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53、小寒（一）

　　身处外地的晏晖，被周凇郅拉到自家去喝酒，不是城市里的家，而是周家老宅，那个藏在山里的美食
　　最近许是快到了年关，来的客人增多，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提前订好包厢过来吃饭，如果太晚回不去了，还要在这儿住一晚
　　老宅很大，前院后院加起来七七八八也有四五个小阁楼，中间隔着花园石路，如今已是深冬，晚上便飘起了雪，覆盖在枯黄的树枝上

　　温着热酒，晏晖的双腿上盖着婆婆拿来的厚毯子，老人家最是心疼晏晖，每一次他来，都会给他一些留着的好东西
　　周凇郅笑他，就是可惜生了个男儿身，不然就是准儿媳
　　晏晖还没打他，婆婆便敲了他的脑门儿，“你能好好说话吗？晏先生面前，尽是胡说，晏先生不要在意”
　　晏晖笑着摆摆手，周凇郅说话还是比章温枝好太多

　　“约的是明天下午，今晚喝了明早还可以起个懒床”，周凇郅亲自给他倒酒
　　晏晖闻着酒香，这是周家婆婆亲自酿的，外面的都比不上
　　“也不能喝多，我等会儿要给她打电话”
　　她，自然是姜以南，周凇郅笑他有女朋友了，就开始约束自己了，“我向来都比较约束自己”
　　“你吹吧，喝酒这上面，你约束个我看看”

　　梁小姐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终于歇下来，接着就被告知周少爷回家了
　　冷战也有两个多月了，这男人也不给她打电话，想起来就发一句淫诗艳词，看得她满脸通红，结果回个消息过去，这人又消失不见
　　今天有胆子回家，就不怕她那把刀冲过去杀他？
　　走到门口，雕花木门，乍看有缝隙，但实际上一丝光都透不出来，她耳朵贴着门，好像也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

　　冒冒然然地进去，肯定不好，里面还有别的客人，可是她现在的火气是一分钟也压不了了
　　她正在走廊上纠结着该怎么进去，手反复摩擦着裤兜边缘，里面有解她急躁的宝贝，可是好几次试探都放弃了，眼见着可能还要很久，她便大着胆子伸进去，抽出一根细烟叼在嘴边，火机在手上把玩，打开又灭掉
　　终于在打开第九次后，雕花木门从里打开了

　　她正靠着栏杆，面对木门，一手撑着自己，一手拿着火机，嘴里拽拽着叼着烟，那火不明不灭，仿佛如她的心，生生不息
　　不对，快熄了，因为里面的男人看见了
　　晏晖只觉得身边刮过一阵风，然后就看见周凇郅夺了烟和火机，语气格外难听，“我说了让你抽烟的吗，你怎么跟我说的，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是吧，这些日子背着奶奶没少抽吧，医生说的话当放屁，我说的话也不听，想死就直说啊，何必还来纠缠我周某人，我周某人是你亲自选来给你安葬后事是吧，是吗？说话！”

　　梁小姐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嘴里念着不是，可是周凇郅在气头上，直接扔了手里的烟和火机，那火机在地上滑到赶到这里的婆婆脚下
　　婆婆捡起火机，脸色大变，快步走到这边来，“你犯什么混，不会好好说话吗？”
　　晏晖看见梁小姐已经哭着蹲下去抱住了自己，而周凇郅还站着想抢过那火机，但被婆婆收起来，“你凶她做什么，我准她抽的，你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现在假惺惺的关心，有什么用，她死活你关心过吗？”
　　梁小姐扯着婆婆的衣裤，说不要再说了

　　晏晖手机震动起来，才发现自己在这儿看着他们的家事看了许久，这本来该回避的，倒是有些不知礼数了
　　他离开阁楼，外面的雪越来越大，他边打电话边坐在廊檐下，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司云沁去见她了？”
　　章温枝嗯了一声，“我查到的，昨天下午见的面”
　　昨天就见了面，可是昨天和今天的电话中，好像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如果她见了司云沁，无论如何都会给姜桐说的，所以他直接给姜桐打了电话过去
　　“姜律”，他还没正式见过，便没有随着姜以南一起喊小姨
　　姜桐此刻正在跟姜以南边吃夜宵边看剧，被这一个电话打来，中断了，而且姜以南申请外放，她也要听晏晖不给她打电话，给小姨打电话做什么
　　“南南没在你那儿吧”
　　姜桐看过去，姜以南立马摇头，“没有，晏总有什么事吗？”

　　“南南最近有见过什么人吗？”
　　姜以南愣住了，他这么快就知道了？姜桐看她样子，差点没笑出来，所以到底还是晏晖宠着她，她这么单纯的样子，简直工作半年都没什么长进
　　“晏总是想说司小姐吗？”
　　姜以南说着唇语，“小姨，你怎么就说了”
　　小姨笑着不回答她，反而是对着晏晖说，“我倒是想问问晏总对我们南南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莫不是因为我的事，对我们家南南纯属实行报复吧”

