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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大漠孤烟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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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章近来在宫中,真可谓是风光无限。
早先是入了光帝的眼,特命为右散骑常侍。如今又得了北王的欢心,特意讨光帝要来,还被封为护国大将军,随北王出征。
虽说漠北荒远,去了那个地方断断是得不到皇恩的。但谁人不知,顾清章这般的人物,若是有一条命在,等到回京那日,战功傍身,再升何职位,手握何等重权,即便是众人心有微言,也不敢乱说。
这等心机,这等为人,这等运气,怎能不叫人心生妒忌?
顾家显然还未发觉这隐患,一家子都洋溢在顾清章出征的喜悦中。
唯有顾星河闷闷不乐。
他一人跑到花园向着水面扔着石子。扔了许久,也不见顾清章出来寻他。他不甘心,就坐在这里等他。
“三少爷!”直到外面传来下人们的呼唤,顾星河才死心,慢慢的从这里走出去。
饭桌上众人纷纷贺喜顾清章,只顾星河一人,一言不发。
“阿星你是怎么了?”饭毕,徐氏把顾星河拽到一边,悄悄询问着“平日里你不是最喜欢你小叔叔吗?如今你小叔叔就要离开京城,还不快与他说几句话。要知道这一别,不知多少年能再见了。”
这最后一句话使顾星河心中一酸。他本就不愿顾清章离开,可圣旨难违,再说这也是顾清章心中所愿。不,岂止是顾清章的夙愿,是整个顾家的心愿。现在心里不痛快的,独独只有他一人。以往顾清章是绝不会发现不了自己在闹小脾气的,但近来也不知他是开心过头或是怎么的,总之完全把顾星河这个人抛到脑后了!
如此一来,顾星河反而觉得自己没办法主动开口。
看他别别扭扭的神情,徐氏不禁问道:“你这孩子,到底与你小叔叔有什么芥蒂?”
顾星河嗫嚅了一会儿,只丢下一句“我去找他”便跑开了。徒留徐氏一人,满头雾水。
行军打仗,本就不必带许多物品,此次虽说不比顾老爷子在世时情况那般严峻,但终归是抗击敌寇,所以顾清章也只是让下人收拾了一些贴身衣物。
“三少爷。”丫鬟们进进出出,见了顾星河,自然要恭敬的唤一声。
顾清章听见,赶忙转头向门外望去:“阿星。”
“小叔叔。”顾星河极不情愿的开口唤道。
两人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门外,除了这一声,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谁也没有动作,只是互相望着,周围的人仿佛刹时间不存在了一般。
许久,还是顾清章先打破了沉寂:“站在那做什么,进来吧。”
顾星河沉默的走进来。
“阿星,往后我去了漠北,你也算是个大人了,多帮衬着点家里。听你娘的话,莫要乱来,知道了吗?”顾清章叮嘱道。
顾星河兴致不高的应着。
看他这副模样,顾清章是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忍不住多念叨了两句:“再过个两年,你便及弱冠,也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龄,再也不是孩子,莫要再如此任性。”
“知道了。”顾星河眉头微微蹙起,但还是答应道。
接下来顾清章又嘱咐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琐事,顾星河大约是听进去了,但极大的可能是没有听进去。
这幅情景顾清章不得不轻叹一口气:“阿星——”
顾星河忽然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小叔叔非去漠北不可吗?”
“那是自然。”顾清章不解“怎么了,阿星?”
“好,我明白了。”顾星河神情严肃“阿星祝小叔叔马到成功,官运亨通。”顾清章更加不明白顾星河是什么意思了。想要伸手触摸他的头发,也被他躲开“我不娶妻,也不生子,就在家中等候小叔叔凯旋。”
“阿星——”顾清章还想说些什么,顾星河已经跑出去,分明不给他这个机会。余下顾清章一人,唯有叹息,只剩叹息。
离开京城那日,顾家举家上下出来欢送,只有顾星河不知躲到哪里,徐氏让几个小辈去找,也没有找到。
顾清源有些气恼:“行了!少管那个孽子!”
徐氏不敢作声,但也不免抹抹眼睛低声道:“阿星最喜欢他小叔叔了。若是此次见不到,再相见——”
顾清源皱紧眉头:“做什么哭哭啼啼的,容澈又不是回不来了!”
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心头的喜悦不免被冲淡。
先不说漠北的遥远,光是匈奴的蛮横就令人担心不已。
这个话题一旦开了头,哥哥嫂嫂们都不由得湿了眼眶。
一直送到出了京城,顾清章这才看不到哥哥嫂嫂们的身影。
萧胡驾马凑到顾清章身旁:“看来容澈的确是家中最小,受尽宠爱。”
顾清章还是第一次离家,雄心壮志之余,自然心中也有浓浓的离别之情:“是啊。此一别,不知再见是何年何月。”
“往后容澈可以将我视为兄长。”萧胡这话听的正经,眼睛里却满满的全是促狭“我定好好宠爱于你。”
说完,猛挥鞭子驾马前行,扬长大笑。
“元正你……”顾清章被羞了个大红脸,立刻驾马追赶。
此时已出城,广阔的官道上只有他们一队人徐徐前行,他二人追逐打闹,好不快活。在京城里的拘束,别离的愁绪,和顾星河不明不白的情感,此时全部被抛到脑后。顾清章头一次感受到了何为自由。
漠北距离京城最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方可抵达。他们这一路并不急切,沿途风景看了个遍,走走停停的,竟然七月底才回了漠北。
“我看元正之前准是诓我。”沿路修整时,顾清章站到萧胡身边,故意打趣道“就是为了把我骗到漠北来。”
萧胡哈哈大笑:“是,就是想把你拐到漠北来。”他别有深意的看着顾清章“不知容澈愿意吗?”
