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夕若寒

4、选秀 泪别双亲,

　　转眼就到了选秀的日子，纵然我再无知无觉也能轻易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离愁与一丝喜庆。

　　前日，父亲来看过我好几回，但都碍于母亲的在场而没有多言，只是叮嘱我“万事小心，切莫卤莽行事，凡事要谨言慎行。”我乖巧地点了点头，一时无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的至亲，心中不免酸楚，也就未语泪先流了。当家中独子——在外经商的哥哥迈入我房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伤感的情景。

　　“我的好妹妹，谁惹你这大小姐伤心了，告诉哥哥，我定不轻饶了他。”他一进门就嚷嚷开来，把原本的离愁别绪冲淡了不少。

　　“哥！”我娇嗔道，“妹妹我明天要入宫选秀了，即便选不上，一时半刻也是回不来的，家中的大小事务还要劳烦哥哥多挂心了！”

　　“哦，那妹妹放心，一切有我，这天色也晚了，妹妹好生歇着吧，我也扶双亲去歇息了。”哥平静地说道，可微颤的双手却轻易泄露了他的情绪。

　　我自然是知道你们的不舍，而我又何其舍得，但作为家中的唯一的女儿，这事是容不得我推却的，也罢，冥冥中自有定数。所幸的是父亲的官职不高，我家也并非官宦世家，再加上我并无倾城之容与才女之名，所以被选中的机会并不高，一思及此，不免喜从心来，对于明天也就莫名地期待起来，因为皇宫可不是随便就能进得，何不好好地把握机会，一游皇宫呢！

　　今日一早，我便被唤起来打扮，在折腾了近两个时辰后，终于大功告成。而我却也被一个问题苦苦折磨了近两个时辰，心中不甚烦恼，也就索性问出了口。

　　“奶妈，本小姐虽不能闭月羞花，可也算是清新可人，不知何以需要打扮近两个时辰这么久啊？”我困惑出声。

　　“小姐，您这是说笑了，选秀怎可马虎，这可是一丝一毫都怠慢不得的，其实也是怕落人口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您想啊，这选秀中的人儿那一个不是盛装出席，倘若您装扮得普通……”

　　“一来是显得对于秀女大选的不庄重，更深一步地讲，就是对当今圣上的不尊重；二来也显得本府寒酸了。”我泰然地点破。

　　“小姐，您是如此聪慧之人，果然是一说就明了啊！”奶妈边答边帮我整理衣衫。

　　看向镜中的娇人儿，我不免有些动容。并非不美，是极美的，只不过美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美得就象是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一般，永远也只能拥有一种表情，那就是端庄矜持。心中不免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无力感，这镜中的人儿真是我吗？分外熟悉的面容，但这眉宇间隐隐透露的漠然神情却让我迷惑了。终是难逃被人摆布的命运，但即便如此，我也有权选择面对时的表情，一思及此，便生生地展出笑颜，虽破坏了这幅极美的仕女图，但心情却得以舒展，可惜好景不长，立即又惹来了奶妈的唠叨。

　　“小姐，要矜持，千万要矜持。笑，要笑不露齿，象这样。别象刚才那么笑，有失体面的！”奶妈边说边示范着。

　　“知道了，奶妈，我知晓分寸的。”我小心地敷衍了奶妈的劝，步出房门，毅然告别了父母、兄长，就此踏上了选秀之路。

　　一路上，我心绪不宁，恍惚间，随着其他的秀女，走过曲折幽静的宫中小径，穿过层层叠叠的纱帘，来到了金碧辉煌的正殿。

　　秀女们齐齐地跪在大殿上，等候着帝王的来临。当今的皇太后端坐在珠帘后品茗，远远地看不真切，只是觉得分外的庄重威严。

　　半个时辰过去后，仍是不见任何的动静，大殿内安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紧张气氛。

　　这时，总管太监疾步入殿，向皇太后请了个万安后，便站在一旁小心地回着话，细细低低的嗓音从帘后转来，支离破碎的扰得人心没由来的慌。

　　稍后所有的声响哑然而止，大殿又回复最初的平静，可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所左右，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大殿中，各自承受着无形的折磨。

　　“啪！”一极细的声响从殿前传来。原来是在熏坛旁伺候的小太监额上的汗珠滴入熏坛所引发的声响。因这一失误，小太监慌得忙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从帘后猛摔出一只镶着金纹的瓷茶杯，砸在铜制的熏坛上，碎成几片四下飞去，熏坛发出低沉的回响，悠长地响在大殿的上方，却更似敲在众人的心坎之上。这回，秀女们跪得更低了，连带着太监、宫女们也都一并跪下了。

　　殿内的气氛更低沉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甚至能令人产生逃匿的念头，只是这周身如僵了一般，根本挪不开步子。也真是吓糊涂了，这普天之下皆为皇土，又能往哪儿逃，往哪儿躲，还是静待在原地等候发落，认命吧。

　　正在此时，帘后传来一个高傲又冷绝的声音。“哀家年纪虽大了，可心里却透亮得很，以为我老了，不中用了，就好打发了吗？今天有我在，这秀女大选，就由不得他胡闹。在场的所有秀女一律先封为才人，留置宫中。起驾,回宫！”

　　于是，在此种骇人的情况之下,我便“荣幸”地成为了“玉才人”，一个名义上的天子的女人。

　　“所以呢，主子您，说到底您根本就没有见过当今圣上嘛！”可儿和欣儿失望地说道。

　　“可我也没说我见过他啊，再说，还不是你们两个小丫头吵着要我交代的，我这不全交代了，不过，现在想来，还有些后怕呢？”我喃喃地说。

　　“但主子，您真有福气,您不还是被选上了吗？”

　　“的确如此，只不过，在那二十个秀女中,没人落选而已。但，似乎，圣上和太后，他们之间……”

　　“什么？”

　　“没，没什么……”我无力地笑着。

　　恐怕又是一个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