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指流光》玄惜雅

3、第三章 三 兽

　　三
　　兽形的青铜香炉里插着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蒸腾而上，弥漫在画楼的二楼小暖阁里，让本来在雨后初晴天气里积蓄闷气的小暖阁显得更加氤氲气闷。戚少商盯着安静坐在桌案前的顾惜朝微微颔首，修长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挑，连拍带勾，指法轻灵，音律流泻而出。曲子未完，刚刚被顾惜朝惹出来的一肚子闷气仿佛也随着他修剪的十分整齐，指甲像半个小月亮一样的指尖被弹了出去。

　　戚少商的心突然静了下来。右手随着音节轻轻拍着左手的掌心，不知不觉间来到窗前，推开窗户，半个蕊上轻的小庄园映在眼底。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倒是个桃花源般的好去处。

　　顾惜朝对身边的人打着拍子轻和，推窗赏景浑然不觉。只自顾自地拨弄琴弦。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缕缕青烟。顾惜朝双手请按琴弦，掌下发出了一声呜咽的低鸣，屋中立时变得安静无比。

　　“开心，进来吧。”顾惜朝头也不抬地，右手中指划过琴弦，不经意间轻轻摸了一下，琴弦又发出铮铮的声响。

　　“是。”门口果然开了一条缝，然后又钻进来一个娇小的身影。

　　戚少商回头看过来，却见进来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身穿着淡绿色云丝织就的衣裳，小小的身子轻灵的像只小小的青鸟。手中端着一只木托盘放到桌子上：“我见到公子有了朋友进来，所以，来问问公子可需要什么。”

　　“不需要什么。”顾惜朝还是看着琴弦，轻启丰润的红唇，淡淡吐出几个字眼。

　　戚少商站在窗前看着被顾惜朝唤作开心的小丫头一怔，又笑着说道：“那，公子可是要这位朋友去逛逛园子？想来，这位大侠应该是第一次来这个吧。”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顾惜朝终于抬起眼来，看着她。声音冰冷。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生气的样子，忽然笑了。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这里的主人不会是顾惜朝，一定是另有人其人才对。否则顾惜朝才不会这样的生气。不会对一个小丫头横眉立目。戚少商又皱眉，怎么到现在了，自己还是那么“轻信”于他？难道那句古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错了吗？戚少商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自己该是没什么要顾惜朝图谋的了吧？左右不过命一条，自己靠着兄弟们活下来，定是要好好的活的。不然岂不是对不起手足兄弟？就算是再信他，若他真的再要自己的这条命，为了天上的生灵，他也会定然说不的！

　　顾惜朝看着戚少商的笑容，马上就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冷哼了一声。随即又皱起眉来，怎么这间园子的主人这样放心自己留下来？还这样放心毫无心机的一个小丫头来伺候自己？他们就不怕我从这丫头嘴里套出话去？还是他们根本就不担心我能问出什么来？或者，看这女孩子一派的纯良无害，其实暗地里狡猾得很，只是把我一个人蒙在谷里，要看我的笑话呢？

　　顾惜朝心中虽然是如此想着，可是嘴角却是勾了起来。他本来就是个才情卓绝风华难掩之人。先下微翘的嘴角，似是而非的笑容露了出来，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不过旁人只会为了他这一笑而不愿再过多去想他笑容里的含义的。

　　开心这个时候看着顾惜朝的笑容，真的有些呆了。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低头摸着琴弦，也是一怔，随即又清醒起来。这人心里不定又打着什么鬼主意呢。想当初他嘴上发着毒誓，转眼间就能将生杀大帐变成生杀血腥之地，他的手段，戚少商自问还是明白一二的。他越是摆出这样漫不经心地样子，越是不能疏忽了。

　　思及此处，戚少商环视一周屋内的各个角落，眉头一皱。难道顾惜朝察觉到了什么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