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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费尽口舌苦求援 ...

  •   宅中妖物一击未中,便即沉寂。但筑、凌二人既知妖物阴险,怎敢大意。施展宣光术,手托照路光珠,步步为营,向巨宅深处前行。只见宅中零乱不堪,屋前堂下到处有散落的什物,显见此宅主人搬走时甚是急迫慌乱。什物中有些布条布片等物,虽年深日久已然风化脏污,但依稀可辨是丧事用的白幡白幔。

      二人行至一重院落,正欲穿堂而过,又有红光破空袭来。筑凝早有防备,一声清叱,戟指疾点,已施出一道“放枭囚凤”之术。此术乃是他的得意绝学,系揉合禁术、障壁术的双重术法。只见红光已被一股无形之力缠住,在空中团团乱转。待筑凝之术势竭,那红光也已消散无踪。

      忽听堂中似有人声,如怨如怒。二人相顾颔首,步入堂中,只见堂中暗处有物蠕蠕而动。筑、凌二人同时抖手将掌中光珠投至梁间,如水柔光照得满室通明。那妖物身着白衣,长发委地,形如女子,以长袖掩面,不能见其面目。

      筑凝见她头上有极淡的白色妖气,并非魈灵得道,且周身阴气极重,心知此乃鬼妖。常人一旦绝命,便至地府等候转世投胎;但亦有牵挂尘世、恋栈不去者,均成游魂。其中少数因机缘巧合,得了天地灵气,遂成鬼妖。此妖修为尚浅,所恃者仅有那红光奇术。此术先后被二人所破,鬼妖别无伎俩,因此怨怒不已。

      二人一面暗中戒备,一面缓步向前。那鬼妖听得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只见她容颜绝美,但面白如纸,双目中寒光如萤,闪烁不已。眼角下各有一道污痕,也不知是泪是血。凌夙音毕竟胆弱,见鬼妖形色凄厉,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止步不前。

      鬼妖见有机可乘,双手一扬。筑凝透过长袖缝隙,隐隐见她手中握有一物,红光闪现。眼疾手快,伸手猛将凌夙音一拉,同时急起一道碧烟紫罗障,将红光挡了回去。那鬼妖趁隙破窗欲逃,筑凝夺下凌夙音手中银戟,脱手掷出。那银戟是道家灵仙所炼,有散元破气之功,登时将鬼妖穿背钉在庭中。鬼妖挣扎不脱,哀声长号。

      二人收了梁间光珠,转身出屋,来到庭间鬼妖身前。筑凝见鬼妖所持之物落在一边,拾起看时,却是件红翡剑珌。向凌夙音道:“你奉师命来寻的便是此物么?”

      凌夙音接过红翡剑珌看了看,微露失望神色,指着剑珌一侧,示意筑凝来看。筑凝将手中光珠贴近细看,见是两个篆书铭文,乃是“朱妃”二字。他知朱妃乃是神兵十三圣之一,不禁吃了一惊。想来凌夙音之师令她来此寻取神兵朱妃,不料仅见此剑珌。剑珌为剑鞘上的玉饰,区区一饰物已有如此威力,那朱妃剑之神武,可想而知。

      筑凝向鬼妖道:“剑呢?”

      鬼妖满眼怨毒之色,切齿道:“剑若在此,你二人哪里还有命在?”

      筑凝冷笑一声道:“纵然剑在,以你这点微末道行,岂能为神兵之主?”

      鬼妖双眼圆睁,一张秀美脸庞显得狰狞可怖,嘶声道:“你也这般说!说什么神兵利器,能者得之,你与他——与那人一般,都是巧取豪夺的贼徒!”

      筑凝心中早已有数,听鬼妖此言,便知自己所料不错。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宅旧主必因藏有神兵,招致奇祸。听鬼妖语气,与那夺宝之人却似别有一层恩怨,但并无兴致深究,只道:“是谁得了朱妃?”

      鬼妖忿然道:“我怎知那贼徒是何来历?”

      筑凝辨音知伪,知道这鬼妖说的乃是实情,当真不知朱妃落入何人之手。便不再追问,转而向凌夙音道:“既如此,你只得先持剑珌回去覆命了。”

      凌夙音手握剑珌,眼望鬼妖,面有犹豫之色。筑凝道:“怎么,你莫非还不忍么?道门中人行事便是这般拖泥带水。此妖凶厉,剑珌留在她手中只有多添杀孽。你若还犹豫,索性我以三昧真火焚了她,倒也干净。”

      鬼妖闻言,面露惧色,哀啼道:“情愿献上剑珌,只求饶我一命。”

