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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Miss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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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了。这是第三次在这个普通到不行的餐馆遇到这个男人了。
金色的长发被编成辫子落在颈后,考究的衣着以及俊美如雕塑的脸庞,他身上有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毫无疑问,他一定是个上位者。
而这样一个有着上位者气息的男人与这普通的餐馆是格格不入的。
但他却好像经常光临这里,店员也一副熟稔的样子与他谈话。
每每我在这里观察他,都会发现他每次点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一杯咖啡,配着甜点的布丁。有时候会额外加几块草莓蛋糕。他只是偶尔动几口,更多的时间是坐在这发呆,像是缅怀着什么。时不时看向门口,希望有谁能够从那走进来。
要我说,除了咖啡,他点的其他东西都有些对不起他的气质了。也许是与他所缅怀的人或者事有关的吧。
不过他对于我或者我对于他都不过是陌生人。我不会去管他那些喜好,对于他人的爱好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点评的余地。其实关于我会去观察别人这件事就已经挺稀奇的了。毕竟我是个习惯于冷漠的家伙。
我常感觉与人群相离,然而我群居的天性又迫使我被拘束在群体当中。总感觉那个男人也有过与我相似的感官,当然,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猜测罢了。
他一定是个极其成功的领袖人物,自然与我的人生不会有任何的交界。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平民,顶多有一头艳丽的红发,还有算得上漂亮的脸蛋。有时候走上街,即使没有刻意去打扮,也会遭到混混的调戏。
不过幸好我一早就明白,在这个地方,如果手无缚鸡之力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横死在街头,或者是被什么人捉去施暴直至死亡。
也许这边有一段时间是处于和平当中的,我翻找着记忆中的景象。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因为一个叫做布加拉提的□□,这里有一段时间是相当和平的。
然而他也不知道死在哪里去了,当地最大的□□内里也相当动乱,等到新上台的教父总算镇住局势后,这边才稍微有了那么些起色。
我在那段时间学了一些手脚功夫,虽然不能保证所有情况都能破解,但至少也让我安稳地活到了今天。
毕竟我是个孤女,没有任何人能够帮助我。我也只能去依靠我自己来生存了。
早些年有我的养父庇护着我,但他也不可能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毕竟危险总是潜伏在谁都料想不到的地方,等待猎物上钩。虽然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块地方是我的避风港,那也足够了。至少我在这个世界上不算是彻底孤立无援。
那个金发的男人用完餐出店了,我还无所事事地戳着我点的玛格丽特披萨。我看向窗外的喷泉池边,那个男人在用面包屑喂鸽子。他的金发在太阳底下渡上了光边,他的神情柔和得不可思议,周围的白鸽都向他聚拢过来。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那样看来就像是被光给眷顾的神子,或是带着悲悯降下人世间的天使。
明明他应该是个□□之类的人物吧,这样看来却像是个不折不扣的正派人物一般。他身上有着独一无二的气息,我说不出来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但是是一般人一定不会拥有的某样东西。非要说的话,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教堂中的神像那样吧。
他貌似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那双蓝绿的好看眼眸就这样与我对视了。我有些尴尬地冲他笑笑便低下了头,这还是第一次……去观察别人,还被发现了。
