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传说》星辰剑履

12、拾贰

　　“哗啦——”船身倾覆。
　　洛潇早有准备，自己跳进海中，让随侍人员登上小舟，返航回岸。
　　海蓝色的长发飘散开来，海水一如既往地冰凉，从容不迫地浮动着。
　　这一片海水，是富有生机的碧蓝色。有淡淡的蓝光穿梭而过，缥缈而又虚幻。
　　绚丽的水绿与淡青色的海葵在水中张开触手，火红与雪白的珊瑚交错相生。巨大的淡粉或浅金色的贝壳懒懒地张开，露出白嫩嫩的蚌肉。
　　洛潇屏息感受了一下，游到一丛水草前，提溜出一个小小的海神族。
　　海神族的小女孩神色慌张，指着洛潇道:“你是那个鲛人王后的女儿！你怎么逃出来了！”
　　洛潇淡淡道:“被抓的是我妹妹，她没有鲛人血脉。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里？你知不知道我妹妹被关在哪里？”
　　小海神颤巍着想凝聚出一团灵力，却被洛潇轻轻打散。洛潇偏头微笑道:“小孩子别耍太多花样，你可打不过我。”
　　就算她没有灵力，海神为鲸所化，与鲛人亲缘相近，她身负鲛人族最尊贵强大的血脉，压制一个小海神也是绰绰有余。
　　洛潇在王室待久了，这个微笑也就带了一点居高临下的尊贵与威胁之意，配着她秀美轻扬的玫瑰色唇角，泛出一点冷冷的水光来。
　　小海神被吓傻了，带着哭腔道:“我……我叫月月红，是偷偷溜出来玩的。你妹妹，你妹妹自然是关在无间狱了！”
　　无间狱，另所有海族闻风丧胆的酷刑之地。
　　洛潇双眼中瞬间冒出腾腾的杀气。月月红胆战心惊:“你你你要干什么？”
　　“没有。”洛潇冷冰冰地道，“不，还有，梵潼和梵璧怎么样了？”
　　月月红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说那两个叛徒吗？梵潼……被剥夺了血脉之力，坠入无间狱第九层，灵魂永受磨难。梵璧就爽快多了，直接打回本体诛杀，抛尸与无间狱外。”
　　灵魂永受磨难……
　　抛尸于无间狱外，也就是鲸落……
　　那个微笑……
　　是诀别。
　　是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无间狱其实很美。
　　它在团团碧蓝海水中极为显眼，是特立独行的清澈纯净的霓虹蓝色，如同一块无暇的帕拉伊巴碧玺石。
　　罪恶的樊笼由雪白的珊瑚筑成，有斑斑点点的猩红血迹。
　　此时这霓虹蓝色中，居然也有一点代表着生机的水绿。
　　洛潇知道。
　　那是梵璧。
　　鲸落本就是一个残酷与壮美并存的过程，一鲸落，万物生。先从尸体上的腐肉开始，被大大小小的海洋生物啃食，再是软骨组织，直到骨头渣子都被分解者啃光。
　　他以一落之身，养活了整个无间狱。
　　如果他泉下有知，一定会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我们约定的星空，我已经见过了。
　　可是现在……
　　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携秋水揽星河。
　　好孤独啊，是你最讨厌的。
　　洛潇没有哭，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小海神月月红正指着她，大叫道:“洛潇在那里！快看！抓住她！”
　　原来海族对她的恨，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吗？
　　洛潇一步步地走向无间狱。
　　她也该回自己该回的地方去了。
　　她一边喃喃自语:“你们掳走洛湘，不就是想引我过来吗？现在我来了，你们该放她走了。”
　　居然也有一个浑厚的声音道:“那你必须坠入第九层。”
　　洛潇讥诮地笑了笑。
　　她曼声低语:“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
　　她径直穿过那道屏障，在无间狱的第一层，洛湘惶恐地望着外面。海族还挺贴心，没有往里灌海水。
　　洛潇对她招招手:“过来。”
　　那个声音有些警惕:“你想干什么？”
　　“反正我也要在无间狱度过下半辈子了，不能和我的亲人道个别吗？”洛潇冷笑道，一边拉住洛湘的手，忽然蓝色灵光大盛，细细的阵法纹路“咔擦咔擦”地蔓延。
　　“洛潇！”那个声音怒道。
　　“可见您根本没想把洛湘放出去，是不是，玉钟亲王？”洛潇完成阵法的最后一笔，将洛湘猛地一推。
　　像多年前的母亲和哥哥一样。
　　洛潇看着自己白皙的双手，“我觉得，我真是越来越像梵璧了。”
　　“你还敢提他！”玉钟亲王咆哮。
　　洛潇无所谓地笑了笑，纵身跃下第九层。
　　她手中的淡蓝色灵力并没有停歇，而是凶猛地占据了第九层。飘浮的灵魂们被强大的灵力吸附，绞碎，解脱。
　　“你觉得我弱小，所以使用千里传音，并不亲身赶到，结果被我倒打一耙。”她转身对气喘吁吁而来的玉钟亲王冷笑道。“我真的……”
　　对你们这些海族很生气。
　　“轰”地一声，整个海域都在巨震。
　　无间狱，其实是万恶的根源。
　　它使这些海族繁衍出了灵智，又赋予它们人类的劣根性。
　　而在海中凶兽的身上，这种劣根性被一再放大。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无间狱被销毁，所有的海族都会变成原来的模样。
　　而她……
　　鲛人血脉被收回，是游不上岸的。
　　就让她，长眠于泺水好了。
　　巨大的漩涡呼啸在海平面上，引得漫天星子共振。
　　银白或淡蓝的鱼尾不时掠过。
　　罪恶的气息在退化。
　　很久很久之后……
　　终归平静。
　　万物再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