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与世界与梦》倪婴

1、梦魇

　　柠可再次从恐怖血腥的梦中回到现实，这已经是他无数次做这种可怕的梦了。
　　他并不害怕，也许甚至乐在其中。
　　不过这两次的梦却有些与过去的不同。过去他是看着其他人的死亡，这一次，他是自己死了。
　　他在梦里被杀了两次。
　　“你是说你又死了……被杀死了？”
　　在柠可的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英俊儒雅的男子，声音很温柔，带着无尽的关切之情。
　　“是的……孟老师，我还是没能看到凶手的脸……”柠可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男子，他心理却不如表情的真诚，对于面前男子很是不屑。
　　“唔……”那男子转着手中的笔，悠闲的模样，二人似乎是在一起享用下午茶，聊着毫无营养的贵族话题。
　　“柠先生，可以请你再一次描述一遍你所看到的东西吗？”
　　“我所看到的东西和我刚刚说的并无区别，再描述一遍也不会再多些什么了。”柠可的语气开始透露出他的不满来，他很不喜欢再去聊这个话题。
　　孟忻自从毕业后从事心理学领域的工作已经三年了，他遇到过许多各式各样的病人。说句实话，面前这个他一周前接手的新病人——柠可，他觉得她并没有什么问题。
　　说是没有问题但也并不全是的。心理学是个很难懂的东西，判定一个人是否有心理疾病有两种情况。
　　一是这个患者病的很明显，让常人一眼便可以判定他有问题，这是最简单的，往往也是对于心理医生来说是很好相处的对象。
　　第二种便是柠可这样的，一点也不露痕迹，令人捉摸不透。与第二种类型的病人相处是最令人头疼的，他们很狡猾，可以不着痕迹的避开你的提问，甚至是牵着你走。幸而，柠可并不是那种健谈的人，但是却仍然是令人头疼的第二种——与常人无异，且不愿接受治疗。
　　尽管对方表现的抗拒并不明显，但是从小便比常人更加敏感和心细的孟忻是察觉到了对方的不耐和对自己的不信任。
　　得先消除他的警戒才可。
　　“孟老师，我接下来还有课，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的话我想先离开了。”柠可对孟忻微笑着道，“可以吗？”
　　他又想溜了!孟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回以柠可更加温柔灿烂的微笑。
　　“柠先生，你的母亲已经为你休学了，希望你可以好好安心解决你的问题。”
　　休学？
　　柠可只是稍微的有了一点惊讶，他没想到自己那天跟母亲说的话还真的被她当了真。
　　“那好吧，我就再跟你说一遍我做的这些梦吧。”
　　那是一个很神奇的梦，孟忻不得不佩服对方的讲述能力，让他很有画面感。
　　柠可第一次做的梦是一个月前，他梦到自己被人把头给砍了下来。
　　以此为起点，他做梦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一周前来到他这里，他的非快速眼动睡眠时间越来越短，已经可以待在梦里的时间长达整个睡眠时间的40％。普通人的快速眼动睡眠占睡眠时间的25％，即说明做梦的时长。
　　而柠可睡觉不仅仅是做梦时间长短，他就连睡觉的时间也在增加。他可以前一天八点睡觉，第二天下午一两点才能醒过来。
　　这如果是单纯的不想醒来还好说，怪就怪在如论如何的唤醒也不会醒过来。
　　柠可梦中的描述让其母亲觉得他需要些心理方面的帮助，虽然在孟忻看来按照这种说法他大概要去治疗身体问题的医院了。
　　“我这一次忘记了是被谁给杀了，依然也是陌生人，我不认识，不过这次是男女都没记住。”
　　“那么你再想下，你是如何被杀死的？”这一次柠可的梦的记忆很模糊，孟忻希望可以通过再次讲述让对方记起来什么细节。线索太少了。
　　“不记得……对方好像就想杀便把我杀了。”柠可回应的很冷静，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征兆，这种回忆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一点可怕的感觉。
　　这也是孟忻觉得对方毫无问题的原因之一，一个病了的人，是不会对于自己遇到的这种事情不感到一丝恐惧的。
　　他太冷静了。
　　冷静的有些不正常。
　　“梦到自己被杀死，我还是与上次一样的见解，”孟忻转了转手中的笔，看着柠可，“你应该是不满现如今的生活，对于现在的自己渴望去改变，你想要将过去掩盖，将过去消灭。”
　　在孟忻的知识海里，这是最好的答案了。因为对现实生活的不满，对自认为厌恶的自己不满，所以渴望改变。那个被杀死的自己应该就是自己所厌弃的另一个自己。
　　“孟老师，我说过了，我并没有对现在有什么不满，也从来没有讨厌过我自己。”
　　“不……梦都是一周内无关紧要的零碎拼凑而成，再代入你的主观情绪...你近期，的确是有这样的想法的。”
　　“……”
　　从孟忻那回来柠可都还是有些没缓过来，一路上都在想孟忻的话。
　　第一次那么肯定，第二次还是这种态度。这让柠可都怀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家里没有人，他也懒得再去学校了。管是不是真的休学了，他也没什么心情去上课，更何况今天也没有他的课。
　　“大学还真是方便啊……”他洗完澡便开始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明媚的大眼看着床头上方的粉红吊灯。微微的米黄色的从花朵灯蕾倾斜而出。
