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67答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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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后院，看见夏天开满荷花的池塘，楼亿又道：“当初大人便是相种了这大片的荷花才买下这座宅子。小人以前不知大人怎么突然对荷花有兴趣了。”
“直到有一日在大人的书房里看见了一幅画，落款写着兴州皇家别苑，原来那里也有一个开满荷花的池塘。”
“不知那日发生了何事，竟让他印象深刻至此。回来以后都念念不忘。”
那日，真的有发生何事吗？她只记得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哦，不，他们前一天就见过，只是她对他没印象，他们也没有说过话。
她从不知这座宅子竟处处有深意。
楼亿又带着昌宁进了颜为的书房。
一进门，就看见她之前送他的那副《春日踏青图》，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像是被主人珍而重之，日日欣赏。
楼亿看她看这副画，又道：“这画之前是单独放在大人卧房的，但上次您来拜访前，大人提前拿到书房来放了。”
怪不得上次去他房间没有看见。
楼亿打开平日里颜为放画作的匣子，把刚才说的兴州别苑图给昌宁看。
楼亿以为这就是一副寻常的风景画，但昌宁一看就明白了。
这画上是大片大片的亭台楼阁，柳树荷塘，看似是雕花弄景，却在左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男子背影，穿过荷塘，右上角有一个小女子在案牍前专心写作。
男子像是隔着长长的距离默默注视着女子。
她又去翻其它画作。
中秋节，他们在京城相遇，烟花绽满的天空下，楼宇幢幢，街市上灯火闪耀，游人如织，细细碎碎，只有两个小人儿身影清晰，一同望着高高的天空…
秋月宴，一轮圆月高挂于夜空，火光照亮黑夜，巨大幕布下，有一个小小女子在高台上倚身饮酒，很远的距离外，是一个男子的背影，静静面向女子所在的方位…
……
一幕幕往昔画面重现眼前，在她回忆中平常不过的事，在他那里却有着特别的含义。
这些画重点都在景上，人的身影都很小，寥寥几笔，像是无意点缀上的，不怎么吸引人视线。
画着别人看不懂的画，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心思。
原来，她察觉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真不知他平日里到底怎么藏得住的。
楼亿看着皇上对着那些画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他试探着开口：“皇上……”
昌宁回过神来，平常楼亿从不会如此多嘴。今日她一进颜府，楼亿一反常态，一再主动提及这些看似无关紧要之事，似乎别有深意。
“你为何要跟朕说这些？”
楼亿嗫嚅着说道：“小人，只是觉得大人这两年太辛苦了。”
昌宁心内一紧…
楼亿不知今日跟皇上说的这些是否有用，不知能不能让她有一点点触动，不知能否激起一点她的怜悯之心。
楼亿跪下，情真意切拜道：“皇上，您能不能接受我家大人？小人跟在他身边十余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样……”
……
*
昌宁站在颜为的门前踟蹰，她再一次来到这里。
轻轻推开门，只开到能容人进去，又旋身把门关上了。
脚步轻悄慢慢走过去。
颜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眉头紧锁，愁云惨淡，似被梦魇所困。
旁边有椅子，但她只停留片刻便坐上了他的床。
默默看了他半响。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虚弱脆弱的样子，脸色苍白，像易碎的陶瓷。曾经俊秀的脸上竟冒出了些胡茬。
“你这是何苦？”她喃喃自语。声音轻飘飘的。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糟蹋自己，故意一病不起，故意称病不朝，想要以此来勾起她的怜悯之心，让她心疼他。
否则以他平日的性格，怎会是如此脆弱、不堪打击的一个人？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屋里很静，她也有些困倦，趴在床上睡着了。
小和端着煎好的药进来，又点了灯，然后看着睡着的两个人，悄悄退了出去。
颜为却在此时睁开了眼，那双眼满是灰败血色，根本不像是从熟睡中苏醒。
眸光一转，一颗圆圆的脑袋趴在床边，乖巧可爱。他手伸过去，在她软软的头发上摩挲了一下，柔柔的，手感很好。
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她许久，像刚才她看他那样。
她本是浅眠，很快便醒了。
才一睁眼就对上了他的目光。不知道这样看着她多久了。
他被她抓个正着，却不避不躲，眼眸深深，像盛载了万语千言。
又是这样的眼神。
心头震颤，她直起身子。
“朕来看你了。”她说。
“嗯。”他声音沙哑，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她转头去看，发现旁边有一碗药，摸了碗身还是热的，“是不是要喝药了？朕喂你。”
他点了点头。
昌宁舀了一匙的药水送到他嘴边，他听话地喝下。
她没做过照顾人的事，此刻干起来却十分得心应手。
