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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回起点 流光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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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知道谢夫人的意思。
“母亲说的是,然嫡贵于庶,我虽是长姊,却应在妹妹之下,更应效仿妹妹的言行,眼下出了事,也叫我惶恐不安、六神无主,唯见了父母亲,才算是吃了定心丸,明白有了主心骨。”
流光举起帕子擦拭眼角,“凤冠已是坏了,不如早些寻人修复?或许也可替妹妹遮掩了这大不敬的罪名。”
“你知道什么?”谢夫人冷笑道:“天家的东西如何宝贵,岂是说修就能修的?果然是个庶女,眼中便只瞧得见指尖大小的东西。”
谢煊也说:“这虽然是个法子,可眼下成婚在即,时间着实不宽裕……”
他来回踱步,还摔坏了一个茶杯。流光明白眼下是拖延婚期的大好时机,她突然俯身对谢煊说:“女儿生长于谢府,该为谢府尽一份心力,父亲如此为难,不如便说女儿害了大病,需得好生将养,求陛下缓一缓。”
“将要出嫁生病,这可不是好名声……”谢煊有些迟疑,他虽不在意流光,但到底是他侯府的女儿。
“只要父亲宽心,女儿的名声便不算平白污了。”
谢煊有些感动,没想到他平日里不大在意的长女竟如此孝顺,他扶起流光,“便依你说的做。”
“我那里新得了一柄青玉灵芝如意,叫轻荫带回去,就添作嫁妆。”
“老爷不可!”谢夫人突然出声,“不是说好了给絮儿吗?”
“如意还未给她,今日流光折损了自己的名节来护着侯府,给个如意再妥当不过了,”他看向谢夫人,神色不愉,“絮儿犯了错,便让她好生反省几日。”
谢夫人心中暗恨,那青玉浮雕灵芝如意是前朝遗物,还是冰种的好东西,谢若絮眼馋了许久,她求了许久才让谢煊松口,岂料如今竟落到了这个小贱蹄子手里。
然而她不敢再出声,絮儿闯了祸已经叫谢煊心中不痛快,只盼她家絮儿机灵些,多向谢煊讨巧卖乖,叫他早忘了这事。
流光见谢夫人面色不好,心头反而舒爽了不少,笑道:“多谢父亲。”
翌日谢煊便进了宫,他回来时心情大好,请来了延长婚期的圣旨,还有太医院的吴太医。
“小姐,宫里来了个太医,本来是要替您诊断的,”轻荫换了一块干净帕子搭在流光额上,“结果被引到了流芳楼!”
谢府既然说的是生了重病,她自然也必须生病,流光在冷水里泡了一天,实打实地害了风寒,又吃了许多柑之类的性凉之物,现下后脑阵阵发疼。
她支起身,“那便去看看替我请的太医罢。”
流光多加了一件斗篷,更显得娇小,她去之前饮了一杯红糖姜水,发了汗,头脑终于清明。
到了流芳楼,之前急于凤冠的事,没来得及好好打量这个富贵窝,这一见倒是赏心悦目,雕梁画栋以青白装饰,珍贵的红木在这比比皆是,如同地上野草一般不起眼,负梁之栋竟雕刻成了画景,甚至嵌以宝石。
轻荫圆睁眼,叹道:“比皇宫也不差什么了,夫人将她当做眼珠子不成?”
流光只淡淡地说:“有娘的人自然不一样。”
轻荫见自己触到了流光的伤心处,忙禁声,去和看守的婆子通传。
“你且等着。”婆子一挑珠帘进了屋。
屋里榻前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正闭目为谢若絮诊脉。
谢若絮倚在榻上,面前悬了一道珠帘,见婆子进来,没好气道:“什么事?没个要紧的仔细你的皮!”
婆子忙跪下,“大小姐来了,说要探望您。”
“她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不成?!不见!”谢若絮心中冒火,看着榻上的凤钗就想摔,无奈是凤冠的配件,她动不得。
婆子忙陪笑道:“正是呢,老奴这就叫她走,呸,有些人攀上了高枝就以为自己也是凤凰了,也不拿面镜子照照。”
“照得里外不是人可怎么好。”伺候谢若絮的婢子纷纷笑道。
她听了众人的话,心中舒服了许多,又思量太医毕竟是给谢流光找的,不见也不行,就怕她见了太医说些不清不楚的话,将自己摔凤冠的事抖落了出去,还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量她也不敢作妖。
于是道:“还是叫她进来。”
婆子便出去领了流光进来,轻荫则被拒之门外。
“妹妹可好些了?”流光到了榻前,无人为她布座,她也浑不在意,笑吟吟地问。
谢若絮阴阳怪气道:“劳姐姐惦记,不敢不好。”
太医睁开眼,拿起笔墨在纸上涂抹。
“会留疤吗?”谢若絮抚摸伤口,有些担心。她本就比流光颜色差了几分,若是留了疤,那贱人更不知要如何得意了。
太医沉吟片刻,道:“老朽这里有一味雪肌丸,勤加涂抹,照理说,应当不会留疤。”
“那便多谢了。”谢若絮喜不自胜,高兴地应了。
太医写完方子,他又看见了屋内的流光,照理说,此时已经三月,天气渐渐回暖,何必再裹一身斗篷,到屋内也不曾褪下?他见这人头冒虚汗,应当是害了风寒。
医者父母心,他本想问问这女子是否一同治了,可景王妃似乎很瞧不上她,这便不好开口,吴太医又看了看谢若絮榻前的凤钗,觉得有些为难。
“请您也替姐姐看看吧。”谢若絮想了想,还是对太医这样说道。
流光自然也发现了太医的摇摆不定,她扫视屋内,在榻前见到了一对凤钗,那是与凤冠配对的,或许是凤钗不必修,便留到了此处,更或许……是她见不得自己得了那如意,抢了凤钗要膈应自己。
却没想到被太医认作了未来的景王妃。流光心情大好,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抱在手中,慢慢看戏。
既然她如此眼红陪嫁聘礼,便依了原来的想法,嫁给那景王吧,流光可不在意那些东西,只要嫁的人不是她就成了。
太医搭上流光的手腕,“害了风寒,近些日子不能见风……”
他突然皱眉,“底子怎地薄成这样?”
