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未末》随笔忆

1、结局

　　通常开头的场景，是我们的结局，可结局又如何，开始又如何，50岁的何末经常这样想。老来的何末时不时走去体育场，那个不知道走了多少次的路，好像有些记忆始终如一的藏在最深处，不曾打扰过何末，何末想不起那年的一切，也就想不起那些属于未祎的过往。何末想起以前经常问老何：未祎是谁，未末又是谁。可等着她的总是三个字，不知道。是啊，三个字打发了何末，打发了她后来的一生。
　　傍晚，黄昏，老何看着何末坐在体育场最高处，看着她盯着远方，就像未祎15岁站在操场栏杆高处盯着她的未来，老何杵着拐杖，杵着杵着，他都不知道杵了多久，若不是何末叫了他一声，他都不知道他还要站在那里站多久。“快下雨了，何靖宇，我们回去吧”，何末拉了他一下，老何亦何靖宇，是何末的后半生的所有，他们似夫妻却更似朋友。何靖宇伸出另一只手悄悄得握着那支拉了他衣角的小手，回答到“那走吧，末末”。
　　与此同时，北城的他，沈烨刚开完会，回到家中，摸了摸沈雨茉，那个扎堆在玩具堆里的小姑娘。“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啊！”小雨茉憨笑得问沈烨，沈烨捏了捏她的小胖手，说道“妈妈啊，等我们的小雨茉长大了，妈妈就回来了。怎么？想她了？”“那肯定的啊，今天放学，我看见我们班别的同学都是妈妈来接。”撇着小嘴的她呱唧呱唧。“算了，这个问题问你好多次了，总是一个答案，我还是快些长大，这样就可以看见她了”，其实小雨茉要说的是：爸爸，为什么要骗我，妈妈不会回来，长大也不会回来了...沈烨盯了雨茉良久，才开口：“我们去吃饭吧，你看你玩了多久，这让你爷爷看见又要挨说了。走吧，我们吃完去舅舅家找你哥哥玩”。听到这句话，小雨茉拉着爸爸的手，屁颠屁颠的跑到餐桌上，“好啊，我们快点吃，找哥哥玩”。沈雨茉不像沈烨小时候的乖巧，严肃，更多的像未祎，一句不离玩，玩是她的天性，也是她孤注一生的一切。
　　深夜，沈烨站在窗边，眺望远方，不知道远方的她怎么样，如果可以，他希望他能随她而去，这样生而不得，死亦错过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未祎死了，早已死在过往的影子里，那个所谓沈烨是未祎的影子里。他深知这世间早已不会有未祎，可他的梦里，始终有着她的影子，她的笑，即使是模糊不清的。
　　未祎，祎未，姓名，名姓颠颠倒倒，是是非非，人们终将忘记，未祎也是如此。
　　12岁的她还期许着她的未来，那时的她天真无邪，玩是她的一切，是伴随着她的影子。12岁她的家虽不曾有别人家的爷爷奶奶，但有着她的父母，有着她的家，可就在这一年的新年除夕，她的哭，她的泪让她至死无法忘怀。后来的一年里，11月某天，她开始她新的一周，这一周伴随着妈妈的一条短信“等几天你爸爸就回来了”，她还想着为什么要回来，不懂其义，只是心痛着，可不知为啥而痛。周五的到来，未祎满心欢喜等着妈妈来接她，可等来的是表姐和舅妈，未祎还记得，那时候的她站在那里，傻傻得站在那里，老师盯着自己，老师看着，对自己说“好，好，快点回去吧，未祎”，她的表情似乎不曾见过。回到家，那个到处站着未祎所谓的亲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她家，不知道她的表姐会来，不知道，不知道，直到未祎跪在树桩前，表姐告诉她，“你的爸爸走了”“走了，什么意思”“就是死了”，可未祎不懂啊，为什么，未祎如孩童哭泣，眼中无神，痛啊，痛的彻底，哭啊，闹啊，为什么，这一夜，不知怎么度过，只知道无神的未祎。
　　就这样刚满13岁不到一个月的她，一夜之间，眼里的星辰大海似乎找不到，唯有留下的只有茫茫黑暗，黑暗里的她，没有影子，没有阳光，过往似乎和她没有关系，以后也不会有，慢慢地，后来三年，她将13岁的自己关在那个黑暗里，孤寂似水。人说茫茫人海，到哪里才能找到另一个他。未祎不知道他，相反地，她很想找到那个她，那个将玩孤注一掷的她，可天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离九月初八还有三天，此时的未祎正在为未末扎辫子，三岁的未末像她的妈妈生下来很久才会说话，现在她也只会咿咿呀呀的叫着“嘛嘛”，摸着怀里的欢欢，欢欢很乖，任由着末末摸着他，末末很乖，不哭不闹，完全不像未祎，四处玩闹。扎好辫子，未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末末，以后啊，妈妈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听沈烨的话，听舅舅的话，听奶奶的话，妈妈要去个很远的地方，你要乖乖的哦！”，未祎小声地嘀咕着，可她心里所想的，她无法说下去：对不起，离开你，三岁的你，就要忍受这样的事，希望他能给你我所期望的父爱，他也定会给你一世得美好，对不起，我爱你，末末，再见了。
　　扎好辫子，吃完早饭，未祎带着未末去北城沈宅，未祎答应今天把未末带到此地，这个曾经是未祎满怀期待的地方，也是满怀绝望的墓地。沈烨站在阳台上，远远地看见了她们母女俩，沈烨拨了一通电话：“朴爷，把安保关掉吧，派辆车去外面候着。”朴桀一听就明白了:”好的，少爷。”远处，未祎看见了朴桀：朴爷，您怎么在这里，其实不用来亲自来接我的，我知道怎么走。朴桀看这样子,”没事，未祎，沈烨少爷在家里等着小姐，我们先走吧！”未祎看无法推辞：“那这样吧，朴爷，你接未末，我自己走进去吧。”朴桀只有：“那好，未小姐，您注意安全。”说着，朴桀就从未祎怀里接过了睡着的未末进入车里。未祎目送着车的离开，自己慢慢的走向她心中的“墓地”，她的眼神毫无波澜，即使这里承载着关于他仅存的六月记忆。慢慢地，未祎走过了半程，她知道只要一抬头就或许能看见那双眼，可是她不敢，不敢去想象，可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与自信，让她抬起头，盯着那双装满星辰大海的眼睛，以前的她很喜欢这双眼睛，现在的她亦如此。
　　这一幕好似十五年前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