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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时宁推开家门时,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嗯?有小偷?”弟弟应该在上晚自习才对。

      “小偷应该不会开灯偷东西吧?”宁彩艳嘀咕着推开门,却看见玄关处放着一个熟悉的行李箱。

      “哎,你们去哪了?”时天逸从房间走出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倦色。

      “你怎么回来了?”宁彩艳有些意外。

      “给你们个惊喜。”时天逸笑着说。

      从国外到榕市,他转了三次机,飞了两天才到家。他弯腰从行李箱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国外的,你们小孩子应该爱吃。”

      时宁接过盒子,语气平淡:“我不吃巧克力。”

      时天逸愣了一下。

      时宁随即笑了笑,把巧克力放在茶几上:“弟弟喜欢吃。”

      “阿桓呢?”

      “高三晚自习,会晚点回来。”

      宁彩艳转身进厨房煮面,算是接风。

      简单的鸡蛋面端上桌时,时天逸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时宁看着父亲眼下的乌青,心里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时桓回来时,时天逸正好醒来,笑着拍拍他的肩:“小朋友,辛苦啦。”

      时桓吃完饭就帮父亲调试新买的智能手机,两人头挨着头研究功能。

      宁彩艳在房间里安静地看着手机小说。时宁站在客厅与卧室的交界处,看着这一幕,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脸上是带着笑意的。

      她想,这样也挺好。

      可温馨没能持续太久。

      没过两天,时天逸就开始和亲戚朋友频繁外出喝酒,吃饭、喝茶、泡温泉,这是他回国后最常做的事。

      半夜醉醺醺地回家时,他边吐边抱怨:“家里这么乱,请朋友来都不好意思,太丢脸了。”

      宁彩艳不说话,继续看她的手机小说,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数落。

      直到某天,时宁的微信弹出一个陌生人添加好友的请求。

      对方是通过时天逸推荐的名片发来的。

      她截图发到四个人的家庭群里,时天逸很快回复。

      【是表叔的小舅子,前两天吃饭时见了一面,觉得不错,就让他加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

      【而且人家家里很有钱,表婶当年嫁妆就随了三十多万。】

      原来这才是重点。

      宁彩艳看到这回复,便对时宁说:“他就随口说了句你生肖合适…不想加就不加,别理他。”

      原来前段时间一家人难得出去吃饭是为了这事,而宁彩艳好像早就知道了,不过她现在的语气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时宁最终还是通过了验证,当时在饭桌上她压根没注意过这个人。

      简单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也在国外打工,叫时天逸“大表哥”。

      时宁嘴角一抽,这辈分可就乱了。

      那次吃饭时桓也在,他回家知道这事后,难得吐槽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爸爸的朋友。”

      简而言之,显老。

      时宁看着手机屏幕上刚通过的那个用风景照做头像,突然觉得很累。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那位“表叔的小舅子”发来的晚餐照片,精致的摆盘,暖黄的灯光,看起来是家不错的餐厅。

      时宁按熄屏幕,没有回复。

      她从床头柜里取出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冷水吞下。

      其实现在还很早,窗外还能听见邻居家电视的声音,但她已经习惯了用睡眠来逃避清醒。

      睡不着就吃药,凌晨又会在黑暗中突然醒来,然后开始漫长的玩手机熬夜。

      白天再昏沉地睡去。

      这样混乱的作息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心安,至少在这片混沌里,她不必面对那些需要耗费心力去应付的人和事。

      自从她生病以后,很累。

      那种疲惫深入骨髓,就连和父母说几句话都觉得耗费心神。

      吃饭时,米饭在嘴里嚼了两三口就开始叹气,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多吃,不能再瘦下去了,再瘦就真的只剩一把骨头。

      好像生活中的所有事都是被迫去做的。

      起床、吃饭、微笑、回复消息、维持表面的正常,唯有睡觉,是唯一一件她能主动选择,且不必向任何人解释的事。

      她拉上窗帘,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药效开始缓缓蔓延,像潮水般包裹住意识的边缘。

      在彻底沉入梦境之前,时宁模糊地想,如果睡眠可以储存该多好,她要把自己埋进一场永不醒来的长眠里。

      家里的一切都如此真实,又如此疏离。她像站在透明的玻璃罩外,看着罩子里上演的,与自己有关却又无关的生活。

      *

      被迫社交了两天,对方倒不算奇葩,只是时宁实在提不起兴趣。

      当对方提出在咖啡厅见面时,她还是答应了,为了给父亲面子。

      时宁清楚地知道,自己这种性子,只要不是强烈反对的事,最终都会选择顺从。

      这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

      可是和别人争执也好累。

      “你好。”对方将菜单推过来:“想喝点什么?”