　　她熟练地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出来一个厚厚的本子。
　　他坐了起来，半躺半倚着，轻轻打开本子将其直接翻到记载着文字的最后一面。
　　这是他记载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梦的本子。自从他开始熟练了控制梦境开始，他便将这本子放在床头，每天一早醒来第一件事就将自己的梦的内容记下来。
　　他对孟忻撒了一个小谎，昨晚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在了这个本子上。
　　那是属于他的秘密，他并不打算全部告诉一个陌生的人。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不讨厌做梦，并且沉迷于其中。
　　“这个世界的糜烂，都会在梦中无限缩小或是放大，将梦的世界搅得乱七八糟。”
　　在叹气声中，柠可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一阵天旋地转，现实和虚幻接轨，他眼中的一切开始变得扭曲。
　　柠可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他睡意未尽的在枕头边摸了摸。
　　嗯，手机上显示她这次睡了整整一天。
　　和往常一样，他伸出手去拿床头的本子，却突然意识到他居然没有做梦。
　　“我从小到大每天都会有梦，这一次居然睡了这么久都没有做梦吗？”
　　是他睡眠质量变好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他决定在家里度过这最后的几个小时迎来明天。
　　他先是去弄了点吃的，母亲在冰箱里放了一碗炒饭，他直接微波热着吃。
　　炒饭带着水汽，味道并不是很好。
　　他边吃边看手机上母亲发给他的微信内容，是叮嘱他一定要每天去孟医生那里。
　　说到这，他想到今天他还没去孟忻那呢。果然，他看到了孟忻发给他的消息。
　　「还没有到？是因为堵车吗？」
　　「今天有事情来不了吗？」
　　「收到消息请回电话给我，你母亲电话也打不通」
　　看到孟忻给自己发的消息，柠可忍不住吐槽你发短信有什么用，打电话啊!
　　虽然也不一定会醒就是了。
　　不过看了一眼孟忻还真的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真的是没醒。
　　“……”
　　柠可决定还是回条短信好了。
　　「抱歉，之前睡着了，现在才醒过来。」
　　对方很快就回了消息，柠可没有选择再回他，关了手机，安静吃饭。
　　他不喜欢跟这些心理医生接触太多，他怕自己没事最后也会“被有事”的。
　　吃完了饭后他准备去看会小说打发下时间。这时候突然手机响了。
　　在这偌大安静的客厅里，手机欢快带着震动的声音显得很是突兀。
　　柠可感觉自己被打扰了，看了眼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下便接了。
　　“喂，您好。”柠可好脾气的说着。
　　但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对方的回应。就在柠可准备当做是个骚扰电话或者洗钱电话挂掉时，电话那头远远的传来了哭喊的声音。
　　“喂？”柠可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声音不禁有些加重。
　　“救……救……”对方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少女的声音。虽然是断断续续的，但也不难判断出那边情况的紧急。
　　“请问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可以先把你的地址告诉我吗？”事从紧急，他立马询问对方所在地点。
　　“你先答应我!”对方的声音终于变得清楚起来，他有些歇斯底里的对柠可喊到。
　　柠可有些头疼，不过这种时候也容不得他犹豫。
　　“好!我答应你，你先冷静下来，号码？”柠可说得态度很诚恳，希望对方可以相信自己，这样有利于让电话那头的人冷静下来。
　　“谢谢……谢谢你……”对方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了，柠可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直到对方挂断他都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不是该去报个警？他这么想着，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奇怪……”手机卡机了，怎么也动不了。
　　“怎么会这样？居然是这种时候……”柠可有些懊恼的将手机紧紧抓紧，那个撕心裂肺的声音一直环绕在她耳边，侵蚀着他的大脑。
　　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他的屏幕正中央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有一种直觉，他可以在这个里面找到一切的答案。
　　他毫不犹豫的点了开了小盒子，手机陷入了漫长的黑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