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成为恶役公主》涅像完

100、第 100 章 网上杂音

　　进入第二场，所有人都四散开来，潜入林子里。
　　这片猎场是独属于丹顿伯爵的领土，平时轻易不允许外人进入，有人日夜看守，如果是平民擅闯，被当做猎物或者窃贼而伤到，乃至于杀死都没什么所谓。毕竟他们踏足了贵族的土地，连土地上的一根野草，也是领主的财产，不容轻易践踏。
　　在此之前，特意放了一大批被圈养的动物，它们事先被饿了许久，确保就算运气不佳，也能猎个兔子什么的，不会让这些代表贵族的人落个空手而归的难堪境地。
　　每个人的身后还跟了个侍从，负责帮忙检获和携带猎物。

　　梵妮莎的身边也是如此。
　　虽然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希望有个多余的人跟着自己，但在猎场打猎的规矩历来如此，也不好拒绝。
　　好在有公爵的威名在，狐假虎威之下，她之前就有进来踩过点。
　　看守会对平民厉声呵斥，对贵族却和颜悦色。他也知道会来的人多半是要参加比武的贵族老爷，没有冒犯的胆子，再加上一点好处疏通，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梵妮莎一边观察自己所处的位置，一边看了眼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

　　“嘭隆——！”

　　旁边的侍从听见这声巨响，立马抱住了脑袋，茫然无措，只敢瑟缩着瞄向传来响声的远方。

　　又是几声巨响，惊雷般炸破了白天的安定。

　　侍从哆嗦道：“这、这……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

　　他“竟敢”了半天，都没“竟敢”出个所以然来。
　　就算给了他天大的胆子，也想不出来，谁会胆敢在丹顿伯爵的领土，在这么至关重要的时机，安放炸药啊！
　　每响一声，都像是打在伯爵的脸上！
　　简直是反了天了！

　　侍从隔着老远，却已经心惊胆战起来，整个人都声虚腿软，结结巴巴的。
　　这可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完全没法反应过来。

　　“啊！”

　　始作俑者梵妮莎却比他这个真的吓了一跳的的人，还要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嗓子。

　　侍从呆愣愣地转过僵硬的脖子，就看见梵妮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半是惊慌，半是恼火地说：“哪来的狂徒，居然敢在这样的关头生事！这可事关我的家族……”

　　见眼前这个贵族小姐咬牙切齿，侍从才反应过来。
　　这位貌似是没落贵族出身，有公爵撑腰，之前表现很不错，没准已经被一些贵人记住了，只要这一关再加把劲，得个不错的成绩，重新拿到爵位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这一炸，还有谁有心思去关注一个没落贵族呢？
　　眼看着到手的鸭子都要飞了，下一个露脸光耀家族的机会又要推迟，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得到重用，可不得又恨又气吗？

　　想到有比自己更惨更慌的人在旁边，侍从镇定了不少，甚至由衷替这位倒霉的贵族小姐感到几分悲伤。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梵妮莎抽动着嘴角，碎碎念起来。

　　她突地一转目光，看见了在一边愣着的侍从，怒从心起，喝道：“蠢货！居然就这么呆站着？！”

　　这不就是迁怒吗？又不止他一个人跟个柱子似的！
　　再说了，这种情况下六神无主又有什么问题？

　　侍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唯唯诺诺道：“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有什么吩咐？虚头巴脑的的东西！”梵妮莎紧咬牙关，恨恨地说，“现在谁还有心情去打猎？你还不去打探打探情况？”

　　“……我？”侍从傻傻地指了指自己。

　　“当然是你了！难不成要我亲自去？我……我可是在公爵殿下的帮助下才能站在这里的，怎么会做背信弃义的蠢事。”梵妮莎昂着下巴，白着脸瞪他。

　　对哦。
　　侍从恍然大悟。
　　公爵是伯爵的政敌，人人都知道他们看对方不顺眼……也不能指望王室成员对操纵傀儡国王的乱臣贼子有好态度……
　　啧啧啧，眼下这位贵族小姐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却是色厉内荏，不敢冒险而为，生怕被公爵抛下船。担着复兴家族的重任，一派贵族的珍惜颜面的高傲做派，终归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还是怕了啊。

　　回过味来，侍从想起梵妮莎说是没落贵族，实则身份和平民也差不了多少。
　　他眼珠一转，心中看轻了她几分。
　　那既然如此，怠慢一点也没什么，不用亦步亦趋，差不多就算了，正好能浑水摸鱼……

