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尤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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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林城最大的一座光明教会的名字来自圣徒阿尔冯斯，这位战功卓绝的神使在千年之前的第一次魔族入侵战争中崭露头角，虽然身为无魔力者，但作为策略过人的指挥官得到了美誉。
光明神使阿尔冯斯、光明圣女埃莉诺、神眷贤者维罗妮卡、红塔贤者梅勒、月精灵王希梅亚…他们这一代人结束了混乱的新历，让历史翻开崭新的一页，进入青历。
青这个颜色在现在象征着新绿，在过去则象征着深黑。
当时的历史学家在废除许多提案，经过所有种族的学者争论很久之后，最终决定以青色作为旧纪元的结束和新纪元的开始。
此时，梵妮莎在教堂的座椅上聆听主教的宣讲，主教背后是教堂最中心，也是最大的一面彩绘玻璃窗。
神的容颜不可目睹，不可亵渎，所以这扇玻璃窗上没有描绘神的形象，而是一副太阳照耀万物的图景，十分庄重。
在右侧的玻璃窗上，才有着姿态清楚的人形作为主体出现，在圣阿尔冯斯大教堂里的，当然会是以神使的故事为主，其他玻璃上才是其他圣徒的形象。
“圣人的灵魂轻盈，可生出羽翼，飞往神的身侧，侍奉原初。”
就和教会的经典里说的一样，圣阿尔冯斯的人像背后，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翅膀。
不是纯白色，而是淡青色，在上午的阳光的照射下，映出碧波般的光彩。
由于天使是神的仆役，感染了神性，其面容也不可观，于是圣阿尔冯斯的面部刻意做了虚化的处理，和根根分明的发丝和羽毛产生鲜明的对比。
大概创作这幅玻璃窗画的设计师很有匠心，构图非常巧妙，让圣阿尔冯斯的面容被升起的羽翼的影子所遮挡，人们第一眼所看见的只会是天使圣洁闪耀的身姿，而不会去在意他的表情神色，只能从肢体语言中感觉到他作为圣徒的举止不凡。
梵妮莎倒是没太在意这些，关于圣徒的画像，从小到大，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仰着头的姿势有点酸痛，她很快就将目光移回主教的身上。
作为教会庇护王族，引领信徒向善，信赖王室的交换，王族都会是某个教会的虔信者，以俗世的王权去巩固教会的地位。
就和原来的奥斯帕王室都是命运教会的信徒，推动命运女神的信仰渗透国家一样，这份普及的信仰，不仅因为地区差异，还有王族与教会互惠互利的心照不宣。
以光明神为主要信仰的莱茵帝国王室，当然必须都是光明神的忠实信徒。
至于如何表达信仰的虔诚……
最直观的，就看投入奉献箱中的金币有多少了。
即使是在诺林的梵妮莎也不例外，需要定期去参加光明教会的弥撒，并奉上一笔丰厚的资金，支持主的仆役们在人间行走。
这次梵妮莎来圣阿尔冯斯大教堂，除了例行公事之外，还有定期的身体检查。
只有神官才享有治愈生命的神力，这是无论多么奇妙的魔法都做不到的。
王族往往能够随时得到高级神官的治愈，这类详细的身体检查每年四次，以提前排查病况，确保健康为首要目的，防止王族被魔鬼或邪神之流蛊惑，则是隐含目的。
结束之后，梵妮莎被修女牵引着去单独的房间，神官已然在等待着她。
一边释放神术，神官一边记录下梵妮莎的身体情况，这些都需要归档，以便之后检查翻阅。
“公主殿下，您的身体很健康。”神官停下书写的笔，温和微笑道，“还需要我像之前那样，使用治愈精神的神术吗？”
梵妮莎点了点头，在胸口画了个光明徽记：“有劳了，愿光明永在。”
“无妨，您可以在那边的躺椅上躺下，小憩一会儿。愿光明永在。”
神官看向纸上的内容，顿了顿：“……我还是需要提醒您，精神疗愈神术只能治愈身体和神经的疲劳，让您的状态更好，但不能缓解精神的劳损，只能算是治标不治本。如果要解决精神上的障碍，还需要您的配合，敞开心灵和精神，才能找到症结，用相应的神术疏导，使心灵通畅。”
梵妮莎表情未变：“继续吧。”
“我明白了。”
神官没有多言，按照梵妮莎的要求释放了治愈神术之后，就轻声退出房间。
这位中年的神官怀抱着记录，看向正午的炽烈阳光。
还这么年轻啊……
虽说贵族往往更容易产生心理问题，不过大概没人会想到本该无忧无虑的公主也有这方面的隐患。
只是本人不愿意主动配合的话，神官也不打算多嘴，也没有询问隐私的心思，反正那些都和他的工作无关，他只要尽了自己的本分，提出建议，并保守秘密就足够了。
至少，疗愈精神的神术可以保证这位殿下的情况得到缓解，消除疲劳感，目前这个阶段还远远没到精神崩溃的地步，神官也没有强势介入的理由。
在神术的作用下，梵妮莎久违的体会到了事半功倍的睡眠。
只睡了两个小时，却比安睡整晚都要精力充沛。
被修女牵引着离开教堂的时候，梵妮莎看见另一边的走廊有身着丧服的人捧着水仙花。
修女注意到梵妮莎的眼神，开口道：“那是诺林的葬礼，诺林是水城，因此水仙花就是用作丧葬的花朵，您注意到教堂附近没有墓地，他们也没有带棺材来祈求祝福了吗？因为原本奥斯帕帝国的人代代以水葬为习俗，他们认为船只会载着亡者的灵魂驶向轮回，至于水仙花就是安放在亡者手中的路引。”
“我在书上看见过，莱茵传统都是由哀悼者献上一支白百合，让思念随着亡者入棺，入土为安。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见，总觉得这种差异有点神奇。”梵妮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无端想起了伊莲，虽然她并不了解她，但或许是因为她们同样拥有公主的头衔，或许是因为她们极其相似的面容，让梵妮莎忍不住会回溯她的命运。
就好像，是在通过镜子看自己。
