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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武林大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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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喜静,又与我聊了些父皇母后的近况后便逐客了。我晃悠去前院,正瞧见北辰收拾东西。
他道:“此次武林大会有毒医谷的人要来,师门规矩,我得躲远点。师父命我尽快赶回谷里,他要亲自看管。”
我深觉神医他老人家很有远见。就北辰这个猴儿似的性子,越是不让他去的地方他越要去,且去了必惹祸,惹祸必轰动。这是皇家子弟的天赋,教是教不好了,得绑起来扔到小黑屋子才管用。
北辰眉宇间有些愁容,我猜是凑不了武林大会的热闹有些伤怀。于是甚柔和地拍着他肩安慰道:“只要你命够长,迟早是能去的。”
他撇嘴道:“这几年周传凌安静得很,纵是我师兄与他是十几年的好友,也未曾见过他两面。下次武林大会鬼知道是何时,恐怕换个盟主还比较快。”
他愤恨得像个怨妇,仿佛被周传凌莫名其妙抛弃的是他而不是我。直觉他知道些不为人知的秘辛,我正欲八卦八卦,却见一浑身通紫的小不点,连滚带爬地跑进院子,抱着北辰的腿就不撒手,哭喊着要他去看看自己的娘亲。
我惊道:“这是你在江湖上拈花惹草生出来的茄子精?可以啊,这寻亲都寻到蜀宫里来了…”
北辰白眼翻到后脑勺,不耐烦道:“你瞎啊。他穿着紫衣龙纹,分明是这宫里头的皇子啊。”
我又是一惊:“你这个畜生,连别人家的嫔妃都不放过…”
北辰忍无可忍,怒道:“我没给人戴绿帽子。这孩子是叫我去给他娘看病。看病你懂吗!我还是个大夫,正经大夫!”
没想到北辰这样的庸医也有人能求上门来让他看诊。我一边唏嘘着如今世道真是不昌明,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做赤脚大夫,一边足下生风,溜回自己屋子,夺回先前的小包袱,准备明日一早出发去武林大会。
我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便是每每临出门游玩,都会失眠。
幸而此次与二哥同行,没有外人,我逍遥自在得很。第二日清早,我迷瞪着眼,抱着小枕头小被子继续到马车上歇息,只等启程时将我一起拉走便是了。
相比我的清闲,毓川倒是忙得团团转。她东拿件鹤氅,西拿个珠钗,时不时地问我要不要带。我一夜未眠,强打着精神陪她看了几样,实在是挡不住困意,合眼前,我道:“凡是你觉得有用的就都带上吧。左右也不用你我扛的。”
毓川急急道:“公主走的这样急,奴婢还有好些事未来得及让公主拿主意呢。”
我道:“拿不定主意的你都带上就是了,到时出了门缺东少西的就麻烦了。”
她还欲再说,我倒下头直接睡了。
马车行得平坦,我再醒时已将近寅时。
眼未睁,身先动。我舒展着四肢预备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却不料四处碰壁,甚不尽兴。
我想起睡意朦胧之际,毓川依稀搬了许多东西上车。可这马车甚大,再怎么也不至于坐了我与二哥之后,连个活动腿脚的余地都没了吧…
满怀疑惑地揉醒了眼,眼前的场景却是比毓川将整个院子都搬来了还要醒神。
我倏然腾起,缩到二哥身后。警惕而又害怕地看着车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尊大神和一尊小神,结巴着问:“你你你…你们怎么回事?你们出现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小尊神一身紫衣,活像个成了精的茄子。他奶声奶气道:“昨夜四殿下为嘉儿的母妃瞧了病,说是得让母妃去个好远好远的地方才能治得好。母妃说叔母是个好人,要嘉儿先跟着叔母呢。”
不消说,这个四殿下说的是北辰,他果然还是拐跑了人家的老婆。
只是这小茄子的母妃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睿智地洞查出我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非要将孩子托付给我。想来也是个聪明人罢。
我看向穿得甚朴素,一副要微服游历的大尊神,问:“您…又是有何贵干啊?”
大尊神面不改色心不跳,将小茄子往自己怀里一搂,瞧着颇为父慈子孝。他笑道:“三四岁大的孩子独自出门怎么能行?我这当爹的免不得受累陪出来。”
这位新登基的蜀皇沐沙是我旧时好友,他的性子我也算摸了个七七八八。他天生一副好容貌,又端的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做派。我推测,出门带个孩子难免影响他四处留情,瞧这架势,倒更像是带着孩子千里寻母的。
我扼腕叹息,毓川未免也太实在了些。我让她把拿不定主意的都带上,她竟给我请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大活人。我上哪儿给他们变个老婆孩子妈出来呢?
