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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水晶剔透藏秘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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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凝虽见术法无功,又怎甘束手待毙,探手又去怀中欲取归璧飞星。不料摸了个空,那银盒竟已不知去向。心中一惊,知是适才被炎风吹袭时不慎掉落了,忙向狄折柳道:“银盒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快去寻来。”
狄折柳应声降下,见地面到处浸满黄液,只得落足在白骨之上。四下扫视,见白骨成山,银盒若落在白骨堆中,便难寻觅,心中焦急。忽见视野一侧似有银光闪烁,踏着骨殖跃至近前一看,地面上正是那银盒放光,银盒四周径约一尺的地面变回了原先石地,却不知是何缘故。拾起银盒,那地面登时又变做肉质。狄折柳回到筑凝身旁,说了所见异象。
筑凝目露喜色,道:“原来如此!我怎忘了,他原说过此盒能镇妖气。你且将银盒托于掌心,向盒中灌注真气。”
狄折柳依言施为,那银盒表面原有无数细小花纹,得了他注入的真气,花纹中渐渐现出亮光。狄折柳不断催动真气,亮光随之渐盛,光照之处妖气即退,恢复石厅原貌。二人落下地来,狄折柳手托银盒在前引路。来到石厅对面,隧道入口已现。入了隧道,狄折柳兀自不敢放松,依然边走边向银盒注入真气。走了二十余丈,筑凝吩咐他收了真气,狄折柳这才住手。银盒亮光灭去,隧道中便暗了下来。
二人伸手触碰隧道石壁,见确然仍是石质,安心又向前行。
不知走了多远,方见隧道尽头。原来已穿山而过,对面却是个山坳。无草无木,光秃秃一片荒山,瞧来极煞风景。山坳正中有一座法炉,乍看略似乾坤聚元炉,硕大无朋。苻戬站在法炉前,见二人从隧道中出来,大感惊奇,道:“你们……”
筑凝一见苻戬,怎容他再使狡计,挥手便是一道“赤龙炎”射去。苻戬向旁疾闪,龙焰正中他身后法炉,火星四溅。那法炉是苻戬炼妖之物,他素来珍若拱璧,见法炉中此一击必然有损,不禁勃然大怒。一声呼啸,唤出数只精怪,俱是狼虎之类,张牙舞爪窜向筑、狄二人,自己也随后扑向筑凝。
狄折柳见来袭的精怪与先前所见大同小异,便连施禁术封住精怪行动,再以寐火弹焚杀。筑凝见他应付精怪已是驾轻就熟,便专心对敌苻戬。见苻戬行动迅捷,亦施禁术,要将他制住。不料苻戬之身虽有形质,但不知怎的,却不受禁术束缚。
苻戬道门功力被废之后未能复原,难施术法。但他半人半妖,自恃臂长力大,与筑凝缠斗起来。他挥臂时带起劲风如刀,着肤生痕;指爪如铁,抓上石壁则石屑迸飞。筑凝仗着步法精奇,连连闪躲,未曾受伤。但苻戬步步进逼,他却也腾不出手施展术法。
但见横里劈来一掌,正中苻戬肩侧,却是狄折柳拾掇了那几只精怪,过来相助。狄折柳见二人不施术法,一味近身搏击,心中疑惑不解。但见筑凝落在下风,便也使出技击之术,上前邀击苻戬。他出身关中武林名门,拳脚之技原胜于寻常修真之士,与苻戬一交手,高下立辨。
筑凝见他武技尽能压制得住苻戬,跳出战圈,喝道:“你且挡住他,待我施术!”
狄折柳招式一变,使出师门绝学“缠丝掌”,掌势延绵不绝。这套掌法看似绵柔无力,但每出一掌,便似在敌人身上加了一道无形枷锁。一丝丝缠将上去,敌人行动、出招便愈来愈迟滞,到后来动一动指头亦觉难如登天。他已故师尊叶琢少年时以此掌法无敌于关中,江湖中有赞曰“袖有轻丝可缚龙”,缚龙庄之名便由此得来。
苻戬怎识得此技,见他掌势轻飘飘毫无劲力,只道有隙可乘。他怕筑凝从旁以术法偷袭,便要尽早先除去狄折柳。殊不知数招一过,渐觉四肢沉重。心知不妙,想要抽身。狄折柳怎肯放过,掌势更快了三分。
狄折柳自得了筑凝传授“放枭囚凤”之术,眼界大开,见识亦有长进。此时一边紧攻不怠,一边心中寻思:从前未曾想过,原来师门所传“缠丝掌”之技,与禁术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术法诸门既可相通揉合、另行创出新术,不知武学与道法修真,是否亦同此理?但知此时无暇深思,于是收敛心神,专心应付苻戬。
苻戬脱身不得,暗自叫苦不迭。他数十年恶名均自炼妖术中得来,若论术法、技击,实不足道。平日若有人与他作对,多被他诱入那石厅,惨遭饕餮果腹。他又另有两个赝妖护卫,乃是穷尽毕生心力炼成,与适才所遣精怪大不相同,已近妖仙境界。但这两个护卫却偏已于日前被人借走,不在身边。那借去赝妖护卫之人来头极大,苻戬又受过他的人情,因此虽不情愿,也只得借出。此时苻戬心中暗恨不已:若非那人强借去了自己倚若长城的赝妖护卫,如何能至这步田地?看来今日自己难逃此无妄之灾。
想及“无妄之灾”四字,忽然心头灵光一闪:莫非害自己的便是那人?回想之前筑凝言语,心中更是一片雪亮。至此他与狄折柳交手数十招,那“缠丝掌”绝技施展开来,他双臂已渐渐抬不起来,双腿也有如灌铅般沉重。又见筑凝戟指微扬,显然厉害术法已蓄势待发,心知情势危殆之极,忙叫道:“住手,苻某……”
不料此时筑凝也恰恰断喝一声:“快退下!”