如果是奥斯帕的公主，一定希望以奥斯帕的传统终结自己的生命吧。
不过她的话，果然还是更青睐莱茵风格的葬礼，梵妮莎实在是没办法对这座城市生出什么归属感，这里并不是她的故乡，也没有她的家人。
好想回家。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柯罗梅尔呢？
不，现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时候还不行，不能带着未知的意外回去。
回到罗兰宫，侍女道：“殿下，您之前借阅的书籍都已经归还了，我也为您借阅了书单上的其他书籍。”
“谢谢，做得不错。”梵妮莎露出微笑，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最近好像都没看见尤金，他有什么事吗？”
本来梵妮莎只是随口一说，并不指望侍女会知道，没想到侍女很快回应：“我记得是因为他之前和其他侍卫借了夜班，所以最近几天都在还呢，连着值夜班，也许比较累吧。”
梵妮莎已经去桌上检查是不是需要的书籍，闻言转过头，问道：“这样啊，朵琳，你们很熟悉吗？”
侍女：“其实也没有，之前他都不怎么说话，不过最近他帮了我一次，我才发现他其实人不错，只是原来完全没有过交流，才以为他是个冷淡的人。”
“……”梵妮莎露出浅淡的笑容，“原来如此，这是件好事。”
直到侍女为梵妮莎端上新茶，她坐在桌前，却一直没有翻开书本。
有点奇怪。
尤金从什么时候起，是这样的了？
“他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说不清楚哎，我之前也没有和他说过话。”
“或许他只是个内敛害羞的人呢，现在才慢慢熟了吧。你们想，我们之前也没有和他交流过，也不了解他，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尊重人家一下吧。”
“也是哦。不过，为什么我们之前都以为他是个阴郁低沉，有点让人害怕的人呢？明明是个不错的人。”
“对啊对啊，他主动帮我搬了东西，声音有点低，但很有磁性，道别的时候还冲我笑了一下，笑起来很温暖舒服，这样的人肯定不是什么阴郁男啦。”
“他虽然是半魔，但也只是和我在外表上不一样而已，也许之前大家回避猜测的态度伤害到他了呢？”
“没错，就和那些脸上有点雀斑疤痕的人一样嘛，他其实是个挺温柔的人，这样的人肯定很难敞开心扉，会更加敏感吧。”
“我听说他的身世非常可怜，颠沛流离了很久，我们应该多包容他一点才对。”
“这才是他本来的性格吧，也是个可怜人呢。”
苏珊，或者说“尤金”对现在的身份适应良好。
和动不动需要休眠维持封印的维罗妮卡不同，她可是实打实在人群里混迹了千年之久，捏造过无数的身份，戴上过无数的假面，说过无数的谎言。
所以她非常清楚，如何让人接纳自己，把一个高等魔族当成同伴。
不强迫他人，有礼有节，乐于助人，不求回报……
最重要的是，可以把握说话的方式和微笑的表情。
那么，没有一个人会讨厌这样的人。
只要付出一些小恩惠，建立良好的印象，哪怕和过去的片面印象不一致，他们就会用想象力为苏珊完善形象，因为那是一个可以和他们交流的“好人”，而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怪人”。
前者是同伴，后者则是异类。
挑刺总是要容易得多，苏珊不会让自己变成被排挤挑刺的人，那样的话就太明显，也太容易被针对。
无论是做魔族，还是做人间生灵，苏珊都比尤金擅长一万倍。
甚至在她看来，多亏尤金之前不理会其他人，让她能够更轻松的去改变形象，可以顺利顶替他。
苏珊在用略带羞涩的笑容和人告别，关上房门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无聊。
全部都在意料之中，顺利到乏味。
之前和人恋爱的时候，还能用心找找乐子，但面对一群不太重要的人，她也不会多费心神去投其所好。
“那位公主殿下，就还是继续冷怠一下吧。”苏珊活动了下脖子，“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会心疼。”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尤金的脸，狡黠地笑起来，这表情一出来，顿时和原本的的尤金差得很远，她的指尖在镜子上轻点：“想要得到更多的爱，想要变得更加特殊……是可以用技巧做到的，只要让人们看见他们想看见的，用一点委屈去换。”
“但你呢，是个怕疼的孩子，因为太怕了，才做不到。”她笑得甜蜜，“既然做不到，那被抢走也是理所当然的。只有这样……
“你才有可能不畏惧幻觉般深入骨髓的疼痛。没办法，甜品只有一份呀。”
将尤金推入深渊是一时兴起，但并不是苏珊随性而为的。
被记忆的交互唤起情绪，仔细浏览过尤金的心灵的苏珊很清楚他的想法。
同样的，苏珊也非常清楚该如何对待这样的人。
比起吃到美食的瞬间，还是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等待时刻最美味。
所以她才要在等待的时候，就把那份甜品抢走，放到尤金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的地方。
这种转变的想法，某个意义上甚至称得上仁慈。
就算够不到甜品，至少它还安然存在于世界上，还是有可能尝到的。
总比哪里也没有要好。
不过要是尤金自此成为彻头彻尾的魔族，苏珊也不太在意。
垃圾配垃圾场，简直天造地设，要是被吃了就更和她无关。
那已经是她能给随口胡诌的便宜儿子的仅存的温柔，更多的就管不着了，说到底，她并不是一个可以将中意的事物拱手让人，还宽容地笑看别人得到美味的甜品的魔族。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