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灯下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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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妮莎让侍从待在原处，只有妮可缀在身后。她并不急，闲庭信步般在林子里随意骑行，速度很慢，以至于妮可都能跟得上。
看起来倒真像是随意游玩的贵族。
妮可在梵妮莎的身侧，小声问：“那个，殿下，虽然他们肯定会派人盯着这边确认您的身份，但是您亲身前来是不是有点冒险，让法师用高阶的幻影魔法给替身换上您的脸不就行了么？咱们又不用和他们继续虚与委蛇，只要确认他们来了就行？”
梵妮莎的视线没有移动，轻声道：“我的确可以不来，也不缺这种水平的法师，更无须和他们勾连往来……
“但我想听一听他们的话，或者说他们所谓的信条。”
“您想理解他们吗？”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理解他们。”梵妮莎垂下眼，“只是这段时间忍太久了，所以想去听听他们能说出什么头头是道的借口，总要亲眼看见他们气到七窍生烟的样子，才解气。”
妮可看了会儿风景，才说：“殿下是个很坚强的人呢。”
“不应该说任性吗？”
妮可噗嗤一声笑了：“做了这么多准备，连出气都做不到，那怎么行。”
一点也不像位公主。妮可把这半句话藏了起来。
她移开视线，看向旁边茂盛的灌木，有点让她想起一位友人，那个最不像精灵的月精灵公主。
如果那个艾丝黛尔任性到极点，毫无优雅素养的家伙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出赞同的话吧？说不定还会把这位小公主给拐走，这种随心所欲的事，她绝对做得出来。
走走停停了好一阵，她们才缓步在一片湖泊边停下。
天色正好，稀碎的阳光落在平滑如镜的湖面，映出一片深蓝，唯有微风拂过才带起阵阵涟漪。
不知藏在何处的蝉止不住地歌唱，伴随着轻舞的蝴蝶和蜻蜓，相映成趣。
“视野开阔啊……”梵妮莎喃喃道。
有点不适合伏击。
尤其是对面有船只的时候。
船桨拨动湖水，溅起一阵白色的水花，原本静静停在湖心的船只向着岸边驶来。
驾船的人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皮肤被晒得黝黑，看起来是个寻常渔人。但船只停靠后，从船舱里走出来的，就不是渔夫了。
几个罩着斗篷的人从船上下来，都遮掩得很严实，除了大体的高矮胖瘦，看不出什么来。
梵妮莎抬了抬下巴：“打扮得像阴沟里的老鼠，真是扫兴。”
为首者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止住了后面人的动作和话语，他慢慢摘下遮住头部的布料，露出本来面目。
双颊消瘦，颧骨很高，显得有些刻薄，黑色的卷发垂在肩头。
是个梵妮莎在宴会上见过的面孔：“杜尔克伯爵，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么怠慢的地方面见殿下，真是失礼。”杜尔特伯爵这样说着，表情却未见歉意，“请原谅我们的谨慎，莱茵的窃国者一直虎视眈眈。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了，殿下。”
“你是指从阿尔法尼斯的狗变成海德勒的狗，再摇着尾巴想讨原主人欢心的你吗？叛国者莱恩·杜尔克。”梵妮莎讥讽地说。
莱恩·杜尔克，原本是奥斯帕贵族，他身为直属皇帝的近卫队中的一员，在伊莲公主开城献降时，趁乱将自杀而死的末代皇帝帕特里克的头颅斩下，悬挂在了诺林城中心的钟楼顶端，以表对莱茵帝国的忠心。
因为后来的怀柔政策，他的爵位和封地依然保持不变，只是关于他背弃忠于皇帝的誓言，换取自身存续的恶评一直没有断绝过。
甚至因他的所作所为，原本护送着伊莲公主的近卫队长作为鼎鼎有名的骑士，在帕特里克的无头尸身前拔剑自杀，以承担御下不严的罪责。
除去战死的骑士，其他原属于近卫队的骑士也都选择了放弃爵位继承，不对莱茵皇帝效忠。
要知道每个国家的皇帝近卫队里贵族子弟都占大多数，且多为长子或者独子，也就是说他们几乎都是家族的继承人，才能拥有护卫皇帝身侧的特殊地位。
这就让当机立断投效莱茵帝国的杜尔克伯爵显得独树一帜，以至于背上了叛国者的骂名。没人会让一匹白眼狼靠近权力中心，也没有人会想到他居然会是反叛军的核心人物之一。
灯下黑啊。
梵妮莎眯了眯眼，她和诺林总督都没想到他居然会是隐藏起来的反叛军成员。
如果被发现，他依靠背主得来的荣华富贵就将在顷刻间化为泡影。
被讥讽的杜尔克伯爵并不恼怒：“公主轻鄙我的所为也是人之常情，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奥斯帕帝国。”
