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51、冬至（四）

　　等姜以南跟着小姨去到郭玮璋提前订好的包厢时，才知道，这一顿，吃的是师徒情谊，而她，则是被小姨坑蒙拐骗过来的
　　她现在见郭玮璋都很尴尬，毕竟是曾经喜欢过自己的人，还是喜欢了很多年自己都未有察觉，一朝知晓，却已心属他人
　　她很久没见到郭玮璋了，一开始这样的梳理还很不习惯，她对晏晖也会有应付不来的时候，但身边这么多年，就只有郭玮璋一个男性朋友，可是却不能去求助
　　她不去找他，他自然也不会舔着脸来找她一个不要他的女人

　　“我们小郭今天就28岁了，长得还是一副大学生的样子”，小姨就爱调侃男孩子的相貌，找的男朋友就没一个丑的
　　小姨将礼物递给他，跟在身后的姜以南也连忙递过去，“这两个礼物可都是她买的，想必是报答这几年的照顾之情吧”
　　小姨就会坑她，明明是小姨自己买的礼物，姜以南正要反驳，郭玮璋便谢过，“照顾是应该的，谢谢你”
　　这下轮到姜以南分外不自在，干瘪瘪地说了句不用

　　姜以南坐在小姨身边安心吃饭，他们两个师生坐一起，就是聊工作，她根本插不进去话，当然，她也不想插话
　　一顿饭，吃得毫无意味，偏偏小姨在她旁边频频大笑，字里行间出现她公司的名字，或者是晏晖的名字，但仔细一听时，又发现什么都听不懂，全是专业术语
　　她是第一个落筷的人，谁让她全程安静如鸡，嘴里不停的吃菜，他们小酒都还没喝完，她就吃饱了
　　小姨摆摆手，“知道你压不住，一边儿去玩儿”
　　得了圣旨，姜以南高高兴兴地坐到一边去玩手机

　　但是鉴于小姨刚回来，昨晚住的是她那里，今天要搬家收拾，小姨有自己的房子住，这次回来要年后才会走了，自然不可能天天住在她房子里
　　虽然她倒是无所谓，就是苦了姜博旭，应该很不习惯
　　今天逮到一个过生日的郭玮璋，免费劳动力，也就小姨，仗着自己老师的身份，随意吩咐这样的名律

　　晚间的饭，郭玮璋就请了一众好友，有些她见过，有些她没见过，但看见她时，目光好像都不太善，她想着，大概是因为没有选择郭玮璋的原因的吧
　　晏晖说结束的时候他来接她，寒冬腊月，外面格外的冷，姜以南用围巾把嘴围住，鼻头冻得通红
　　整个人就在寒风中飞快地跑过去，扑到他的怀里
　　晏晖没稳住，轮椅往后滑了下，四目相对，一秒后又禁不住大笑而出

　　晏晖的目光顺着姜以南的脸颊看到她身后站在人群的郭玮璋
　　他的目光流连在每个人身上，但总是会看过来
　　他握住姜以南的手，“冷？”
　　“对呀”，姜以南双手捧住晏晖的脖子，冻得他全身一颤，“冰不冰？”
　　晏晖把她的手拿下来，“车里开了空调，我们进去吧”
　　姜以南打开车门，飞快转进去，晏晖又回头时，已经看不见郭玮璋的身影了

　　“看来你今天挺开心的”
　　车上的暖气让她整个人都热和起来，取下了围巾，“还行吧，小姨比较开心，有人帮她搬家收拾东西”
　　“郭玮璋，名律，多少人请他去都不去，被你们姨侄两个，这么支配，合理吗？”
　　“你不要乱说，我没支配他”，就知道他给她下套呢，才不会往里转，“小姨向来这么对他，这难道不就是功成名就后的一如往昔吗？”
　　晏晖笑她机灵，戳她的脑门儿，“你也要一如往昔？”
　　姜以南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卖萌，“当然不呀”

　　圣诞节的前夕是平安夜，按理来说，是要送苹果的
　　不过那都是小女孩子之间送的东西了，姜以南和苏筠从来不送，都是直接吃……
　　下班后，晏晖变魔术似的拿出俗气的礼盒，里面是一个苹果，放到姜以南的手里
　　“就这？”
　　晏晖原本还一脸高兴，等着被夸奖，却听到这两个字，“不喜欢？今天平安夜呀，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收这个吗？”

　　姜以南心想了解得还挺多，可惜，用错了人
　　“我不喜欢吃苹果，不过你送的嘛，那我就回家供起来吧”，太大了包包也放不下，只能拿在手上
　　晏晖一把抢过，“供什么供，直接吃了”
　　难得讨一次女孩子喜欢的东西送送，结果还不喜欢，太难过了，于是找前面小方拿了水果刀，开始削皮
　　姜以南疑惑，为什么车上有水果刀……

