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酞普兰》苏薄九

7、第七章

　　临近五月，空气中已浮动着初夏的燥意。对医护学院而言，即将到来的512护士节是上半年最盛大的活动，而授帽仪式的各项流程，历来都由心理部负责。

　　大一时，时宁作为护理班的“替补”参与其中，而这次，她终于以学姐的身份和其他人一起组织，只是没想到，这一届的新生似乎格外不服管教。

　　排练了一个多月，每晚两个小时，底下已是怨声载道。

　　为了几个学分，不少人觉得不值。

　　这天晚上，部门带她们到顶楼的大型体育场彩排。

　　她们到的时候，场上还有不少人在运动，喧嚷声混着脚步声。

　　时宁领着学妹们站在角落，低头清点人数。

　　就在这时，体育场另一端传来一阵骚动，紧跟着是排球砸向地面的闷响，时宁本能地侧身，却仍晚了一步。

　　一颗橙黄色的排球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重重砸在身后一个学妹的太阳穴上。

　　那女孩连声音都没发出，只是捂着额头蹲了下去，整个人在红色的礼堂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没事吧？这球也不重。”对面传来一个大爷轻松的声音，却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

　　时宁皱起眉，转头看向那群还在笑闹的外校人员：“这里有人，没看到吗？”

　　“球又不长眼。”对方不以为意。

　　“这是我们学校。”时宁语气冷了下来。

　　大爷笑了：“可我们付了钱的。”

　　时宁没再接话，她转头看向被砸中的学妹，发现部门几个干事和学生会主席都正盯着她，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说话。

　　那一刻，她鼻子蓦地一酸，却还是走过去，轻声问那女孩：“疼不疼？有没有事？”

　　学妹红着眼睛摇头。

　　时宁说：“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学妹应了声，目光却看向部长。

　　部长本想说，下周就正式上台了，这点小事忍忍就过去了，可对上时宁的眼神，终究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后来时宁才从部长那儿听说，这体育场确实租给了校外的人用，学校也借此赚点外快。

　　可她心里还是堵，凭什么本校的学生反而要被欺负？她一向护短，当时就想投诉学校，可又想到自己快毕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

　　大学这几年，一遇到冲突就想躲，情绪一激动就容易掉眼泪。

　　尽管在舍友的帮助下已经好了很多，从不敢大声说话，到现在能上台讲PPT，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勇敢。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一切都没变。

　　面对外界的恶意，她依旧软弱，依旧没有真正抵抗挫折的能力。

　　女生宿舍。

　　“佳佳，我觉得时宁学姐人还挺好的。”被砸中的女生小声说道。

　　林佳正扶着她穿过昏暗的走廊，感应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她撇了撇嘴：“还…还行吧。”

　　“她一个人对着那群大爷大妈，好刚啊。”女生回头望了一眼依然灯火通明的体育馆：“换我肯定不敢…”

　　林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那也不妨碍我看到她跟我们院的学长走得近，又跟其他院的学长暧昧。”

　　“可我打听过，时宁学姐好像…没有男朋友。”

　　林佳有些意外，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

　　因为校领导临时有其他安排，活动提前一周举行。

　　当所有人已经在台下排队候场时，部长突然发现队伍里有个学妹做了美甲，赶紧把时宁叫了过来。

　　“这怎么办？”部长很无奈。

　　时宁走近一看，那女生有些眼熟，是林佳，貌似是那个看她最不顺眼的学妹。

　　时宁看着又黄又粉的美甲也只能说：“扣掉吧。”

　　于是，四个人围着林佳，手忙脚乱地帮她清理指甲。

　　幸好是可撕拉的指甲油，虽然仓促，总算在仪式开始前清理干净了。

　　林佳全程低着头，脸上写满了尴尬，她确实不知道活动会突然提前。

　　好在授帽仪式顺利进行，结束后时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开人群，径直走向林佳，轻轻抱了抱她。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怕这个小学妹心里有负担。

　　学生会的全部活动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王鹿禾跟着人流走到时宁身边：“明晚的聚会，你要一起去吗？”

　　时宁愣了一下：“去哪？”

　　“学生会的聚会。”王鹿禾有些诧异：“你没看群消息吗？”

　　时宁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早就把群消息屏蔽了。

　　下学期开学大家都要去实习了，这一届的学生会特意组织了聚会，还邀请了一些包括王鹿禾在内，还在校读研的学长学姐。

　　“我…晚上要自习。”时宁找了个借口。

　　“周六晚上还要自习？”王鹿禾笑了笑，“你们药学系这么刻苦吗？”