狄折柳一顿足,向后急退。筑凝手一扬,“断岳绯岚”正中苻戬。他尚恐苻戬半妖之身能抵挡得住此术,弹指又射出一枚归璧飞星,其中所贮仍是“断岳绯岚”。其实他亦是多虑,先前那道术法有“冥垂”之助,威力无比,苻戬中了已是必死无疑。
只见一粗一细两炷绯红烈焰先后排空而去,饶是狄折柳退避得快,亦被擦身而过的风焰燎烤得面色通红。苻戬连中两道术法,如何经受得起,身子腾空飞了出去,撞上山坳正中的巨大法炉。法炉先前中了筑凝所发赤龙炎,本已受损,又被苻戬重重一撞,竟“轰隆”一声炸了开来。
筑凝久闻苻戬数十年凶名,万料不到他如此不济。心中正想:早知如此,何必将放枭囚凤之术传与旁人。忽见苻戬身子撞向法炉,警觉不妙,急取碧玉腾蛟环在手。一见法炉果然炸开,疾叱一声,抛环入空。碧玉腾蛟环霎时化为青色巨蛟,身长十丈,鳞如碧荷。并非像当日石中虚的白蛟般口尾相衔,而是盘旋蜿蜒,以长身织成笼状,将筑、狄二人牢牢罩在其中。此环系取昆仑山灵玉所炼,端的非凡。
但那法炉亦非寻常之物,苻戬辛苦研习巫觋之术多年,制成此炉,用以炼化赝妖,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炼妖炉。此炉以玉石之精为薪材,活人及木石鸟兽为炼材,且能采聚日月山川灵气、鬼魅阴邪戾气。苻戬又常驱使赝妖暗去掳来修真之士,将他们体内真气吸出,灌入炉中,与炉中灵气、戾气混合,炼成一炉杂驳不纯的妖气。众赝妖体内妖气,俱由此而来。
此时法炉炸开,一炉妖气亦喷薄而出。碧玉腾蛟环虽防住了法炉炸开时迸飞的碎片与气浪,却抵挡不了随后潮涌而出的滚滚妖气,被那妖气震得粉碎。妖气大半冲天而去,散入四方为祸,却有小半侵入了筑、狄二人体内。二人如遭重击,双双跌倒。空中落下一物,不偏不倚落在筑凝面前,却是苻戬的首级。他撞得法炉炸碎,自己首当其冲,粉身碎骨。
筑凝倒在地上,见苻戬满是血污的头颅与自己面颊相距不到一尺,心生厌恶。想要起身,却觉千万缕阴寒之气绞缠在四肢百骸之中,周身无力。
忽见那头颅双目圆睁、口唇颤动,说道:“巫……巫……”只说了两个字,便即沉寂。适才亦有些许妖气流入此头,令它延了一瞬生机,得以开口说话,但也仅此一瞬而已。
狄折柳倒地之时,面朝另一侧,未曾见到苻戬之头落地情形。苻戬死前说的“巫、巫”二字,他听不真切,还道是筑凝受伤呻吟。想要开口问问筑凝是否伤重,却连口也张不开,作声不得。只觉胸口如塞棉絮,窒闷难当;血流不畅、四肢麻木;无数杂乱的气流在体内乱冲乱撞。狄折柳想起师尊昔年传授内功心法时之言,心中骇然:莫非自己是走火入魔了么?但转念又想,静修内功时心思繁乱,方有练功走火之事,自己适才又非静坐行功,何来走火?