　　“是我笨了！”他打了下自己，立刻脚底抹油，“我这就去！”

　　梵妮莎看着侍从见风使舵跑远了，收敛了脸上的情绪，迅速闪入丛林深处。
　　被碰到的枝叶哗哗作响，摇晃着掩映离去的人影。

　　光是有埋藏的炸药还不够，闹出的乱子不够大，不足以打乱伯爵的布置。依现在的情况，想必伯爵足够聪明的话，不久就能反应过来，被炸的地方都是不太显眼，不被重视的位置。
　　换言之，都只是雷声大，却造成不了多少实质性的损伤。
　　这种程度的损失，顶多只够蛛网颤抖一阵，伯爵的第一要务还是推进原本的安排。不然只会显得她谨慎过了头，对自己的武装力量不够自信，在同样量级的贵族面前露了怯。

　　得让蛛网上出现真正的漏洞，逼她把原本安放在通天塔的爪牙移开才行。

　　至于撕开裂口的方法……

　　将蜘蛛巢穴里，被丝与毒包裹得动弹不得的食物破坏掉的话，够不够格让蜘蛛怒不可遏呢？

　　找好合适的角度，梵妮莎松开弓弦，箭矢急速飞出——

　　朝最显眼的靶子射|去！

　　冠冕有些歪斜的小国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电光一闪，利箭断裂在将将靠近鼻尖的位置！

　　“陛下——！！！有刺客！！”

　　惊呼声像是撞上了呆愣着挪不了步子的小国王，一时间泛滥起来。

　　预想之中的失败。
　　不如说，这样的重要人物身上不带点防身的魔法道具来保命才奇怪。

　　梵妮莎没被影响到，搭箭弯弓的动作一气呵成，稳稳瞄准合适的角度。

　　“愿你安息。”

　　她指尖的箭尾脱手，箭羽雪白，如同一只振翅疾飞的白鸽，翻飞声中夹杂着祝福的低语，送去的却是死亡。

　　梵妮莎的第二支箭矢射中了小国王身侧一名骑士。
　　这次是一箭毙命。
　　就像是刺客失败一次后，不甘心地再射了一箭，心态却有些急躁不稳，偏了些许。只是那位骑士倒霉，正被流矢击中，又没有魔法道具护身，无辜丧了命。
　　眼见着有尸体倒下，小国王还能看见骑士临死前吃惊痛苦的神色，不禁发出仓皇惊惧的哀叫。有活生生的死亡降临，那边更加喧闹起来，梵妮莎并不恋战，立刻拿好弓箭翻身下树。
　　两箭足以被人判断出她的方向，伯爵手下也不都是坐以待毙，会被一具死尸吓破胆的人，逃生时间分秒必争，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抓住。再加上她又不是真的来刺杀小国王的，没必要拼个不死不休，脱身为上。

　　梵妮莎在森林里跑动着，周边的鸟兽听见声响都迅速往各方奔逃，唯有一些身上画着记号的动物反应慢了半拍，嘴里还含着食物，在林间不甚熟悉地张望着。

　　她的心脏因为剧烈的运动而跳个不停，脑子却前所未有地冷静。还记得要遮掩行踪，避免被沿着痕迹直追上来。
　　闹出来这么大的事，伊瑟应该能找到可乘之机。
　　她看向头顶明晃晃的太阳，依旧散发着光明和热意。

　　那么，光明神也在看着吗？

　　在过去的一年里，她们并非没试过去神殿，但无论她们如何祈祷，神都没有给予回音。
　　这很不正常。
　　如果说神不一定会回应祂所有的信徒，是因为祂拥有着大海，一个信徒仅仅能代表其中一滴水，所以神不会随意回应，只会选择偏爱之人降下神恩的话，圣女绝对是所有信徒中最受瞩目的一个。
　　被光明神选中的圣女就和被打上特别标记一样，就算她本人再平庸，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神也会一眼就看见她。
　　按照以往的历史记载，不仅仅是光明神，黑暗女神、命运女神和死神……甚至一些邪神都能认出圣女的身份，从而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态度。

　　光明圣女是为光明神所眷顾最深之人。
　　不管被选中的人有多么令人无法理解，以至于腹诽光明神的选择标准，但谁也无法辩驳这个关于“圣女”的词意解释。这也是为什么圣女仅凭借名号，就能与教皇声势相当的原因所在。
　　神选中了她，这一个理由胜过万千。
　　是以，圣女是聆听神意之人，也是向神明传达祈愿之人。