　　时宁一时语塞。

　　“我舍友也是学生会的，我问问她要不要去。”她最终这样说道。

　　王鹿禾见状也不便多说，点点头：“好。”

　　周六傍晚，校门口挤满了等车的学生。时宁在路边站了许久，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四十多人在排队。

　　“我的车到了，一起走吧？”

　　时宁闻言回头，看见司橙站在身后。

　　司橙也是学生会的成员，就住在她对铺，可两人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就在时宁犹豫的瞬间，司橙直接拉起她的手：“走吧，这个点很难打到车。”

　　车内气氛有些压抑。

　　司橙的手机不时响起消息提示音，她低头回复着，偶尔轻笑。

　　时宁看了眼自己安静的手机列表，默默收起手机，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司橙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侧脸：“上次…谢谢你。”

　　时宁转过头，眼里带着疑惑。

　　“期末考试前给我发的复习资料。”司橙轻声说：“还有平时那些笔记。”

　　时宁这才想起，从大一起，每次考试前她都会把重点整理成文档。虽然司橙不在她们的小群里，但她还是会习惯性地私发一份给她。

　　司橙不知道的是，时宁这么做，是因为她总是听见对方在备考期间，躲床帘里和男生打电话聊天。

　　时宁觉得她明明可以好好读书。

　　作为宿舍里成绩最差的一个，司橙这个文科生本来就没有化学基础，几乎已经放弃了这些课。

　　时宁希望，至少能帮她顺利毕业。

　　想起大一刚入学时，她们曾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如今却生疏至此，时宁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怅惘。

　　到了饭店，时宁和司橙就分开了，她们不在同一个部门，被安排在不同的包间。

　　时宁走进包间时看到部长接过学妹递来的啤酒，摇了摇头：“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喝。”

　　他们看见时宁站在门口，部长笑着招手：“时宁，就等你了！”

　　“我喝不来酒。”时宁有些拘谨。

　　部门里大部分都是北方同学，作为南方人的她，在这种场合总是放不开。

　　部长带着大家去其他部门敬酒。

　　时宁对别的部门的干部并不熟悉，便悄悄跟在队伍最后面。

　　看着部长在前方一杯接一杯地喝，时宁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南北方的酒桌文化差异。

　　最后一个包间的门被推开，里面的氛围明显比之前安静许多。

　　部长立刻收敛了先前的随意，恭敬地打招呼：“学长学姐好。”

　　就在众人低头问候的瞬间，时宁透过人群缝隙，一眼就看到了那两个经常出现在校园表白墙上的身影，王鹿禾和江鹤川。

　　他们的确帅得很突出，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时宁下意识地微微欠身，试图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然而王鹿禾却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

　　她白得在发光，眼神左右游移的模样像只做贼的小猫。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学长怎么了？”部长疑惑地问。

　　“没事。”王鹿禾摇摇头。

　　一旁的江鹤川打趣道：“我说你怎么突然…”

　　“哎，你不觉得王鹿禾和江鹤川看起来挺的配吗？”旁边的学妹在小声嘀咕。

　　时宁抬眸看了眼，虽然她也看纯爱小说，但从不敢把磕CP的心思带到现实中来，总觉得这样不太礼貌。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鹿禾发来的消息：［我在办公室看到你们上次小测的成绩单了，是第二名，恭喜。］

　　时宁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怎么没看到时宁？”包间里有人问，是之前带她的学姐。

　　“我在这里。”时宁不得不抬起头。

　　“又变漂亮了啊。”对方笑着打趣。

　　“现在的学妹真是一届比一届好看。”

　　“别打我部门的主意啊。”那个学姐立刻护短：“就算你们身为学长也不行。”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王鹿禾。

　　他没有否认，只是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和这位学妹认识。”

　　“哦？”大家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学长只是找我拿过资料。”时宁轻声解释。

　　学姐笑着接话：“我们家妹妹还是这么人美心善。”

　　江鹤川凑近王鹿禾问：“你惹到她了？”

　　“啊？没有啊。”王鹿禾一脸茫然，拿出手机：“我刚刚还在恭喜她呢。”

　　看着时宁冷淡的反应，王鹿禾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悄悄朝她举了举杯，然而对方直接无视了他的示意。

　　江鹤川见他困惑的表情，没有点破刚才时宁看到他消息时沉下的脸色。

　　既然好友自己没察觉，他也懒得提醒，有些误会，还是让当事人自己发现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