又想到眼前人大抵是个庶女,他便明白了。
他取来笔墨写方子,尽是用些珍贵的药材,谢若絮见了不由皱眉。
她可不认为谢流光配用这么好的东西。
吴太医对谢若絮道:“老朽这便走了,景王爷叫老朽带来了一批药材,都放在小姐的聘礼中了。”
谢若絮愣住了,“聘礼?我还未出阁,哪里来的聘礼?”
吴太医反倒是最糊涂的,“您……不正是未来的景王妃么?”
“太医说笑了,”谢若絮忙推出流光,“按理说,景王爷应是我姐夫,这位才是和他定了亲的嫡小姐。”
吴太医忙打量流光,发觉她衣着朴素,且方才那群婢子全然没有尊敬之心,更莫说这嫡小姐,身子亏损得厉害,和他先前看过的谢若絮是天差地别。
吴太医暗了眼,“可聘礼的凤钗正是在此处。”
谢若絮笑道:“或许是姐姐遗漏了。”
“既然如此……老朽告辞。”
谢若絮本以为是瞒过去了,流光突然忧心忡忡地问她,“妹妹,你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为何那太医神色如此捉摸不透?”
谢若絮想起了流光未进来时,下人的嘲讽,她脸色大变,暗道:坏了!
她便将气撒在了流光身上,“好端端的你来做什么?真是个丧门星!”
“若絮!”谢煊的声音传出,不一会便看见他和谢夫人一同来了。
“你还嫌谢家倒的霉不够多吗?还敢说丧门!”谢煊皱眉呵斥道。
谢若絮慌慌张张地抓住谢煊的袖子,哭道:“爹爹,谢太医发现了……发现了我们家替嫁的事!”
她指着流光哭喊道:“都怪她!要不是她多事也不会这样!”
“爹爹,女儿冤枉!”流光跪在地上,“太医不过替我诊断,女儿一句话也不曾说,在场婢子都可见证!”
“太医走后,女儿看他脸色不对,问妹妹对他说了什么,谁知妹妹就如此说女儿,父亲明察!”流光用帕子擦拭眼泪。
谢夫人道:“谢流光,你少装蒜,如果不是你,根本就不会有今天的事!”
“住嘴!错不在她。”谢煊扇了谢若絮一巴掌,“你先前说了什么?!”
谢若絮捂住脸,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十分显眼,她哭道:“不过是骂了这贱人一句,爹爹,你竟然为了他打我?!”
“逆子……逆子……侯府就要被你毁了!”
“老爷为何这样说?”谢夫人护住谢若絮。
“吴太医陛下近臣,他明白了这些,陛下也就明白了!只怕现在正要要去向陛下禀告!”
他又看向谢夫人,“妇道人家的话果然不可信!都怪你,当初叫絮儿嫁过去便是,现在竟弄个欺君之罪!”
在场的人听到这不由软了身子,欺君之罪不是他们能承受的。
谢夫人颤声道:“那可怎么办……不如,拿钱买通他?”
“坐实了便是私相授受,你当真不要脑袋了?”谢煊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法子。
“看来只有将若絮嫁过去了。”谢煊叹道,没想到终归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谢若絮哭着扑到谢夫人怀里,“我不想嫁给那瞎子……”
谢夫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谢府上下战战兢兢,心中惶怖,只有流光例外,她回到住处后,还吩咐丫头把聘礼送到谢若絮那儿,听到她见了聘礼又摔坏杯盏,嘴角不由露出笑容。
再说那边,吴太医回去后并未直接去找陛下,而是先去了景王府。
书案前的白衣男人,眼上蒙了巾子,手中握了笔涂抹,他神色专注,即使吴太医来了也没放下笔。
“殿下,臣去过谢府了。”
“她病得严重吗?”男子停了画笔,负手而立。
“病得倒是不重,就是……谢府中似乎多了一个嫡女。”
“怎么回事?”
吴太医将今日的事一一禀报。
说到他要娶的王妃是个庶女时,男子面色不改,可到了那个王妃体虚多病时,他却微变了脸色,“将我前日得来的雪蚕拿去。”
吴太医微变了脸色,雪蚕是一味良药,不仅可以温养身子,更可以解毒,他手中也不过五指之数罢了,“那……谢府欺君的事……”
男子突然笑了,笑容似春日初阳温和,“不必,一切照常。”
等他走后,男子继续手上的动作,他喃喃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