      凌夙音颔首应允,上前使力拔起银戟。桎梏一去,鬼妖翻身飘起。长袖一翻,露出白森森双手,指甲尖利如钩,一手并指如锥刺向凌夙音心口,一手便去夺她手中红翡剑珌。筑凝早知她决无善意,见她果然食言反噬,疾运魔功,双眸神光如电,所使的正是那“瞳心箭”之技。当日天目山中曾以此技暗袭砚妖石中虚,无功而返;但这鬼妖怎及石中虚功力深厚,如何当得起这一“箭”之威。只听鬼妖厉啸一声,形神俱散,数十载修为尽付东流,依旧化作游魂,黯然逃去。

      凌夙音见事已至此,唯有摇头微叹,与筑凝一同离开巨宅。

      二人出了逢尧镇,又回到那片疏林中。筑凝道:“你这便回去么?”

      凌夙音低头摆弄着手中剑珌,似心中有事迟疑不决。过了片刻,忽抬头向筑凝一笑,身子向旁边树上一倚,闭目不动。筑凝知她是神游出窍,心中暗叹:这妮子怎地如此毫无戒心,荒郊野地、深更半夜,又对着自己这魔门中人,竟自神游去了。无奈只得在旁替她护法,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自己这名震天下的魔君,今日竟为个初出茅庐的道门少女护法。

      这时正值三更过后,风凉露重。凌夙音娇小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筑凝心生怜惜,取下肩上所披银羽,轻轻围在她身上。见凌夙音柳眉舒展,星眸微阖,月光照在她脸上,秀睫投出一排淡淡阴影,面容恬静,与醒时之活泼可爱别是一番风情。

      凌夙音一去便是两个多时辰,天将破晓时才还窍而醒。向筑凝打个手势,示意要借金杯叙话。

      待进了金杯,凌夙音又除去自身禁制,道:“师父要我跟着你。”

      筑凝愕然道:“你说什么?”

      凌夙音道:“师父说,他要剑珌无用,非寻回朱妃不可。又说只消和你在一起,迟早能得知朱妃下落。”

      筑凝道:“道魔有别,你师父难道连这也不顾?今后我亦将与道门为敌,与你道门同侪免不了刀兵相见,你与我同行,到时是助我还是助他们?”

      凌夙音道:“师父吩咐我只须寻取朱妃,其余的事都可不理。”

      筑凝沉吟不语,心中盘算:此女既为智士,对自己此后寻回金关玉印,或许亦有裨益。又想起当日宇文青絮曾嘱他“缓缓而行”,或许已曾料到此事也未可知。况且自己对她似曾相识,虽想不起何时见过,但想必与自己也有所关联。便道:“你要跟着我,须得答应我两件事。其一,我亦要寻觅一物,若有需借你助力之时,你不可推辞;其二,今后我与道门中人如有冲突,你不得插手。”

      凌夙音含笑应允,筑凝便与她相偕前往君山。

      君山上箫隐故居因多年无人看顾,柱朽墙颓、蛛网尘生,庭前院后尽是衰草,一派凄凉景象。二人将房舍清理一新,在此留连数日,筑凝却未曾想起丝毫前尘往事。

      这日凌夙音至山中闲游,筑凝一人在房前竹林间徘徊。不久见凌夙音带着一人回来,记得乃是那离魂之人,不知到此何为。

      狄折柳见了筑凝,上前施礼道:“筑兄别来安好。”

      筑凝因凌夙音在侧,不愿横生枝节,便不再与他计较尊卑之别,道:“你为何来此?”

      狄折柳取出青玉玦,双手奉上,道:“在下因有事相求,天魔宗翰前辈指引在下来此。口说无凭,以此玉玦为证。”

      筑凝接过玉玦,凝眸观看,依稀记得确是自己昔年赠与宗翰之物,便收入怀中。筑凝将狄折柳引入房中,凌夙音见二人所谈之事涉及魔门,便退出回避,不来参与。

      二人在房中坐定,筑凝又问:“你求我何事?”

      狄折柳又将路萌之事说了一遍,筑凝不悦道:“这等小事,也要我出手么?谅她不过凤灵姬一末徒,便是她师父也未必将她生死放在心上,我又何必多事。”

      狄折柳道:“正因她师尊凤前辈鞭长莫及、宗前辈又不肯援手,在下才来求筑兄。筑兄身为魔门首脑,难道也不救护同门么?”

      筑凝摇头道:“你不知我魔门中之事。这事我是不会管的。”

      狄折柳心中一急,道:“魔门之事,在下确然不知。但宗前辈有言,当今天下敢与青阳观为敌者仅玄帝一人,在下也深信不疑。不料筑兄再世之后,气势已馁,远非当年宗前辈所知之玄帝了。”

      他不惜冒险激将,不料筑凝却不为所动,反笑道:“你这激将之策太过寻常。我魔门中人惯于尔虞我诈,你这点雕虫小技,也想激我?”见狄折柳哑然无语,又道:“我也并非不肯趟这浑水,但我另有要事在身。你那朋友料来一时半刻也无性命之忧,待我此间事了再去救她也不迟。”

      狄折柳听他并未将话说死,尚有一线希望,便道:“筑兄有何要事,不知在下可帮得上忙么?”

