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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现在你有机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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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露背着书包进了屋,如释重负的倒在床上,却被左臂的伤口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想起来,连忙去换了衣服,拿着屋里的药箱坐在镜子前。
拆开布条,血迹早已弥漫开来,浸透了整个衣衫,寒露拿着夹着碘酒棉花的镊子,小心翼翼的上着药,一抬头,却看见了自己颈间被剪碎的墨发,凌乱的参差不齐。
寒露这才想起来,楚凝末拿着剪刀冲进去的时候,几个混混都衣角都没沾到,反而是自己的头发被她剪了个稀巴烂。
抿了抿嘴,寒露把皮筋摘下来,乌黑的长发顿时散落开来,如瀑布一般倾泻……
但本来及腰的长发被剪过后,参差不齐,长短不一,像正待修葺的草埔。
寒露看着发梢长叹了口气,尽快把左臂的伤口处理好,缠紧了纱布,这才起身去洗手间拿了一把理发剪,又重新坐回了梳妆镜前。
但说实话,寒露并不会剪头发,这种技术活对于她这种手残党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折磨。
坐在镜子前好一会儿,寒露却是对自己的这头长发无从下手。
她之所以会把头发留得这么长,也是因为平常没时间打理,虽然每天都会洗头发,但这和剪发又是两回事。
更何况她一只手,怎么比量怎么别扭。
又叹了口气,寒露把剪刀扔在桌子上,看着镜子里的碎发梢,终于是忍受不了它这么毛草,拿起剪子“咔嚓”一声……
“咚咚——”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寒露捻起那一根刚被剪掉的头发,转头恹恹的说道。
霜降向下按了按门把手,发现门没锁,倒是愣了一下,手上动作不停,推门进了房间。
卧室里没人,霜降又侧身进了另一个屋,一抬眼就看见寒露坐在镜子前,手里举着剪刀,长发散落着,衬着半张白皙的小脸。
霜降一时之间愣住了,仿佛看了进去,连嘴角也不知何时,不自觉地扬起。
“刷刷—”
风吹起窗帘,一阵凉风吹过,也吹回了霜降的神志,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
寒露看了他一眼,见霜降去关窗倒也没说什么,心里却纠结着剪头发的事。
霜降踱步到她身边站定,缓了缓神色,又复习了一遍刚才编好的谎话。
“霜降。”
寒露突然开口,打乱了他的布局:“你来是想问我刚才的事吧。”
霜降抬头看了她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寒爷你是女人我没想到,你是莫翎我......更没有想到。”
他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像个市井的高中生,语气里也带着不可置信。
“啧,这种东西……其实你慢慢看就会习惯的哈。”寒露见他情绪有些激动,不由得放慢了语调,语气也平和了些,把之前拿来哄虎子的那套又搬了出来。
“不过......”寒露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神不得不变得犀利起来:“霜降你要知道,在京城知道我切实身份的人并不多,你......”
“寒爷你是要剪头发吗?”霜降突然不合时宜的问了一句,似乎是不想她再继续这个话题。
“......呃,对。”寒露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我曾经和一个师傅学过一阵子,寒爷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剪。”霜降从镜子里的反射中,定定的看着她。
寒露黛眉微皱,抿了抿嘴,转念一想,还是把剪子交给了他。
霜降笑了笑,弯下腰轻轻把她的长发挽到耳后:“寒爷想剪到哪?”
寒露听他这么问,到是仔细思索了一下,抬手在耳后划了划:“就......剪到这儿吧。”
“嗯。”霜降应了一声,指尖却不住的摩挲着眼前女孩的墨发,拿着剪刀比了两下,这才小心的剪下一缕。
其实对于寒露,长发剪到哪,剪到哪最合适,剪到哪最好看,他是最清楚的。
因为眼前女孩的每一个样子,都早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从小到大,都刻在了他的心里。
两人就静静的,一时间竟谁都没有说话。
寒露看着镜中的长发一缕缕掉落,不由得叹了口气,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不准备做点什么吗?”寒露看着镜子里男人略带锋利的眉目,话锋一转。
霜降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那我知道了这么多,寒爷会对我做什么吗?”