“哦？”
“我并未杀皇帝，只是割下死人的头颅而已，相信帕特里克陛下也愿意在灵魂归于轮回之河以后，让无用的肉|体为帝国作出贡献。”杜尔克伯爵笑着说，“伊莲公主太过软弱，居然选择开城献降，即使不敌，也该死战到底，不能将诺林城完好留给可恨的莱茵人，您想必也看得见，愚蠢的民众已经忘记了阿尔法尼斯，他们为莱茵的窃国者而祈祷，都是因为战争的伤痕不够多的缘故。我作为侍奉君王的臣子，自然应该纠正君主的不足之处。”
梵妮莎捏紧缰绳，听见他继续说：“我宁可背负骂名，也要为奥斯帕帝国留下有生力量，让更多人铭记仇恨，身在敌营里强颜欢笑，一片赤诚的心都牵挂着我真正的祖国。”
“所以你们就杀害了其他贵族和平民？”
“这都是必要的牺牲，一些忘记了祖国的混账当然只有被肃清的结局，至于区区贱民，何须在意。”杜尔克伯爵不以为意，他转而兴奋地看着梵妮莎，“好在我们还有公主，您有着高贵的血脉，一定可以产下正统的王族后裔。伊莲公主肯定也是为此才教导您，我就知道，即使伊莲公主有着妇人之仁，不敢刺杀莱茵皇帝，却终归会为哺育她的祖国付出一切。”
“刺杀莱茵的皇帝……”梵妮莎忽然笑了，“你们做得到吗？”
杜尔克伯爵愣了一下，殷切地说：“我们难以接近皇帝，但殿下一定可以，伊莲公主作为王妃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我想不通她为什么不这么做……”
“做不到？你投效莱茵的时候，不止一次参加权贵的宴会，你怎么不去刺杀皇帝，怎么不去刺杀霍利侯爵，怎么不去刺杀诺林总督？你也是能做得到的吧？”梵妮莎居高临下地说，“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帝国可以牺牲，那为什么不先牺牲自己？一个女人为了你们而献出自己，你们却还想敲骨吸髓，连死人都不放过，即使她下令死战，即使她刺杀皇帝，你们也不会满意，反而会继续将责任推到她的头上吧？
“她身在敌国王宫都偏居简陋陈旧的宫殿，会拒绝对王献媚，你们在诺林享尽荣华富贵，却只会遮掩着自己的形貌躲躲藏藏。杜尔克伯爵，你们的演讲很有煽动力，只感动了你们自己而已。我居然你们这些不知羞耻的蛀虫一起待在这里呼吸空气，真是令人作呕。”
被一顿辱骂，杜尔克伯爵也没傻到听不出意思，他看着梵妮莎嫌恶的表情，仿佛被欺骗的良家妇女一般红了脸：“你居然骗我们？！”
他身后的人在说话的同时抽出身上的兵器，杜尔克伯爵羞愤地说：“莱茵的婊|子，我要把你的尸体挂在钟塔上，把你的眼睛挖出来送给莱茵皇帝！”
“有命说大话，也得有命做才行，你大可以试试看。”梵妮莎一勒缰绳，和他们拉开距离，迅速抽出箭矢搭在弦上，将一箭射出。
被魔法强化过的弓更容易拉开，也能够让射|出的箭矢更快更强劲。
湖边的确视野开阔，不适合打伏击战，但很适合用弓箭进行远程作战。
杜尔克伯爵急急地要闪避，却没想到这支箭会来得这么快，深深刺进他的右肩。
离得更近些的妮可见状，举起法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抄在收完处的咒语，才肯定地开始吟唱，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地面上冒出几根藤蔓挡住杜尔克伯爵一行人的脚步。
杜尔克伯爵捂住流血的伤口，吼道：“她们只有两个人！公主是个无魔力者，挟持她，先解决那个法师！”
“小看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梵妮莎朗声道，“想必你们也带了一些人手潜伏在树林里吧？不知道我的骑士和他们，谁能来得更快呢？”
一边说，梵妮莎一边瞄准，几只箭矢离弦而出，却错开了杜尔克伯爵等人，射中了那个还留在船头的渔夫。
身中数箭的渔夫倒在船头。
杜尔克伯爵脸色一变，骂了几句听不清楚的脏话。
他们倒也不是完全没办法驾船，只是技术娴熟的渔夫被击倒，一群人总有些手忙脚乱。
妮可暗道恐怕要纠缠一番，心知自己骑术不怎么样，于是趁着这个间隙下了马。
杜尔克伯爵几人对视一眼，对着目前最大的威胁妮可攻去。
他们都清楚，对付法师，只要打断对方的吟唱，就很好解决。
梵妮莎当然不会让他们这么顺利，她接连射了几箭，偶有落空，但也伤到了他们。
可是有个手持一对短刃的刺客实在是太快，居然在闪避间欺近妮可，见他飞速靠近，妮可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却正中他的预料，锋利的短剑从她拿着法杖的手腕上划过，留下一道滴血的伤口。
这一吃痛，让妮可没忍住一松手，人是随着步伐退后了踩住，法杖却掉到了地上，被那个刺客踩住折断。
妮可：“哎呀……”
“没了法杖的法师，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刺客的同伴将手臂上的箭矢折断，啐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