我很快结完账,离开了那里。要说我也不是什么拥有无所事事资格的人,即使养父有给我定时提供用费上的帮助,但我也还是需要自己去做事来保证生活的。加上养父近期不知为何杳无音讯,我盘算着得空去他那边看看情况,保佑他不要是出了什么大事。我活在此世唯一的羁绊如果也从此消失的话,那么我大概会就那样成为行尸走肉吧。
我在养父的屋子里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他。他附近有着子弹射击的痕迹,致命伤在额头,是一枪毙命。他的附近还躺着几个同样被射死的男人,看着装打扮应当是□□的人。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感谢上帝让他虔诚的信徒死得没那没痛苦,还是痛恨上帝过分喜爱这善良的男人所以早早便让他上了天堂。
这种意外的发生实际上早就在我脑子里模拟了许多遍,但当它真的出现了,我才发现我早早做好的心理准备竟然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眼泪在此时是无用功,我憋住眼泪努力观察现场的蛛丝马迹,想依次判断他到底是死于怎样的场景。
尽管就算知道他是死于谁手,我一个孤女也没有能力去为他报仇,但至少能让他在我这里死得明白。而且他尸体边上的其他尸体也很可疑,我认为他是被这些□□牵连了。
然而我这并不聪明的脑瓜子也没法从现有的蛛丝马迹里寻找出突破口来寻找出这到底哪一派□□干的好事。
也许就只能这样了吧。我蹲坐在养父的尸体旁发呆,我觉得身体一阵阵地发冷,明明是逐渐温暖的晚春,却拥有这样刺骨的寒冷。我想去尽情流泪来发泄我在人世到现在最为激烈的情感,但我的眼眶发干,喉咙也是,我好像一个渴死在沙漠的旅人,没法再从身体里涌出任何液体了。
窗外晚霞逐渐散去,将我身上最后一丝温度也一起带走了。铁锈味浓重的这里让我的身体很不适应,但我还是静静地坐在这里。我已经不清楚我要做什么了,我不确定我的未来,就好像我不确定我的精神那样。
我抱着双腿,注视着躺在血中的那位神父。他一生做了不少善事,他是最上帝最虔诚的信徒,但他也只是个过于温柔的凡人,不过,即便是圣人,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吧。他死前手中还紧握着那银制的十字架,好像在祈祷着什么。
突然,门外响起脚步声,听样子应该是两个成年男人。不过我并不准备躲起来或是怎样,也许他们是会杀了我的暴徒,或许他们会是要调查这里的警察。但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那样无关紧要,也许死亡无法消除我的迷茫,但我现在也并没有什么求生的欲望。他们会是杀掉我的人,或是带走我的人,对我来讲没有本质区别。
有人打开了门,警惕地在屋子里探查了一圈,许是发现这个屋子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或者人,除了我,他示意他的同伴也进屋看看。
他将他的同伴或是上司,不管是什么——总之护在了身后,用他手上的左/轮/手/枪瞄准我的脑袋问道:“Bella,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屋内没有开灯,我大致看清他的一点轮廓,那是个露着腰间,戴着古怪帽子的年轻男人。他大概是某个□□的成员,而他身后的男人就是他的上司。他们会是杀害我养父的人吗我不清楚。
于是我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只是坐在那继续发呆。持枪的男士对我的反应不太满意,他一边警惕着我的动作,一边靠近我,将枪口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我于是哑声问他:“你是来杀我的吗”
他对我的开口似乎感到了一丝意外,他说:“不,bella,如果你不是我们的敌人。”
我又问他:“那是你杀了我的养父吗”
他说:“你的养父是谁,我今天可没有解决什么任务目标。”
我指了指那个神父的身躯:“那就是我养父,他很久没和我联系了。今天我回来看他,就发现他已经死在家里了。”
他说:“你原来是卡米洛神父的养女吗,对于你养父逝去的事情,我感到抱歉,bella。”他将手枪插回腰间,姿势显得放松了一些。
我问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他说我的养父是为了帮助热情才死掉的,屋子里其他的尸体是热情的人。他们是被敌对□□的干部杀死了,本来如果情报没有被泄露,神父是不用死去的。
“会泄露情报是我们的不好,bella。”他的上司往前走了几步,让我看清了他的一些轮廓。
金色的,被编成辫子的长发,还有卷在前额的头发。这太标志性了,我就是想辨认不出都难。
“作为补偿……我们可以收留你,bella,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的话。”他如是说道,然而被我拒绝了。