颜为一口接一口地喝完，乖乖巧巧，让人心软。
喝完了药，又是静默无话。
他们君臣两个非要闹到这地步吗？
她心头烦闷想要起身，不料刚才还一副死气沉沉样的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抓得紧紧的。
颜为的手掌很大，她的手腕纤细，被他完全拽在手心里，仿佛装上了一副牢固的镣铐。
她下意识挣了一下，又去看他，他明明也没有太用力，但她觉得只要他不放手，她根本就挣不开。
一经这变动，两个人都有些气息不稳，也不知刚才是真的动了气，还是急的。
“你这就要走？”颜为一双眼睛望住昌宁。
许是久病的缘故，颜为整张脸消瘦了许多，线条更显凌厉，那双眼珠越发黑亮纯净，有种病弱之美。抓着她像抓着救命稻草。
昌宁不知道怎么回。
颜为又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明明他可以问她“你为什么来？”，她也可以说“我是来看你的病好些了吗。”
但是这些话好像都显得很多余，两个人目光相撞，互相较着劲。
“你到底想怎么样？”
昌宁似无奈似哀叹地问出这句话。
究竟要怎么样，他才能好起来，变回从前的颜为。
颜为垂下了眼眸，这话她问了三次，可是每一次他答的都不是心里真正想要的。
但他又能说出他想要什么吗？
他又凭什么要？
何况她又怎会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此刻颜为没有想到那么多，只是希望再多看她一会。
也不知未来会怎么样，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臣没想怎么样。”颜为说。
“没想怎么样，你为什么病成这样？”
沉默，颜为微微颔首，没有回答。
室内又恢复死一般的宁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好，我答应你了。”
昌宁终于妥协。
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句话，却像刹时惊雷，震荡灵魂。
明明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求，她却真的什么都明白。
谁能说她不也是能看透他灵魂的那一个人？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脑袋有一瞬间的不清醒。
燥得颜为在这初春的天气身上隐隐出了汗，他伸手扯了扯领口处，目光灼灼，比夜灯还亮。
英俊的男人急剧喘息着，艰难张口：“你说什么？”
昌宁看着他：
“我说我答应和你成亲。所以你不要再病恹恹的了，不要再折磨自己，不要再难受…”
话还没说完，刚才还病弱躺在床上几无生机的人不知哪里来了力，一把将她拽到了床上。
天旋地转间，她先是栽到了他身上，再被他大掌一托滚到了床里侧。
动作突然而迅猛，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副病中滚烫的身体瞬间贴上来，男子的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两个人严丝合缝抱在一起。
身后的两只手臂掴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惊魂未定间，她张大嘴巴：颜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狂放大胆！
跟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一点也不像，根本不像他会做的事。
力气这么大，哪里像一个病重的人。
没记错的话，这应是颜为第一次不经同意抱她，第一次这么逾矩。
她此刻倒是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天色已然暗了，最后一丝光线也散去。
原本站在门外，想看他们醒了没有的楼亿和小和，此刻听见屋内的动静，面面相觑，止步不前了。
“是真的？”颜为又问，声音发颤。
整个人更是把她罩住，抱得紧紧的。
她的眼前便是他坚硬的下颌，睫毛甚至刷到了他的脸上。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在他的怀里窒息了。
“真的。”她淡定回道。
其实今日昌宁出现在这里，已经做了七八分的打算了，只是还没有彻底下定决定，就在刚刚她看着他那副颓唐的样子，才终于做了决定。
“为什么？”颜为的嘴贴在她耳边的发丝上，喃喃出口。
昌宁任由他抱着，也没有反抗。
如果他真的这么喜欢她，如果他真的这么需要她，她愿意跟他在一起。
难道让她眼睁睁看着他忧心而死吗？
看着昌宁思考的样子，颜为一下子明白了。
“朕希望你好起来，不要再伤心了。”
只是同情，竟然只是同情。
但她竟然真的同意了。
他的病是真的，他的伤也是真的，但他就算骗得了所有人，也骗不了自己。他的伤一直不好、他的病一直不好，固然有情绪在影响，但他不能说没有一点点试探和赌的成分。
——试探她其实也是在乎他的 ，赌她心里有哪怕一点点他的位置。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他终是赢了。
此刻他顾不上多想，顾不上自弃，能拥她在怀里，感受这真实的温度，他已经觉得是天赐的恩惠了。
只要她愿意跟他在一起，就算只是同情，他也不在乎。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67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