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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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三十七年，兵部沿海布防图失窃，锦衣卫指挥使陆廷之子陆绎奉旨调查。
北镇抚司的手段向来狠毒，被抓进诏狱的若能留条残命已是万幸，脱皮褪骨更是常事，意志稍有不坚的，不消三两下，该说的不该说的便全吐了个干净。
布防图失窃，兵部暗中自查已久，查来查去，怀疑的终只余一人。
“曹昆？”陆绎放下手中的卷宗，屈起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剑眉微蹙。
站在案前的岑福问道：“大人，这布防图失窃，您说是否会跟许尚书有关？”
曹昆能在短时间内升迁至兵部郎中，靠的全是兵部尚书许朗的举荐，其中的干系，只怕一时也捋不清楚。不过许朗新官上任布防图就被窃走，倘若真是他所为，百害而无一利，他在这案子中的身份，估计也微妙得很。
只是如今曹昆失踪，一切都要等找到了人之后方能有定论。
锦衣卫眼线遍布，很快便查到了曹灵儿身上。曹昆素来疼爱独女，如今他失踪却留女儿独自一人在京城，不论如何猜测，都觉着蹊跷的很。陆绎在曹灵儿身后安插了眼线，不过三日，便在城郊的一间破庙找到了欲带着女儿潜逃出城的曹昆。
只是幕后主使之人还没问出来，曹昆便被一只暗箭射中了心窝瞬间毙命。
陆绎回身，便看见一个黑影从身后的檐角一闪而过，跟着他一道而来的小捕快正欲去追，却被他拦住，对方有备而来，就算是追出去，也只能无功而返。小捕快去查看曹昆的尸首，岑福也带着一队人马姗姗来迟，他拱着手正欲请罪，却听见扑通一声，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直直地摔在了院子中央。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一个头戴帷帽白衣女子便翩然而至，如同一只雀鸟自院墙外飞身而来，落地无声。在这荒草丛生的破败院落中，那一袭整洁的白衣显得尤为出尘。
几人皆惊，纷纷抽刀出鞘戒备提防，有胆大的正欲上前缉拿，却听见岑福低喝了一声：“住手！”
女子清越的嗓音自帷帽中传出来，带着些许笑意：“多谢阿福哥。这是方才在屋外射暗箭的贼人，我已将他手脚卸了，阿福哥且带回去慢慢审问吧。”
眼前这白衣若仙的女子虽不曾展露样貌，可那婷婷的身姿都透着几分惊艳，站在一旁的小捕快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用如此悦耳动人的嗓音如此轻巧地说出这般骇人的话语来。饶是锦衣卫杀伐决断，也被她的口气惊了惊。
反倒是站在最远处的陆绎，冷淡的面色中竟微微透出些许喜色。
两名锦衣卫抓住了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白衣女子则越过了众人径直走到了陆绎身边，掀开了帷帽上的纱巾朝他笑道：“绎哥哥，我回来了。”她看着眼前身着大红色飞鱼服的男子，眸中的柔情一如当年。
从她落地站定时陆绎便认出了她，多年未见，她似是从未变过，陆绎却紧紧盯着她的面容不愿眨眼。
一别四年，当初那个年方二八的姑娘如今出落得越发美貌，那眉目长开了，更显得顾盼生辉，撩人心怀。他略有失神，心中自喜与她再见，却又记恨她当年不告而别，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
趴在曹昆尸体旁的曹灵儿哭得声嘶力竭，倒在院子中央的黑衣人也在呻吟打滚，此处实在不是个叙旧的好地方，陆绎即便有百八十句话要问，也只是盯了她半晌，而后蹙着眉点头，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她的纱巾放下来后对岑福说道：“岑福，安排两个人把曹姑娘送回去，再将黑衣人和尸首都带回去。”
他嘱咐过后便要走，却听见一直蹲在尸首旁边的小捕快出声道：“陆大人！你我的约定可还作数？”
二人止住了步子，就见她背着个手来回跺了两步，笑得颇为得意：“先前陆大人说过，只要卑职破了案子，便将手铳还给我，如今这人死了，只要找到那布防图，案子便算是破了，大人您说是不是？”
瞧着她那得意的样子，陆绎心知她必定是有了线索故意发问，他心有挂碍不欲为难于她，便顺遂地颔首道：“素问袁捕快擅长追踪之术，如今有此一问，想必是已经有了线索了？”