“感谢您的好意,但我不需要这种帮助。”我说。
他礼貌地问我是有什么原因。我告诉他我现在已经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
“你们也不必管我……我已经没有什么存在在世上的理由了。不如去天国与我的养父作伴。”我将脸埋进臂弯,生硬地说道。
我听到他衣服摩擦的声音,抬起头,他蹲在了我的面前。他白皙的脸庞暴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说:“signorina,我可以给你提供活下去的意义,可以给你提供食宿。你愿意为我而战斗吗”
我问他为什么我非得那样做不可。他说他并不是在逼迫我这样,他不过是想拉我一把。
他说:“如果恶人都挣扎着活在这个世界上,而善良的人却要无助地死去,那上帝未免有些不公。”
我说我不是善人。我人生的大部分都是由沉默构成的,我是个开不了口的人,甚至有时候可以说是个缄默的迫害者。
他此时沉默地看着我,眼中似乎有怜悯,又似乎充斥着嘲弄。他不带感情地开口:“signorina,你对自己有误解。”
我不以为然。如果自己都对自己有误会,那么这世界上谁不会对自己产生误会呢。
他叹息:“我对你是有所了解的,signorina。自从你第一次在那个餐厅观察我开始。”
原来他一开始就有注意到我的视线吗。不过也正常,如果他没有发觉我才会觉得奇怪。
“如何呢,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一回。”他的脸又挂上些许笑意,“哪怕是,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
我的思绪被他逗得有些漂移,在脑袋宕机的情况下,我就这样答应了他。
他后来告诉我,他看中了我现在的一无所有。
“你很适合当一个□□,”他撩起我的红发,“但我不是出于榨取能从你身上的利益而邀请你的,也许你会很难相信我说的话。”
不,他确实是这样的。我心想。他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性,他不屑于使用那些肮脏的手段。他擅长观察人心,如果他想,他能将所有人都紧握在他的计划内。但他没有,这是因为他拥有我所缺乏的精神。
我在心里笑了那么一下,为我之前天真的猜测。我怎么会认为他只是热情的一个干部呢他明明就是热情的教父才对。
我向他誓忠,轻轻地将吻落在他手指佩戴的戒指上。我认为我还没有触碰他的资格,出于一个教徒,也是出于一个他的俘虏。也许我的力量是那样微不足道,但能为他工作确实给我的存在带来了意义。他在使这个世界变得好起来。
我成为了他组织中一个无名的下属,经过他的开发,我也发现了自我出生以来就有出现的替身『dark side』。
这孩子是远程操作型的替身,拥有自我意识。她的性能极佳,是收集情报的好手。自从有了她以后,我才觉得我真正融入了教父这里。
教父偶尔也会用怀念的眼神看向我的的替身,据米斯达所述,他们以前有一个同伴替身的能力和我的『dark side』很相似。
每当他凝视我的替身,或是去到那个餐厅的时候我才发觉他其实与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他并非我脑海中那个被神化的圣子,他的感情甚至比普通人更加热烈,不过是埋得过深了些,叫人无法察觉罢了。他不是神子,他真实的面目应该是人子才对。我不清楚他过去经历过什么,才让他成了这幅样子。
一次次任务的完成,我终究得到了他宝贵的信任,我成为了干部。他给我的升职任务是解决当时杀死我养父的那个□□组织。
经过我和手下的多年蚕食,其实那个组织早就不复当年的样子。原本的庞然大物现在也只剩下了一个空壳,我勾起嘴角,教父还是那样贴心,这大概是他送给我的升职礼物了。
我上前握住他的手,将忠诚的吻印在他手背。我说:“感谢您,我的教父。”他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个组织其实也是我们需要摧毁的最后一个毒窝,也许对于我那极度厌恶毒品的教父来说的意义也是非凡的吧。我的动作很快,召集了我小队的替身使者,只用了三天,就让对方彻底消失在世间了。
我不知道成功的那一瞬间我的感情是怎样的,我只想要马上回热情将这个消息亲口告诉他,那个教父。
当我推开他办公室门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台注视着天空。我将任务情况整理告诉了他。
“也就是说……今后,在热情的管理下,意大利的贩毒组织和贩毒路径都会消失,教父……”
我不清楚他有没有听我的报告,在我的角度,只能看见有一滴泪缓缓地从他的脸庞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