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独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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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幽灵的独白。
“我是上帝抛弃在黑暗中的孩子，
不曾吹过和风，不曾感受过阳光的温暖。
你看这浓烈的夜色啊，便是囚禁我的牢笼。
你看那暗淡的星子啊，便是折磨我的岁月。”
埃里克怔怔地站在那里。
他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想说。
他发现了，幽灵的独白便是他的独白。
咏叹调的每一个音符，每一句吟唱，都让他的声带想要随之振动。
这是共鸣吗？
好像就是。
但是迎面而来的只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窒息感，它促使埃里克捂上耳朵迅速逃离舞台，跑进幽深的暗道，双脚不敢稍微停一停。
不知多久，当他终于觉得逃离了那为他量身定做的唱词之后，他睁开眼睛，放下手，看着身边的一切。
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还有个一路追着他回来的蒂茜。
蒂茜坐在地上，一路追回来花了不少力气，此时脸色也不好。担忧，难过，失落，不安，全挤在一张小脸上了。
埃里克看了她一会儿，又对着水汽蒸腾的湖面自言自语起来。
“原来我曾经这样令人恶心。”
“克里斯汀一定也这样讨厌过我，这样害怕过我。”
“我真的爱她吗？”
“克里斯汀，我不喜欢玫瑰。”
“玫瑰只是代表我的情意而已。”
“是我不对啊，克里斯汀。”
“我……我错了。”
“我忏悔，我思过，可是怎样才能让一切都重来呢？”
“不能的啊。”
蒂茜皱着眉看他。
“都过去了，埃里克。”
“那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不知道罢了。不过是从前没有人教过你而已。”
然后她试探着又从心里抽出一句话。
“你还有我。”
埃里克仿佛恍然大悟。
“我……”
可是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更别提各自藏在心里的同一句话了。
我怕你厌弃我。
他也是，她也是。
直到今天，埃里克才明白，无论是多么深沉的爱恋，都没办法成为窥伺，作恶，以及给他们带来恐惧的借口。
他从前以为微不足道的，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做出的举动，足以让人群中任何一个平庸的人精神失常。
他的捉弄不是玩乐，不能成为和他的作品一样的欣赏。因为他带给人们的是真正的痛苦，真正的恐惧。
也不知过了多久，埃里克耳边想起了一阵琴声。
蒂茜在弹琴，弹一段他没听过的旋律。
落落大方的D大调，是埃里克眼中冰雪和天空的颜色。天空是蔚蓝的，冰雪在阳光下无声地升华着。
一小段简单的旋律，只由单音组成，节奏型没有丝毫技巧，却在这个混乱过后的节点发挥了特殊的魔力。埃里克觉得有一股稀松平常的暖意和一丝妙不可言的凉意并驾齐驱，通过耳膜直抵心田，慢慢抚平他今天受到的巨大冲击。这令他想起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大雨和大火一并衬托着她的悲恸。
还有，就是蒂茜煞费苦心地腾挪音符时，怎么藏也藏不住的那份稚拙。
埃里克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蒂茜。
有多小呢？
那个时候他大概还没有见过她——甚至是生前的他们来到同一座城市之前。
布娃娃一样的蒂茜右手不规矩地攥着一支蘸水笔，坐在地上，左手把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用力按在地上，按得那张纸发皱。
她认真地画了个东方道士符纸上鬼画符一样的高音谱号，还得意地笑了笑，紧接着又不画小节地涂鸦了好多好多个音符。
刻意地，又不刻意地，懵懂地，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一般，她写了她一生中第一首，也是唯一一首曲子。
他甚至想象得到，往后的岁月里，她不敢和任何人提起这个回忆，她不想告诉别人自己这样无知过，也不想告诉别人自己这样笨笨地、傻傻地努力过，于是最后所有人只记得她似是而非，似有还无的，那么一点点对艺术的喜爱。
那也不过笑谈罢了，最多最多，是在她过世后的多年里，不经意地在某几个瞬间惋惜几句，来打发无聊的时光。
“你笑什么。”蒂茜有点生气。她也算是推心置腹了，还没开始慷慨陈词，就先受到了嘲笑。
这些乐句的确幼稚到家了，可也不至于这样明目张胆地取笑吧。
“埃里克，这是我的独白，你不许笑。”
埃里克有点蒙。
他刚才在笑。
从歌剧院舞台上一直压到他地下宫殿的阴云就这样无端消失了。
埃里克分不清是因为她的演奏极尽童趣还是因为她的执着令他感动到忘却忧愁。
“很不错啊，我很喜欢。”他简短地赞叹道。
“把它写下来吧，别害羞，”埃里克递过一支笔和一张空白五线谱，“它值得被铭记。”
“就算不被别人铭记，也应该是你的心头珍宝。因为它是你迈出第一步的勇气啊。”
最终，蒂茜终于鼓起勇气，在她成为幽灵之后，向这个世界坦白，她真的很热爱音乐。
用一段最稚气不过的旋律。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独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