袁捕快笑得越发灿烂，白嫩的笑脸像是绽开的花，叫人瞧着都心生欢喜：“不错，大人英明，不过我若是帮您找到了布防图，可有什么好处？”
“找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好！”袁捕快也不含糊，应下之后便在前面带路。
沈珞见他还有公务要办，退了半步正欲先行回府，却不防陆绎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与我同去。”他只是抓了一瞬便放开了，声音也似乎一如往常般的冷漠平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眼角瞥见她要走时那一瞬的慌乱，他似乎回到了当年。
不曾芥蒂他近乎命令的口吻，沈珞似乎从未拒绝过他的任何要求：“好。”
走在前面的袁捕快瞧着两人的样子，滴溜溜的大眼里满是好奇，她虽与这锦衣卫的陆经历相处不久，但从未见过他主动与女子说话，如今竟然要求这天仙似的姐姐与他们同往，想想都觉着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她有心探知，又因为方才瞥见了沈珞帷帽下的出尘姿容心中欢喜，一路上便一个劲儿地同沈珞套近乎：“姐姐可是与陆大人是旧识？我是六扇门的捕快，名叫袁今夏，不知姐姐芳名，是否方便告知啊？”
沈珞生性温和，加上瞧着今夏那笑嘻嘻圆嘟嘟的脸蛋生得讨喜，自然是有问必答：“我叫沈珞，与陆大人从小便认识了。”
“哦～”袁今夏抬起下巴长长地应了一声，眼中满是了然的神色：“原来是陆大人的青梅竹马，难怪大人待姐姐如此不同。”
陆绎闻言微微皱起眉头，也不知是恼她呱噪，还是不满她的言语，开口训斥道：“袁捕快还是尽快找到东西才是正事，旁的事不劳你费心。”
袁今夏暗暗吐了吐舌头，沈珞却也不再言语，纱巾遮住了她的面容，叫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尸首上的线索不少，三人在袁今夏的带领下很快便找到了藏在廊桥顶部的布防图，沈珞施展轻功，轻轻松松便取下了高处的油纸包，看得今夏越发沉沦于她俊逸秀美的身姿，那敬仰之情几乎要将自家师傅都比下去。若不是想着沈珞可能是大家小姐多有不便，她几乎要扑上去跪地拜师了。
取回了布防图，陆绎便马不停蹄地送回了宫，沈珞不便跟随，便自行回府。彼时陆廷正在家中不用当值，听闻她回来也是喜不自胜，吩咐厨房今晚多准备几个好菜后便拉着她在厅中闲谈。
当年陆廷留下她，初初确实是为了给儿子作伴，可多年相处下来，越发觉得这孩子乖巧可人，甚至比起自家别扭的儿子更为贴心，久而久之，便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来疼爱。
不过谈及当年离开之事，陆廷其实也只是略知一二：“当年阁主书信前来召你回去，只道是阁中有要事相商，我和绎儿都以为你不过数日便会回来，谁知你一走却是四年，期间音讯全无，可真是担心死我们了。”
听他如此说，沈珞眼中满是歉疚：“当年事出突然，我也不曾来得及与义父好好道别，回到阁中又被事务缠身，实在是无法与你们互通消息，让义父挂心了。”
陆廷本意并不在责怪于她，见她如此也是于心不忍，便宽慰道：“珞儿不必自责，只要你能回来便是好的。如今那边的事可处理妥当？倘若今后还要走，寻得机会定要记得时时传信回来，也免得我与绎儿挂念。”
沈珞颔首道：“女儿知道了。如今阁内安稳，娘亲身体也休养好了，今后应当不会离开如此长久。这次回来，娘亲更是嘱咐于我，她承了义父的救命之恩，我定要一生一世护得陆家人周全，哪怕是要动用整个千机阁的势力，也是在所不惜的。”
“沈阁主言重了。”陆廷心中感动，轻拍着沈珞的手摇头道：“我陆廷别无他求，只盼着绎儿能够平安，今后娶妻生子尽享齐人之福，那便是足够了。”
沈珞闻言，微微垂下头，对陆廷说道：“义父放心，珞儿定当竭尽所能护绎哥哥周全，自从珞儿来到陆家，这便是我的使命。”
陆绎从宫中复命回来，方一进门便听见父亲同珞儿说及他的婚嫁之事，只是不等他细细揣摩其中深意，便听见女子毕恭毕敬地回话，那语气，与他今日在皇上面前接下了去扬州调查奉国将军徤椹父子抢占百姓产业杀人夺妻的案子时，真真是如出一辙。
不知为何，原本焦急着回来见她的心渐渐冷了下来，陆绎低头紧了紧手中的绣春刀，面无表情地踏进门，朝着陆廷拱手道：“父亲。”
作者有话说第2章 第二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