　　晏晖之前喝了两杯酒，现在寒风吹来，脸又红又热，脑子跟有火烧似的，刚刚梁小姐和周凇郅的争吵还在耳畔回荡，如果是关乎生死，那他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我是想，娶她的”
　　姜以南惊讶地用手捂住嘴，他喝醉了吗，说这些话
　　“娶她？你用什么娶她，你们晏家如今炙手可热，怕是我们小小的姜家配不上你”
　　晏晖按着太阳穴，“没有，没有这一说”

　　“那你既然是真心想娶我家南南，那又为何不斩草除根，留着那司云沁胡作非为”
　　他原本就是想打电话来问司云沁到底跟姜以南说了什么，可是如今看来，与自己猜测大致无二了，“我和她在十年之前，就已经断干净了”
　　“断干净了？她可不是这么说的，口口声声威胁着南南说要是不把你还给她，她便不会放过姜家呢”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做好，让南南去面对这些”，不是为别的，而是为自己的心，说好的要护她的，却还是让她经历了这些她不该经历的
　　不管是姜以南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是不在意的，唯一在意的，便是司云沁有没有说让她伤心的话，让她回来哭了，却给他的下一个电话，又立马收起眼泪，当做无事发生

　　“我这边会派人跟她谈的，这个项目要么直接换人，要么终止，我不会再跟她有什么牵扯，南南也没有告诉我这件事，这两天就麻烦姜律多照顾一下她，她开心很容易，逗逗她就好了”
　　姜桐看见这边哭兮兮的某个人，嘴里说着她没出息，这边回复晏晖，“她不开心的源头在你，我逗始终不能到达心底，还是你尽早回来亲自哄人毕竟好”
　　“好，后日就回来，谢谢姜律”

　　姜桐挂了电话，扯了纸给姜以南擦眼泪，“他说什么了你就哭成这样，他说爱你一辈子？一辈子伺候你，不离不弃？给你几十亿？真的是，小女孩子家家的，这么感性，怎么得了”
　　姜以南本来就掉了几滴眼泪，收住很快，结果被小姨一激，哭得更狠了
　　哇哇大哭，吓死了姜桐
　　“别哭了，哎哟喂，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乱说的，他真的爱你的，是爱你的，好了，别哭了”
　　姜桐没见过姜以南哭成这个样子，简直是束手无策

　　姜以南一边喘着气打嗝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他道什么歉啊，他又没做错，烦人！”
　　“对！烦人！”，姜桐发现，这个时候附和就是最好的表达
　　“他都只字不提他跟司云沁的过往，我在司云沁那里听得心里难受死了，他这儿就一句话‘断干净了’就结束了，太气人了”
　　“没错，直男，这种事情就应该主动相告，一点也不懂女孩子的心”
　　“还有，他说他娶我，才半年不到，他就说娶我，一点也不真心”
　　“渣男都是闪婚又离，玩弄真心，那我们不要晏晖了，重新换一个吧”
　　“不行！我就要他！”

　　第二天晚上凌晨，晏晖坐飞机赶回来，小方半夜三更来接他，“老板，去姜小姐家吗？”
　　晏晖是那边完了事，便改签从酒桌离席赶到机场，一身酒味，也没休息一下，两个小时的飞程，他一闭眼就是姜以南
　　他倒是希望姜以南在这些事情上能像平时一样依赖他，可惜，她的倔就是这样，自己心里有个称，不说的绝对不说
　　“对”，他干脆给个惊喜算了

　　姜以南的房子是普通钥匙开锁，他来得少，也没配一把，如今按着门铃，才感觉实在不是那个滋味
　　姜以南不知道这大半夜谁还敲她家的门，莫不是坏人？
　　姜博旭也没在家，真的是有点害怕
　　开了玄关的灯，又握紧了手机，准备随时打电话报警

　　用猫眼看过去，发现外面的人居然是晏晖
　　不是说明天回来吗？假的晏晖？她又看了好几眼，就怕自己玩手机把眼睛玩瞎了
　　可是外面那个好像就是他啊
　　手里拿着手机，干脆打个电话吧，晏晖很是无奈地接起电话，“开门”
　　她差点吓得手机掉在地上，“真的是你？”
　　这什么问题，“难不成还假的？”

　　姜以南打开门就扑上去，“你骗我，你说你明天回来”
　　晏晖抱得美人，驱散了一晚的困意，埋在她颈见深深吸了一口，“给你惊喜”
　　“你喝酒了？”，她就是闻见好大一股酒味
　　“我那边吃了饭就坐飞机回来的，没时间洗澡了”
　　姜以南一半是感动，一半是小别胜新欢的喜悦，把晏晖拉进浴室，“那你快洗洗，这些都是干净的，可以用”
　　她退出浴室，想着晏晖在酒局出来，肯定也没吃个什么东西，于是又去厨房下了一碗面

　　等晏晖出来的时候，姜以南端着碗到桌子上，让他快吃两口
　　头发还在滴水，姜以南便接过帕子，给他擦头
　　晏晖让她别擦了，去拿副筷子，过来一起吃，姜以南摇头说自己不饿
　　他便强行拉着她坐到他的腿上，“那我喂你”
　　确实是有几天不见，姜以南被喂了两口，便忍不住扑上去亲他
　　然后亲着亲着就变了味道，还有一半没有吃完的面被晏晖两个小时后拿起来倒进了垃圾桶里，收拾这方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