狄折柳极力定下心来,察知体内游走的乱流并非自身真气,料想自身异状必是由此而来。于是运动真气,欲将乱流逼出体外。不料真气方动,如水入渠,百川归海,那乱流反被他自身真气引入经脉中去了。狄折柳忙欲停功,但觉那一股游丝般的气流已融入他真气之中,再也分拆不开。无奈之下,只得依法又将体内其余乱流一一导引,吸入经脉之中。
狄折柳所习内功心法本是兼收并蓄,因此能将此驳杂妖气自然而然地化入己身,筑凝却比他多费了几番工夫。
筑凝见体内阴寒之气甚是强盛,便欲收为己用。但导引气流之时,察觉其中有些乃是道门真气所化,与他所习魔门精纯内功不能两立,只得驱除。
待二人将侵入体内的妖气尽数化用、驱除已毕,已是翌日清晨。二人一动不动地在地上卧了半日一夜,起身时只觉腰膝僵木。狄折柳见了苻戬之头,吃了一惊。筑凝除去指上“冥垂”,信手一个火弹,将苻戬之头焚成焦炭。
狄折柳道:“筑兄,他已死了,你何必毁他尸骸。”
筑凝道:“他并非常人,乃是半妖。仅剩一头尚且能言,焉知他能否复生?”
狄折柳奇道:“此头能言?”
筑凝道:“你昨日未曾听见么?这妖物死性不改,成了这般模样,兀自‘巫、巫’不已,惦念他那巫觋之术。”
狄折柳闻言方知筑凝毁他头颅,亦是谨慎之举,便不再言语。
筑凝又道:“如今须得找出《炼妖秘箓》,不知他是否带在身上。你去寻吧。”说罢负手踱至一旁。
狄折柳心中微感有气,但与筑凝相处日久,也知他不愿做此琐碎肮脏之事,于是摇头苦笑,转身欲行。又听筑凝在身后道:“将他碎尸俱用火弹焚了,免生后患。”
狄折柳应了一声,便去山坳中翻寻苻戬之尸。
苻戬尸分数十块,与法炉碎片一并散落在山坳四处。所幸山坳中并无草木,搜寻较易。狄折柳只知《炼妖秘箓》之名,却不知此秘箓是卷是册、大小厚薄。只得暗暗祝祷,但愿秘箓未在法炉炸开时毁去。每寻见一尸块,便依筑凝之言施放寐火弹,将尸块焚毁。若见有似袖、衽之衣屑,则向衣屑中翻拣,看是否有物藏于其中。但仅搜得了些黄符、玉佩之类,并未见到秘箓。
狄折柳两手空空,返回筑凝身旁,道:“筑兄,并未见到《炼妖秘箓》。”
筑凝道:“看来只有到前面房中去找。”
狄折柳疑道:“不知是否真有秘箓?倘若苻戬并未著过此书,二公子只是道听途说,我等岂不枉费一番心机。”
筑凝道:“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待回前面房中找过,若果真没有,再回渝州便是。”
二人转身欲入隧道,忽然眼前一亮,不由得齐齐停步。只见面前石壁上有一圆形光斑,径长三寸,光斑中有无数细小黑点。筑、狄二人面面相觑,均感讶然。上前运足目力细看,见那光斑中的细小黑点竟似是粟米粒大小的文字。
筑凝双眼一亮,喜道:“这必是《炼妖秘箓》!石壁光斑乃是投影,原物必然就在附近!”游目四顾,果见不远处有白光刺目。
二人快步走去,见地上放光的是一块璧,晶莹剔透,却是水晶磨制而成。筑凝拾起水晶璧略一打量,笑道:“果然是它。”
狄折柳从前所见玉璧皆是白玉、青玉材质,却未曾见过水晶璧,又不知此璧上如何刻得下那许多细小文字,颇觉好奇,便从筑凝手中取来观看。但见璧面光洁,璧身通透如水,何来文字?不由得奇道:“筑兄,适才所见光斑确是由此璧而来么?这璧上并无文字。”
筑凝道:“那文字是凝炼在璧中的,须得经日光照射,转而投射在别处,方能显现。”说着接过那璧,迎着阳光转动,示意狄折柳向石壁处看去。果然那石壁光斑随之旋转闪动。又道:“此术名为‘胤密灵箴’,失传已久。我前世奇珍异宝见得虽多,也仅见过一次灵箴所书之秘典,不想苻戬居然会使此术。苻戬一死,此术只怕当真要成绝响了。”言语间不免微有惋惜之意。
料来此璧确如筑凝猜测,是苻戬贴身所藏,尸身炸碎之时落在地上。这也是机缘凑巧,水晶璧所投射之光影恰巧落在石壁之上,被二人见到。若非如此,此璧想必就此蒙尘,从此再无人得见。
狄折柳在前面妖窟中又搜寻了一番,找出几只不成形的赝妖,一并诛除了。离开之时又与筑凝联手施术,将妖窟入口炸平。料那赝妖饕餮纵然厉害,尚未化身成形,只能栖身山腹之中,时日一久,自必饿死,不复为祸。
二人自昨日起便未曾果腹,此时诸事已了,方觉腹中碌碌。离开妖窟,先觅处用饭,略事休憩,再施土遁术赶回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