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传说》星辰剑履

8、仈

　　等海中最后一缕来自外界的霞光消失，王城中只余鲛人法阵散发出的淡蓝微光之时，一波海妖巡逻兵悠哉悠哉地离开了。
　　梵璧对洛潇招了招手，施施然地站了起来，走到铁门前，指尖迸发出一线银蓝色的灵光，缠绕住铁锁，直接将门给退了开来。
　　洛潇正要起身，忽然衣摆被人揪住，回头一看，是那个叫荔嵘的女鲛人。她神色哀哀地祈求道:“求求你，带我走！你们这么厉害，带我一个也没有什么关系的是不是？求求你了，我不想死！”
　　洛潇想起梵璧所言的俘虏营的结局，犹豫地看向他。梵璧微微冷笑:“带你走？鲛人族很快就要灭了，你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我们是与你不同路的，你能逃得过海妖的绞杀吗？你能独自生存下去吗？”
　　荔嵘不甘地道:“那凭什么你们可以，你们不也是鲛人吗？”
　　梵璧一怔，才想起他们两个现在用的是鲛人的外貌。他抬了抬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扣了扣铁锁:“嗯，与你无关。不过这里好像不止你一个人想和我们一起走呢。”
　　荔嵘回头，只见同伴们都挤挤挨挨地站了起来，正齐齐用狂热的眼神看着外面澄碧的海水。梵璧勾了勾唇，先将洛潇拉了出去:“我们只能带一个人哦。”
　　鲛人们很快骚动了起来，互相推搡着，争吵谩骂声不绝于耳。
　　“我要出去！我哥哥是王城近卫军的，你无依无靠的，出去也没有用！”
　　“我去我去！我修为高，你这么弱，出去又有什么用！”
　　“你卑鄙无耻！”
　　“你奸诈恶毒！”
　　洛潇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平日里相濡以沫抵足而眠的鲛人们正因为一个出去的名额大打出手，场面混乱至极。一时间鲛人给她的优雅、善良、爱好和平、与世无争等美好印象通通崩塌。梵璧冷笑一声，“匡”地一下关上铁门，将鲛人们绝望的呼号与恶毒的诅咒隔绝在身后，拉着兀自怔愣的洛潇躲到火红的高大珊瑚丛中。
　　“看到没有，”他曼声道，“这就是真正的鲛人，兽性未改，伪善自私，在灾难当头，可以背叛抛弃自己最亲近的人。说不定，你那位未曾谋面的母亲也是这样。你——还要继续找你母亲，还是我直接送你进入传送法阵？”
　　他这一连串的评论和问话将洛潇从世界观的崩塌中拽了出来，马上反驳道:“不！我相信我父亲。即使所有鲛人都这么坏，我母亲也一定是善良的。我母亲不在俘虏营里，那一定是在王城里。请你一定要帮助我找到我母亲！”
　　梵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吧。那你可不要后悔。我其实知道你母亲在哪里。”
　　洛潇:“啊？”
　　一个小时后，当她来到鲛人王宫，见到鲛人王时，彻底呆住了。
　　他们的换颜术已经解除，梵璧就这么带着她长驱直入，每个鲛人都是呆呆地看着他们，没有人拦下他们。鲛人王坐在王座上，一眼看到洛潇和梵璧，手中的琥珀杯直接摔在了地上。
　　“你……你们……”鲛人王看看梵璧，又看看洛潇，话都说不出来了。
　　洛潇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梵璧嘲讽道:“大难当头，国破家亡，你还有心思在这里饮酒作乐，怪不得梵潼要背着你干那么多事。”
　　鲛人王一副什么都明白了的样子，大怒，“叫梵潼出来！”
　　很快，大殿之外就游进来一个貌美的女鲛人，所过之处人人皆称王后。她一双美丽的海蓝色眼睛，白似霜雪的肌肤，柔顺的海蓝色长发披散在肩头。一身淡银色鲛珠云绡织纱长裙，绣着永生花纹，裙摆若冉冉流云。头上也戴着银绞丝嵌海蓝宝石的永生花双鱼王冠，有细长的蓝色流苏垂到肩畔。娇柔如花，弱柳扶风。
　　看见梵璧和洛潇，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慢慢露出不可抑制的惊恐之色，尖叫一声，指着他们两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洛潇不用问她为什么如此惊恐，再问，她就太蠢了。
　　那精致的面容，美丽的眼睛，与她化为鲛人时太过于相似。两人面对面之时，有斩不断的血脉之力在召唤。
　　鲛人族尊贵的王后，梵潼。
　　同时也是，父亲心心念念的，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