      筑凝知他之意无非是想自己尽快去救路萌,道:“我这事你插不上手。你适才说宗翰和濮阳家的人在一起?”

      狄折柳道:“正是,多亏濮阳二公子从中周旋,宗前辈才肯指点在下。”

      筑凝起身,负手缓缓踱了个圈子,自言自语道:“此事倒有些棘手。”

      狄折柳见他面有怅然之色,想起当日钟璇见了青玉玦,亦曾有此神情。钟璇之事,他心中疑窦未解,这时见了筑凝这般神色,不禁又勾起好奇之心,问道:“筑兄,宗前辈曾言道,此玦能与玄帝魂魄呼应,不知是何道理?”

      筑凝道:“此乃盈心玉,是以魂炎炼成。炼化之道分内炼与外炼,外炼即以乾坤聚元炉佐以五色火、以及诸般五行之物炼制;内炼则以人身为鼎炉,精魂为水火。内炼炼成之物,便能感应炼物之主的魂魄。”

      狄折柳道:“然则此玉只与筑兄一人魂魄呼应?”

      筑凝道:“此物为我所炼,自然如此。”

      狄折柳道:“这却奇了。”便将当日荆州遇钟璇之事说出。

      筑凝道:“此话当真?”

      狄折柳道:“绝无虚言。在下能知筑兄在君山,也是钟公子相告。”

      筑凝目中神光骤盛,双掌一击,道:“原来如此!我道为何金关玉印遍寻不着,却原来它竟私自转生去了。”

      狄折柳讶然道:“金关玉印?”

      筑凝道:“那姓钟的乃是我所失金关玉印转世而来。”

      原来魔门中人到了修为高深之时,能以内炼之术凭空炼出一条魂魄,即是所谓“金关玉印”。此魂与其余三魂不同,可化作印玺之形。常人与道门中人只有三魂,魔门之士则多此一魂,能于修真遭遇天劫之时,消灾解厄,有说不尽的妙处。更有一件,魔门传书之时,必以金关玉印留记,以证其真。但凡事有利亦有弊,炼成此魂之时,于主人元气大有伤损。且无论多高修为,决炼不出第二个金关玉印来。

      但凡魔门中人转世重修,金关玉印都与其余三魂一并转世,从未听闻有失落之事。但箫隐因受无琴公子所召霹雳天火一击,魂魄荡散,以至再世之后失了金关玉印。此时筑凝听了狄折柳之言,料定钟璇必是金关玉印转世,故既有箫隐之记忆、又能令青玉玦与之呼应。

      狄折柳听筑凝解释已毕,方知其中曲折,道:“筑兄意欲如何?”

      筑凝道:“不消说,自然要将此魂取回。”

      狄折柳惊道:“但若将魂取出,那钟公子性命如何?”

      筑凝道:“他与你当日不同,你有三魂,一魂走失,尚有两魂可续命,一时尚不至死;他只是一魂转生,失了此魂,哪还有命在。”

      狄折柳道:“但……但这岂不太残忍了么?”

      筑凝道:“此魂本来便是我之物,若非我昔年炼出,世上哪有它在?它逍遥了这些年也已够了,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狄折柳念及钟璇当日指点之德,颇觉不忍,深悔自己不应多口,泄露了钟璇之事。钟璇若然因此而死,自己难辞其咎。但此事既是筑凝的私事,自己亦不便多言。

      筑凝看穿他心意,道:“你也无须自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适才所说须得先办之事,便是寻还金关玉印。既已得知它的下落,待我取回之后,便可助你前去救人。”

      狄折柳心知只得如此,便答应带筑凝去见钟璇。凌夙音因奉师命,也要与筑凝同行,狄折柳经筑凝引见,方知凌夙音并非天生失语。又知她跟随筑凝是为寻取神兵朱妃,心中甚喜,有意待她寻得朱妃后,借来对付莫映笙的冰婵。因想起莫映笙之事,只恐筑凝索还金关玉印之时,她会从中作梗,却是可虑,便向筑凝提起此事。

      筑凝却不以为意,道:“既如你之言,想来她欲投身玄帝座下,却误认了那姓钟的。若知我是正主儿,又怎会坏我大事。”向狄折柳看了两眼,又道:“她既杀了你的师父,你如有本事,无论何时,尽管找她报仇便是。到时她即便成了我的手下,我也决不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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