寒露看着他,半阖的眸眯了眯眼,忽然抬起手来,紧攥住他的手腕,气劲中带着风。
两个人的关系此时就变的针锋相对,寒露死死钳住他的手,让他半分都动弹不得。
霜降眸色微顿了一下,也没再乱动,只是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阵阵温热,心神忽然有了一刹那的涣散。
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起冷白,寒露手向下一划,霜降握着的剪刀就落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铁器透着冰寒,与它上方两只紧握在一起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现在你有机会了。”
寒露清冷的声音在这剪刀之下显得更为冰冷,黑白分明的瞳孔中也有着些从未有过的陌生。
霜降这时才真正有些愣住了,他从未想过她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哪怕只有一瞬。
她认真的。
想到这几个字,霜降有些慌了。
就像是绵而细的沙,他只要用力握,就会流走,一颗不剩。
她的戒备心太重了。
霜降看着镜子里的寒露,手没再动了,配合着她弯着身子:“有机会又能怎么样呢?”他反问道。
寒露定定的看着他,半晌也没有动作,似乎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些什么。
霜降却见她顿住,趁着这个时间,右手一松,握着的剪刀掉了下来,左手却是立马接住了那把即将落在寒露身上的剪子。
右手被紧握住,左手在她身前接住剪刀。
寒露整个人被他从身后拥进了怀里,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椅子背,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她软软的头发就在他的颈间,她的手也握着他的,双肩相碰,隔着睡衣薄薄的一层,温热的直发烫。
熟悉的奶糖香钻入他的鼻腔里,霜降眼波不禁晃了晃。
两个人近的,连她右眼角的泪痣都清晰可见。
男人的呼吸打在她脖颈上,圆润如玉的耳垂也泛了些绯红。
寒露强忍着,淡定地松开了他的手。
“那寒爷会对我做些什么。”霜降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问题。左右手颠倒了一下,从她身上直起了身。
“当然不会。”
寒露立即说道,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低头抿了抿嘴:“你是第一个住进我家的人……我不希望……”
“寒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霜降打断她的话,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寒露,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喂!你!”寒露瞪了他一眼,却又想到了什么,无奈的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他什么。
“寒爷。”霜降停下手里的动作,正色道:“我曾经说过,无论是对地下联盟,对基地,对寒露,对你,我霜降,永无背叛。”
他好像是在模仿寒露有些中二的说话方式,但这话却直接戳中了寒露的内心。
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内心的人,更不会随意的把这些展露给别人看。
但自从遇到他之后,似乎总是不经意间。
总想着靠近。
霜降见她终于笑了,也才松了口气,继而又操起了剪刀。
但好了很快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又看到镜子里正给自己剪头发的霜降,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从前基地里的兄弟们没有一个是这样专门为她服务的,更何况,她忽然想起,她还什么都没有教他。
想到这,寒露抬头看着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边:“那个,小霜啊,其实那天换成任何一个人,我也许都会救,只要和你长得差不多好看就行......”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看着镜子里自己愈发变红的耳朵,有些不正经的抬手捂住了脸。
霜降听了这话倒是一愣,尴尬的别过了头,也假装没看到她的尴尬。
他还以为寒露救他真的是出于好心,没想到竟然是......
“咳......不重要。”寒露清咳一声,觉得这话题实在有点歪。
“我只是想说,你不需要对我这样,你完全可以像虎子,吴流那样,况且我们现在还是同学,我不值得你......”
“你值得。”霜降眸色微低。
“在我眼里,你永远值得。”
寒露一愣,仰起头靠在椅背上去看他,两双眼睛相互碰撞,擦出些许温热。
对上那双熟悉的褐色瞳孔,寒露心里更是忙不迭的漏跳了一拍。
霜降看着她,心里猛地窜起一团火,无论他怎么拼命压制也消不掉,指尖因克制而被攥到微微发白,大脑间混沌一片,猝然闭上了眼睛。
寒露也才发觉脸上烧红一片,连忙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心乱如麻时不再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一直没有再说什么,片刻之间,墨色的长发已经散落一地了。
霜降的技术还是很精湛,比起寒露自己剪的不知道要高出了多少倍。
摸着及耳的短发,寒露看着镜子满意的笑了笑:“这长度还算正好,不然以前那么长的头发,不然以前那么长的头发扮男人还真说不过去。”
霜降看着她也笑了,不过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却敛去了笑意,眉头微蹙:“你为什么非要装成男人,你很讨厌你的性别吗?”
“啊?”
寒露怔了一下,立马摇了摇头:“你不懂,当年我妈妈就是因为这个才被......算了,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寒露轻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像是在挥去什么惹人烦恼的事情。
霜降听了这话倒是顿了一下。
季月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件事情。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寒露看着外面的天色,不动声色地开始撵人。
霜降看着她好一会,差点被气笑,合着她这利用完人就抛弃的性格还真是一点没变。
“好,不过寒爷,明天要一起走吗?”见她一直不说,霜降有点急切,生怕这到手的机会又溜走。
寒露轻啧了一声,舌尖抵在后槽牙上,嘴角扬起一抹邪笑:“都这么熟了,明天早上我开车送你。”
“开车?”霜降听了这话顿时不淡定了:“你这手都要烂了还开车。”
寒露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他情绪波动这么大,倒是心虚的摸了摸鼻尖:“我这手没什么大碍,开车没事的。”
“寒爷,女生最好还是不要留疤,这手什么情况,你应该最清楚。”霜降抿了抿嘴,还是不同意。
寒露又愣,阿霜现在是学会拿她自己来压她了是吗?
其实这手上的伤还是很严重的,稍有不慎伤口裂开就会流血做疤,这伤什么情况,她的确最清楚不过了。
权衡利弊之下,寒露还是为自己的左手做出了妥协:“好吧,明天早上和你一起去坐公交。”
听了这话,霜降的嘴角才勾起一丝笑意,不过转瞬即逝,快的看不清。
“嗯,好。”霜降答应道。
寒露长舒了一口气,撇了撇嘴:“那你快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事情商量完了,寒露又开始撵人。
霜降见她是真的累了,也就不再说什么,自觉的把地上的头发处理好,拎着一袋子垃圾关上了她的房间门。
回身扣上门,手握在门把手上,霜降舔了舔嘴唇,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他发现,再重新认识她以后,他说过的话,漾开的笑,要比离开她这几年加起来都要多。
一时之间,恍惚中又回到了八年前,仍在劝她出来的那个午后,两个小人儿隔门而立。
但这次霜降却不想再强迫自己清醒了,她就站在他面前,不在世界任何一个他找不到的角落里。
从前他有幸遇见了,却迫不得已离开。
现在既然抓住了,那他就绝对不会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