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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长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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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绝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当场跳反,封锁一个面积巨大的隐秘基地依旧不能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没有反抗动力和能力。
即便是那样的组织,他们之中也有足够优秀的人有勇气魄力和智力放出他们一直在冰冻中的实验体。
赛博坦星人咆哮的时候,苏又白刚刚封锁一个通风口出口——随着金光而来不慎稳定的身体掌握程度让她不小心牵连了那个出口附近所有墙壁。
她深感歉意地将破碎的水泥钢筋碎块堆在一起砸得更加结实,然后听见了外星人的咆哮。
那并不是任意一种地球语言,和只是被他们拆掉指节的那个外星人不同,这个外星人嘶吼着一种几乎无法被人类听到的声音……
或许应该说是声波。
如此愤怒。
如此尖锐。
也……如此的无用。
苏又白闭上眼睛,展开翅膀,母星固执也温柔的引力从身边褪去,于是一颗闪耀金光的流星落到赛博坦星人的面前。
这颗金色流星合拢双翅,在赛博坦人袭来的手掌中与其对视:“我也很生气。”
“但只是孤身一人的愤怒……是如此孱弱。”
流星停驻在半空中,用着她以前惊叹过的姿态平稳地悬停,引力如同水流受她召唤向敌人聚集而去。
但苏又白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正以何种姿态战斗,她已全然被情绪裹挟,视野模糊又狭窄,泪水大颗涌出又因为身边畸变的引力成珠状悬浮在脸颊边,情绪失控后带出的话语让她想起过去。她的心理医生曾说不要忘记愤怒。
曾有被她轻松打败的战士对她说:不必感到孤独。
曾有未曾真实见过一面的研究员在礼物中附上明信片:不要怕,我们与你同在。
……
那些不过是人生中短暂的岁月,苏又白却在回忆更早的事件之前挣扎回现实:“赛博坦,你的愤怒毫无意义。”
因为——
“愤怒是无法长久的,所以不要忘记而不是保持,你知道什么才是长久的吗?”
美丽的鸟儿在危机和泪水中微笑着哽咽:“克制的爱才会长久。”
一个月后,戴苏安终于自证了自己的间谍身份走完所有程序准备清清白白地再去见自家和平鸽时,他被拦下了。
“按照程序是不应该的。”
顶头上司的一句话,戴苏安便深感不妙。
果然,下一句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这边有个九头蛇……需要你去审一下。”
让一个刚刚脱离怀疑期理论上十年不能接触保密级消息的前间谍去审前同事?这什么魔幻现实?
不过戴苏安还是应下,艰难地回到审讯区域。
他经过重重审查在双面镜后观察那个被审讯的那个九头蛇时,这个难题正独自一人呆在审讯室里。
警惕、敏锐,随时能从原地跑开的姿势,必要时可以从哪个地方掏出枪来的恐怖感。这个难题甚至对着双面镜笑了笑。
戴苏安看得出来,这个笑容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一定已经尽力友善,但身边的同事还是发出了“挑衅个鬼啊挑衅!”的声音。
一切看不出什么异常,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很精英的正宗九头蛇外勤特工,标准到呆了那么久的戴苏安都有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其实是美国或者俄罗斯那边来的,毕竟九头蛇苏修分部的大多数真正都有着非常苏修的风格——沉默、低存在感、看似懒散和善用冷兵器。
毕竟在苏修用冷兵器干坏事比拿着热兵器干坏事更容易。
他翻开了这个家伙的一页档案,没忍住叹息一声:“真的去国外呆过啊……”
“所以他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戴苏安开始快速翻看他的档案,八岁旅美保留国籍,十四岁游学澳洲、法国、俄罗斯,十九岁来了个环球行,大学期间一直在苏修和美国之间来回,二十六岁从美国一所知名大学硕士毕业,二十七岁回国。
戴苏安对这个人不能说是没有印象,只能说他记得这个人在他自己的[有机会一定得杀了]的名单上。
所以其实还是苏又白找的事,他想,要是苏又白稍微信任他一点点,现在这个人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主要问题是太配合了。”同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你也知道他这样的……”
这样的九头蛇,拼死抵抗是常态,虚以委蛇是必然,跳反?大可当场睡觉做梦,那样还更快。
“查不到他提供的信息有任何不对。”
戴苏安也想捏捏眉头了:“他为什么这样?诉求是?”
“伊士塔尔……他说他要见伊士塔尔。”
戴苏安便缓缓放下手:“精神鉴定做过吗?”
同事:“……别贫了,你明知道喊你过来是因为你负责——”
戴苏安阴郁地打断他:“好了,我去审讯。”
他知道为什么只能是自己了。
年轻的战士走近敌人,俯视着他:“你有十分钟的时间,说吧,你看见了什么?”
吴启——那个难题,静静地看了这个年轻的战士几秒才开口。
他说:“我看见神从天而降。”
苏又白永远没有机会知道那一刻她在别人眼中是怎样的了。
伪装出地上光景的阴暗地堡重回潮湿冰冷的黑暗,被解除了冰封丑陋却强大的巨人肆意挥洒祂的愤怒与巨力。
碎石从每一处空间出现,咆哮遍布每一个角落,不知属于谁的鲜血如泉水涌动又被曾保护他们的造物掩埋。
凡人在这个恐怖的人间行走,而此时闪耀光芒的黑发女神从天而降。
女神悲悯地,落下泪水。
女神无情地,杀死巨人。
雄伟的神之力,随着女神冰冷的悲悯散发,巨人的怒吼变成了惨叫,要人命的碎石成为雨滴,而凡人,凡人们被女神无视了个彻底。
但女神的目光,的确也曾扫过凡人的身躯。
苏又白向下扫视那些未被封锁的电梯时没有注意过任何人。
她当然也不会想到,仅仅因为一眼,就会有人这样说——
“杀了我,囚禁我,让我变成间谍,让我变成实验品都无所谓,让我见她,我的伊士塔尔!”
戴苏安笑了笑:“做梦。”
惨叫被关在审讯室里,戴苏安去另外一个房间写报告,有同事跟了上来追问:“到底怎么办?”
他有些意兴阑珊:“不怎么办,九头蛇都是一群追求神话的疯子,这样也不奇怪。继续让他吐情报,他知道的东西更多,吐到把那支针剂说出来为止。”
余音轻飘飘地在走廊回响。
“如果半个月后还没有消息,我们的鸽子也没有醒,他就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