　　神明可以忽视所有信徒，但圣女的祈祷却一定可以传到神明的耳畔。
　　可光明神却毫无反应。
　　再加上伊瑟口中的天使阿尔冯斯，梵妮莎就算再不敢相信，也只能相信这唯一的答案。

　　一切都是神的意志使然。

　　别说祈祷了，就算毁掉一座光明教会，估计神也不会有所顾忌。
　　但这种忽视，某个意义上也说明了，神一直注视着她们的动向。

　　之前梵妮莎和伊瑟一直没有和贵族有过交涉，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大动静，但现在不一样了，既然无论如何都要闹事，不如干脆闹个大事出来。
　　她们不想继续坐以待毙，统一了要想尽办法离开这里的决定。
　　只不过，就算要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但也不是要无法收拾残局。后路还是要留的，万一神真的这么狠心，不管不顾到了结尾呢？
　　就算历代圣女是神的宠儿，享有神的加护，可也没见光明神对谁有过另眼相待。当她们面临死局的时候，依然会死亡。

　　梵妮莎很清楚地记得，这一代光明圣女，也是阿尔冯斯未来的养母埃莉诺·普斯，就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截杀。
　　这位品行高洁的圣女在战争期间为团结各族而四处奔波，最后却死于同族的手下，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神使阿尔冯斯·普斯的死亡则更加凄惨，他看破了敌人的诡计，揪住了迷惑人心的魔鬼的尾巴，却在临到胜利的关头，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刺伤。
　　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千里之堤能轻易溃于蚁穴，更遑论他们面对的是狡猾至极，毫无下限的魔族。抓住空隙的魔鬼和恶魔蜂拥而上，刹那间就将他的肉身连同灵魂撕了个粉碎。
　　数不清的魔族分食阿尔冯斯只用了几秒钟，眨眼的速度就逆转了局势，饶是圣骑士们再愤怒，也只来得及在魔族的讥笑声中抢回一点残肢碎片。
　　他们为亡者复仇，将侵略者清理殆尽。圣歌嘹亮，响彻云霄，不断回旋在战场上空，经久不散。
　　但没有人感到快乐，连圣洁的歌谣落入耳中，都变成了哀伤的绕梁之音。
　　身上沾满尘土和血迹的战士们都明白，就算杀死一万个魔族，也换不回一个生灵。

　　圣女与神使尚且如此，更何况千千万万的无名氏。

　　人们坚信他们的亡魂在安魂曲的引导之下，去往了流淌着奶与蜜的太阳神国，化为天使留在了永恒光辉之主的身边，再也没有疼痛、饥饿、寒冷与绝望，终身与希望作伴，在云端怀着思念俯瞰故乡，等待着与故人重逢。
　　这是残酷的牺牲之下，由信仰带来的慰藉。

　　谁也不敢肯定自己在神眼中的分量，能重到压倒神所想要的未知目的。

　　有着这样的私心，梵妮莎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刻意给阿尔冯斯安排了相对轻松的部分。
　　既是因为阿尔冯斯是普赛克人，长于市井，熟悉这样的生存方式，天然就不容易引起注意，也是因为混入地位低下的侍从里，可以相对轻松地避开排查，就算耗时会长一些，也能安全脱身。
　　能在这件事里有着相近的目标，并且能获益的，只有梵妮莎和伊瑟，她们会尽心尽力无可厚非。可在这种情况下让阿尔冯斯冒着豁出命的风险，就算他本来不太惜命，也很难得到切实的帮助，难免滋生嫌隙。
　　再说，梵妮莎之前说她认为他们三个的命同等重要并不是一句空话。她并不想看着阿尔冯斯继续自轻自贱下去。
　　凭什么他就一定是浮萍？哪怕成不了传说里的神使，他也不比任何人的低贱卑微。

　　她说阿尔冯斯值得任何奇特的未来。
　　她会言出必行，说到做到。

　　只是……
　　在进行之前她有试着去确认过一眼阿尔冯斯留下的暗号，但那里并没有什么更新。她想着开弓没有回头箭，已经到了退不了的地步，并没有太过在意。反正也没有约好每天都要留下新的痕迹。

　　不过，没看见阿尔冯斯，亲眼确认他的状态，就总有股淡淡的不安徘徊在心头，挥之不去。
　　梵妮莎拨开茂密的树枝，摇了摇头。
　　但愿是她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