　　等把姜以南送到小区门口，晏晖手中的苹果就被两个人一人一片吃完了
　　“我今天晚上还有事情，可能回不了消息”
　　难怪要送礼物，原来是为了先赔礼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女人的第六感，她凑近了问，“和那位司小姐？”
　　晏晖表情有些凝固，不等他点头，姜以南就明白了
　　“行了，我又没说别的，你去吧，你们一群人正儿八经谈生意，我还不准你去，那我成什么了，我才不会管你这些”

　　是，嘴里说着不管，心里还是在乎的
　　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慷慨地让自己的男朋友去见前女友，虽说是谈生意，可是杯酒觥筹间，谁又说得准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呢
　　她装的不在意，晏晖也不知道还能再给她说些什么，才能放心
　　他大部分事情都是做出来的，就是代表他想法的，无须再有过多的解释，可人总是会多想的

　　常去的会所厢房里，晏晖到的时候并没有很多人，倒是司云沁拿着话筒在唱歌
　　是一首最近因为电视剧刚火的歌《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

　　想见你只想见你未来过去我只想见你
　　穿越了千个万个时间线里人海里相依
　　用尽了逻辑心机推理爱情最难解的谜
　　会不会你也和我一样在等待一句我愿意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那句“我愿意”刚好落下，包厢里没一个人说话，司云沁看着他放下话筒
　　“你来了”，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们身上，这位司家大小姐，从美国追回来，这份心意也是无人可比了
　　晏晖错过她的视线，嗯了一声
　　音乐还在继续播放，司云沁却不再唱了，放下话筒，走到他身边

　　“今天是平安夜，我记得以前你还会给我送苹果，今天我就给你送吧”
　　他要拒绝说不用，就看见她已经从身后拿出苹果递到他眼前，“这个包装，跟当初你送我的一模一样，我开始找了好久”
　　晏晖没有伸手去拿，“不用，你自己吃吧”
　　司云沁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晏晖，我真的很想你，十年了，你都不想再见到我吗？”
　　人生有几个十年呢，于司云沁来说，这十年是煎熬的，她为了能回国见到晏晖，家里人同意，她又付出了多少呢，可是她不在乎呀，在爱情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的
　　但于晏晖来说，这十年，就是他慢慢忘记司云沁，再慢慢回到自己的人生轨迹上

　　“你不爱我了吗？”
　　司云沁低下头，眼泪滴到他的裤子上，他也无动于衷，“司小姐，我们……”
　　“你不要喊我司小姐好不好，司小姐，呵，是想跟我划清界限吗？我还爱着你啊，我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忘记你”
　　司云沁扑在晏晖的大腿上，掩面痛哭，屋子里的人，都没人敢说话，甚至都转过了头

　　晏晖抬起她的手臂，“今天是来说事的，如果你要跟我扯以前，那倒不必现在，如果今天的事情取消，那我也应该走了”
　　司云沁没见过这么无情无义的晏晖，泪痕还挂在脸上，这张脸，十年前是这样，现在只不过妆容有些浓，但也没变过，晏晖看着她的眼睛，上面点缀了金色的亮片
　　还在读大学的他们，司云沁学会了化妆，跑到晏晖面前来问他，“我眼影好看吗？”
　　晏晖看着上面奇奇怪怪的颜色，“紫色，黄色，这个是眼线吗？你为什么化这么浓的妆！”
　　司云沁原本就是照着网上的视频学的，现在被说妆浓，拿出镜子看，越看越觉得浓，“好吧，他们都说点一点亮晶晶好看，看来我不适合”

　　其实不是不适合，是没用对方式，现在她眼妆画得很好看，眼睛闪闪发光，这样昏暗的环境，有一束光打过来，她的眼睛就是最迷人的
　　“司小姐，请你自重”
　　自重，这两个字像是一棒子打到她身上，她恢复冷静，从桌子上拿出一张纸，擦了脸上的泪水
　　“晏总”，她声音恢复冷淡，那首歌已经播完，现在包厢里安静无比，“刚刚是我失态了，今天确实是有事情讨论，等会让我先自罚三杯给晏总”

　　她多了一丝风情万种，此刻离开他身边，背影摇曳在他视线中
　　司云沁又去点了别的歌继续唱，好像不曾发生事情一样
　　刚刚她带来的苹果，现在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晏晖看了一眼，便略过
　　心里不会再对她起波澜，就是不爱的最好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