此次武林大会选在离皇城不远的浦南镇,我们一路悠哉悠哉,不过三四日就到了。
镇上已汇聚了不少江湖人士。他们有钱的骑马,没钱的骑驴,总之都和大姑娘嫁人似地脚不沾地。我瞧着满大街层次不齐的蹄子,不禁感叹这大会办得有水准,同话本子上写的差不了多少。顺便打定主意晚上得悄悄溜出去游玩一番。
然而出师未捷,我算漏了小茄子。他拦在门口,将我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非常实诚礼貌地问道:“叔母是要去什么地方吗?何以装扮得和村姑似的?”
没想到他个子小小的,中气倒是很足。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小声道:“这不叫村姑,这叫低调。嘉儿乖啊,叔母回来给你带糖吃。”
小茄子挣脱开,甚拎得清地将双手放到嘴边对着我耳朵悄悄道:“嘉儿不喜欢吃糖。若是叔母带嘉儿一起出去玩,嘉儿就不向父皇和二殿下告密。”
被小娃娃威胁还是第一次。我甚感慨,不知从何时起小皇子竟都这样难骗了。当初莫说是糖,就是一块漂亮点的石头我都能骗得北辰和狗似地听话。
然而即便被威胁,我也是不愿落下风的。我领着他往外走去,口中嚣张道:“呐,叔母不让你声张,主要是因为叔母为人低调谦逊,并不是因为怕了你爹和我哥哥。”
小茄子费力垫脚拉着我的手,懵懂问道:“那为何不叫他们一道出来?”
二哥倒也罢,他天生脑子灵光,端着一份傲气,是个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憋出一句又能气死人的性子。请他同游无疑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至于沐沙…想起他,我不由得浑身一抖。
想当年我们在北国也曾翻过宫墙,结果不出半日全都城的人都疯传有一容貌绝美,好似天神下凡的男子招摇过市,宫里得了消息,很快就将我们逮回去了。
虽说此次沐沙吸取教训,给自己贴了两片胡子又点了个小小泪痣。但他似乎还是对扮丑这件事有些误解,眼下的他反倒是更有韵味了。
我解释道:“你爹太美了,美得不像男的也不像女的。很容易引起围观,也很容易被人贩子盯上。像你爹这样的美人还是待在房里比较安全。”
浦南镇是个鱼米之乡,镇中有一条浦南河。此河说宽不宽,恰好能供附庸风雅之人在上头游个画舫,寻欢作乐。
领着小茄子登上一艘雕梁画凤很是气派的画舫,伙计瞧着我手上的银锭苦苦作揖道,今日来了贵人,将雅间都包圆了,眼下只余几个散座。
我倒是无妨,坐哪儿都一样。小茄子却是和“贵人”两字较上了劲,他叉着圆滚滚的腰,道:“是哪家的皇亲国戚这样大的派头?”
伙计忙不迭将我们领去座儿上,小声道:“倒也不是皇亲国戚,今日来的是秦家的三小姐。她此次赴武林大会是被周盟主亲自登门发了请帖的。听说二人有些两小无猜的情意,也不知此次大会上会不会定下喜事。这样的贵人小的们可不敢惹呀。还望二位多担待。”
听到周传凌的名号,我免不得往那秦三小姐处瞟了两眼。只见帷幔后堪堪露出半张小巧的侧脸,瞧着也就是个略平头正脸的小丫头,算不得有多好看。
我心中哼道,难怪当初抛弃我之时抛弃得如此爽快。想必是出了一趟宫,又与老情人搭上了。说来周传凌这木头脑袋可真够木的,五年过去了我连夫君都丢了一个了,他却连一个老婆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随手扔给伙计一块碎银子,甚大方道:“既是有喜事,那便祝他们长命百岁好了。”
伙计一愣,似是头次听见这样吉祥的祝福,但秉承客官大于天的原则,他没有多问。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画舫内的歌姬咿咿呀呀地哼着江南小调。我一陆生陆长的北国人在河面上漂着犯晕,略吃了两口酒菜就带着小茄子走了。不料刚踏上登岸的木板,小茄子看见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便直直地跑了。
我走在这两掌宽的木板上本就有些慌,再看小茄子一溜烟没了影,心中更是着急,仓皇间足下踏错,竟直直地往河中落去。
我心想如今离初春还有些时日,河水刺骨,恐怕下场不会是落汤鸡那么简单。却不料一道白影在眼前一晃,再回过神来竟已稳稳上岸。
我抬头去瞧,发现抱着这白影正是沐沙。他低头看我,桃花眼中笑意涛涛:“你拐带我儿子这许久,也不见问我要赎金。我便只能主动来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