      时宁回过神,随手一指:“我还以为你是我爸的朋友。”

      “算是朋友,不过按辈分也是他的晚辈。”对方顿了顿:“只是你爸看起来太年轻了。”

      时宁:“好吧,所以你和我一样大?”

      “我比你年长几岁。”

      “大概…大四岁?”对方笑笑说:“可能看起来像大十岁。”

      时宁看着被擦到反光的桌子,喃喃:“……是有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时宁摸着温热的咖啡杯,终于开口:“不过他们是不是没跟你说,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对方一愣:“我觉得你爸应该不知道吧?”

      “他知道。”时宁垂下眼:“你姐夫也知道。只是我爸不同意我和男朋友在一起,一直让我相亲。”

      “所以…不好意思啊。”她轻声说。

      时宁又编了一个谎。

      “没事没事。”对方连忙摆手:“要是他们问起,我就说我们聊得还不错,帮你应付应付,免得他们一直给你介绍。”

      时宁犹豫了一下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算是基本的尊重。

      又聊了十几分钟,对方提出送她回家,她婉拒了。

      刚走出咖啡厅,树叶簌簌的声响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盛夏燥热的空气:“时宁?”

      她回头。

      王鹿禾正站在那棵老榕树下。

      午后的阳光被层层叠叠叶子晒成细碎的金斑,跳跃在他浅灰色的衬衫肩头。

      风吹过时,几缕黑发掠过他明晰的眉骨,于是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便清晰直白地望过来,眼底映着榕树的影子。

      他就那样站着,身形松弛。

      时宁歪头:“你怎么在这?”

      “你不是让我一会来接你吗?”他自然地走过来。

      “?”

      “这是你男朋友?”那位相亲对象问道。

      “啊,我…”时宁还没来得及解释,王鹿禾已经点头:“你好。”

      “你好。”对方看了看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笑了笑:“有人送就好,那我先走了。”

      目送对方离开后,时宁转头看向王鹿禾:“这我相亲对象,他刚乱说的。”

      王鹿禾没回,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店:“喝奶茶吗?”

      “可以,我请你吧。”时宁想着算是刚才帮忙的报酬吧。

      “哪有让女生付钱的道理?”王鹿禾挑眉:“刚才那位不会也让你付钱了吧?”

      “没有,我们AA了。”虽然对方不要,但钱这事时宁绝对不会占别人一分便宜。

      王鹿禾指着菜单上一款粉色的饮品:“喝这个吧,比较甜。”

      时宁正要付款,王鹿禾已经抢先一步将手机递了过去。

      “滴”的一声,支付完成。

      时宁垂眸:“那我一会把钱转你。”

      王鹿禾没接话,反而问:“不喜欢喝咖啡,为什么还约在咖啡店?”

      “他约的。”时宁轻声说:“何况一件小事而已。”

      对方又不知道,她也不想主动去麻烦别人。

      王鹿禾想,如果是王思茵的相亲对象,指不定要怎么气冲冲回来吐槽。

      可看着时宁微微低垂的侧脸,他还是开口:“既然我帮了你,你也喝了我的奶茶,那就算答应和我做朋友了?”

      时宁看着手中的奶茶,有些茫然:“你什么时候说的?”

      “刚刚啊,你不记得了吗?”

      “?”时宁拿出手机就要转账,一副像被诈骗的模样。

      王鹿禾按住她的手,指腹温热,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是我亲手送你的,无价之宝。”

      说得好像这杯奶茶真是他亲手摇出来的一样。

      时宁感受着自己掌心杯壁上不断凝结又滑落的水珠,有些恍惚。

      交朋友之前,原来还有这样带着“仪式感”的环节吗?

      她没有朋友,或者说,她所理解的朋友关系从来不是这样开始的。

      因为她始终不明白王鹿禾那些似有若无的好意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从未将他真正视为“朋友”。

      在她心里,他更像一个对谁都温和有礼的学长,那份照顾是出于教养,而非特别的青睐。

      直到此刻,指尖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耳边还响着他半真半假的玩笑,时宁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对“朋友”二字的理解,或许太过单薄了。

      原来有些关系的开始,是需要一个郑重其事的确认的。

      原来被人认真当作“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她问得很轻,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承接这样的定义。

      如果一定要算上关系足够深厚的人,时宁的生命里其实只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朋友多,走哪都不怕嘛。”王鹿禾答得轻巧,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可我帮不了你什么忙。”好像在她过往的认知里,人与人的联结总需要明码标价,需要彼此有用。

      “谁规定朋友一定要有帮助才行?”王鹿禾侧过头看她。

      午后阳光落进他眼里,那片温和里透出少见的认真:“你说的那种,不过是单纯利益往来,不算朋友。”

      时宁沉默了。

      这句话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一圈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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