放弃啊。要不然倒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小朋友。”许向闻笑笑。
　　“你怎么老叫我小朋友？不要再叫我小朋友！”左铭喆对这个称呼尤其不满，搞得自己多幼稚似得。再说了被别人叫小朋友还好，但被许向闻叫小朋友就有点奇怪，还有点生气。
　　他不清楚这莫明的情绪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对方融化春风的笑容，有或许是对方脸上的骚动自己心弦的巴掌印迹。又或许是对方轻柔抚摸豌豆尾巴的那双手，轻轻柔柔的，风一吹，就吹到了自己的心里。左铭喆觉得今晚的风着实有一些撩人。
　　左铭喆晚上竟然失眠了。
　　左铭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总也睡不着，他紧紧地闭上眼睛，白天发生的事情却像走马灯一样的反复回放，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老旧的电影放映机，齿轮缓缓地转，老旧的放映机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随着齿轮的转动，幕布拉开，开始缓缓的重演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们一家三口搬了新的家，新家的环境萧然闭塞他并不喜欢。接着他回到家发现了妈妈又私自翻自己的东西，偷看自己的信件。想到这里，左铭喆真的深感无奈，邹敏一直以来细密的控制欲压得自己的天空越来越低，越来越暗，好像快彻底黑暗了。然后他为了躲避父母的争执，大晚上就跑出去了，然后就遇到了和他同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志同道合的朋友，一颗雪白的团子，小豌豆。
　　接着······
　　接着······
　　他遇到了许向闻。
　　想到许向闻，想到他宛若灿阳的笑容，左铭喆紧绷的一颗心霎时间放松下来，好像盲目飞行的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又好像落入水中的石头不停地下沉下沉，最终沉到海底，渐渐趋于平静。无声无息。左铭喆顿时觉得没有那么难过了。在这个新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关心成绩怎么样，考试怎么样。却没有问过他心里想怎么样。就像是密闭的房间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光芒，而许向闻就是光的来源。
　　这道神秘的光也让他在这一天彻底失眠，直到凌晨才遁入无尽的黑暗，昏昏沉沉的睡去······
　　一大早左铭喆家的门铃就想起来了。
　　邹敏打开门一看，眼前是一个皮肤白嫩，身材瘦弱的少年。
　　“阿姨您好，我叫许向闻，我是铭喆的朋友。”许向闻礼貌的问候。
　　邹敏诧异了一下，才刚搬到一天，自己儿子就有朋友啦？等等，许向闻，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邹敏想了想，昨天搬家去门口那快递的时候，和门口的门卫聊了几句，就随口说起来这小区的房价真是高。谁知那门卫竟有些洋洋得意：“高也是有原因的，这的学习环境真的不错，孩子们考个好大学最重要啊，几年前还出了一个全市第二名，叫什么······额，对，叫许向闻。你别看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还真是个天才啊！”
　　邹敏想了想，说道：“也是，只要孩子考出好成绩，多花点钱又能怎么样呢？”
　　“谁还不是为了孩子，说到这个许向闻啊，这个小孩也真可怜，孩子是好孩子，就是他爹不是个东西，爱喝酒，爱打人。人家说他老婆就是他打死的。也不知道真假。哎！”
　　······
　　邹敏看着眼前的少年，竟然生出了一些怜惜，“快进来坐，铭喆还没醒呢，我给你叫他去。”
　　左铭喆揉着被压了一夜的毛躁短发，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抬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许向闻。
　　“你怎么来啦？”
　　“咦？你这意思是不欢迎我吗？”
　　“当然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来。”左铭喆局促道。
　　“我们家今天没有人，你可不可以暂时收留豌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