此时已临近漠北,周围都是大漠风情,血红的落日渲染的萧胡的脸孔有了异样的风采。顿时间,顾清章心里明白过来,萧胡对着他,有着不一般的心思。
顾清章施施然向萧胡抱拳道:“愿为北王鞍前马后。”
这只一句话,便表明他的心意。
萧胡也不计较,只是扶起他来:“我们是战友,你可不是我的手下。我把你带到漠北,也绝不是要你做我的手下。”
顾清章低垂下眼眸:“容澈明白。”
萧胡不再说什么,但心里却有了自己的思虑。
顾清章明明没有任何相好的女子,却欺骗自己有。那么在他心里,一定有一个不可言说之人,所以才要将他好好保护起来。
不可言说之人……萧胡忽然想到在顾府时,自己见到的那个少年。
夜晚来临。
大漠的夜晚总是如此寒冷。此时虽已七月,但却微微有些凉意,还需裹块毯子,才能入睡。
顾清章点了一盏油灯,在灯下写着什么。
忽有人掀开帐篷走进来,顾清章下意识抬头,眼眸中的思念来不及遮掩,被萧胡看了去:“给家里人写信?”
顾清章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也是,容澈还从未离家如此远过呢。”萧胡坐到顾清章身边,颇为感叹。
顾清章笑了:“元正又来寻我开心。当年你来漠北时,和我家阿星一边大。现在他因为和先生学习而在家里吵闹,你都已经上战场杀敌了。”
“时代不同了。”萧胡也陷入回忆“那时候我父皇刚殁,皇兄坐上皇位又不久,我不出战,谁出战?况且——”萧胡唇边溢出一个苦笑“京城也容不下我。”
的确,萧胡的情况特殊,远离京城于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别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萧胡主动换了话题“你刚说到的阿星——”
“是我的侄子。”提起顾星河,顾清章的脸上就满满的是温柔的笑意。那笑和平时的不一样,萧胡可以分辨得出,这个人,对于顾清章来说不一般。
“是我上次见到的那个少年吗?”萧胡问道。
顾清章上次喝多了,根本没有印象萧胡和顾星河还见过,眼神中略微透出些疑惑:“上次?”
萧胡不禁大笑:“看来那次真真是把容澈喝糊涂了。”
顾清章这才知道萧胡指的是哪一次。
“以后再也不能和元正喝那么多酒了。”顾清章故意叹了一口气“误事。”
两人相互看了彼此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又用了十几日,顾清章终于抵达萧胡一直生活的城镇。
这里生活的大多是游牧民族,行走这些时日,顾清章见得最多的是一顶顶帐篷,头一次见到聚集的城镇,不由感到一阵新奇。路过的人大多是混血的,萧胡这在京城与众不同的异色双眼倒不那么明显,反而是汉人更容易引起注意。
“我住这里。”萧胡笑吟吟地指着一座府邸“寒舍鄙陋,叫顾大人见笑了。”
话虽如此,但这座北王府却压根不鄙陋,甚至和京城的王府比较起来也丝毫不逊色。
走进去一看,布局沉稳大气,且小桥流水一应俱全。
“王爷好兴致。”顾清章故意促狭他,向他比了大拇指。
萧胡心情极佳的笑起来,眼睛都弯两个月牙。此时此刻,顾清章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在这个地方,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北王萧胡。
说话间,北王府里走出来一个人,年纪不大,但却蓄着修剪得体的胡子。此般非但不显得粗犷,反而有另一种美感。
“这位是我的军师,陆知山,陆千理。”萧胡介绍完陆知山,又向他介绍起顾清章“千理,这位便是我总在信里向你提起的顾清章,顾容澈。”
陆知山极有礼貌地向顾清章拱了拱手:“久仰顾大人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顾大人果然人中才俊。”
他这么一客套,倒有一股子回到京城那虚与委蛇之地的感觉。
顾清章还礼道:“先生过誉了。”
“好了好了,我们一会儿再聊。容澈这一路上辛苦了,先去屋里收拾妥当,这宅子大得很,一会儿我带你熟悉熟悉。”萧胡说完,立刻有下人过来,带着顾清章进了早就收拾好的客房。
“千理,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清章刚离开,萧胡立马用不太愉快的目光注视着陆知山。
陆知山淡淡道:“你不该带他来。”顿了顿,他目光灼灼的望着萧胡,一字一句道“王爷,你不该和他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