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33、白露（三）

　　没有在一起之前，她大致听说过晏晖之前的故事，那个时候她没想过自己会跟他有什么关系，并不在意
　　在一起之后，她也时不时听别人谈论到，甚至有一次他直接喊着那个名字惊醒，她想那都是以前，很久很久的以前，只要他放下了，她也可以就当不知道
　　可是现在，她的双手捧着他的脸，她不可避免地，被带入那段回忆里
　　她想，他一定是刻骨铭心的，无法忘怀的，人可以向前看，但总是有那么一个伤疤存在着，不可避免

　　小方没想到自己老板喝这么多，还有另外两个，十分担心地问姜以南，“你弟弟成年了吗？”
　　姜以南放下捧着脸的手说成年了，把他们三个全放在了后座，她自个儿坐在副驾驶
　　挨个送，先是章温枝，小方费劲全力，把他甩到他家沙发上，再满头大汗地回来
　　晏晖还留有一份神志，发现车里就他们三个人，而姜以南的弟弟已经醉的睡着了
　　扒着副驾驶的后背，戳了下姜以南的后背，“南南”

　　她还在想，就算不介意，也应该了解一下，连他过去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她也太冲动了
　　晏晖以为是他喝多了，姜以南生气，“南南，我以后除了酒局都不喝这么多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很懂分寸，就算是逗她，也知道见好就收
　　姜以南笑着抓住戳她后背的手，“没有生气，是因为苏筠，你不要想多了”
　　晏晖这下安心了，眯着眼睛也露出笑容，“我们南南最好了”
　　姜以南只是心里越发难受，她好像从来都没触碰到他最真实的那一面，一直以来都在外面漂浮

　　小方回来后，她看见晏晖也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便轻声跟小方说，“先送晏晖吧，我弟弟还有我清醒着”
　　小方看了眼后座，都睡着了的样子，便点头启动车子
　　姜以南第一次来晏晖的住处，没有夸张到一个人住一栋别墅，但是两百平的房子，确实也不小
　　她推着晏晖进屋，摸索了好久才打开客厅的灯，一下照亮了全屋，晏晖感觉被刺到了眼睛，抬手捂住，嘴里还念叨着，“南南……”
　　小方识趣地先回车里等她，心想着别不下来了就好

　　姜以南把他推到卧房，刚刚已经醒了，现在他可以自己躺上去
　　“你先躺上床”，她挽着他的手臂，准备给他借力
　　晏晖一手撑在床边，一手撑着轮椅，然后用力把自己摔倒床上去
　　姜以南刚想放手，哪想晏晖一个用力，她就顺势倒在了他的身上
　　“南南，是不是我很没用？”，晏晖把她的头按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是他加快的心跳声

　　姜以南一声一声地听着，反抗慢慢变成顺从，环抱着他的腰
　　“你没有，你很厉害的，多少人都做不到你这样”
　　晏晖的手一直放在她的脑后，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手指开始没有规律的上下敲动，她能感觉到笑起来整个身体都一颤一颤的
　　这个有什么好笑的？

　　“你是想哄我？虽然我现在脑袋很晕……刚刚躺到床上来，更晕了”，晏晖另一只手直接盖住了眼睛
　　“可是你看，我是真的很麻烦的，别人都是担心女人的安全，我这儿就要反过来”
　　姜以南从来没真实地碰过他的腿，但现在压在他身上，她能感觉到，有肌力的大腿，和骨瘦如柴的小腿
　　她撑起头来看他，“我从来没介意过你的腿”
　　如果介意，一开始就会用别的目光去看他了，与她来说，他就是一个普通人，双腿残疾，不是什么问题

　　晏晖的手再也没有力气坚持，从她的脑后滑下来，“是的，你没有，所以我很喜欢”
　　姜以南站起身来，把他的身体摆好，再扯过杯子盖上
　　他睡着了，面部柔和下来
　　实在是想象不出十年前的他是什么样子
　　是不是为了爱情，拼了命也要得到的毛头小子
　　现在他不是，他学会了进退有度，绅士有理，偶尔的玩闹也止乎于礼
　　虽然好像一开始就在步步为营……

　　姜以南抚平了他的眉头，然后关灯，关门
　　小方没等多久，就看见姜以南出来，立马打起精神，准备送老板娘回家
　　姜以南看见自家弟弟依旧睡得很香，也不知道明天回去身上一股酒味，舅妈会不会把他们两个骂死
　　她今天一下捣腾了两个人，把姜博旭摔到床上，她就累瘫了
　　气死了，谁今天心情都不好，结果最后折磨的都是她

　　第二天姜博旭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舅妈这边给姜以南打电话，恐怕谁也不会醒
　　姜以南被舅妈的电话吓醒，问她姜博旭怎么还不回家，他下午还要回学校
　　她立马跑到房间里去喊姜博旭起床
　　哪里知道一进去就是冲鼻的酒味，她捏着鼻子，拍醒姜博旭
　　“快起来，你妈催你回家了”
　　姜博旭囫囵一坐起来，抓了两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闭着眼问，“姐，昨晚我床上的美女呢”
　　姜以南恨不得直接把他撑回杯子里狂打一顿，还他妈美女，这是喝多了梦里干见不得人的事呢

　　姜以南实在是觉得他身上的味儿大，便给舅妈说吃了午饭再回来
　　实则，是带姜博旭出去买衣服了
　　她为她的钱开始碎碎念，“我因为你，钱包都掏空了，工资没发半分，存款倒是用的一干二净”
　　姜博旭觉得这新衣服实在是好看，于是口无遮拦，“哎呀，姐，以后我工作了给你包大红包好吧”
　　姜以南冷哼一声，等他她不得饿死？

　　“姜以南？”
　　有人喊她，她转回头，发现店外站着的，正是前公司的杜耿，那天电话里告白的那个人
　　杜耿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她，自从那晚之后，章温枝在他手机里，把姜以南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掉了，还威胁他不准再去找她
　　杜耿确实也只是小小的员工一个，没什么大的实力，几个朋友也都依附着晏晖章温枝他们，他是斗不过的，只得被迫答应

　　姜以南原以为就打个招呼，却没想到他走了过来
　　“姜小姐，中午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姜博旭也选好了裤子，换了新的一套衣服出来，然后就看见了杜耿
　　“姐，你朋友？”，他打量了一下杜耿，老老实实的样子，喜欢他姐？他姐最近桃花运这么好？姐夫危机感很重啊

　　姜以南见姜博旭出来了，便连忙说，“不好意思啊，我今天跟弟弟还有别的事，有什么我们下次再说好不好”
　　下次？他没了她的联系方式，也不敢再轻易去搜寻，怎么等来下一次
　　“我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说，希望姜小姐能答应我”
　　姜以南看了一眼姜博旭，姜博旭眨眨眼，眼神在说，这是你引来的男人，你自己解决
　　姜以南扶额，她总不可能待着姜博旭去说事，杜耿那个样子，明显是要说上次的事情，她得单独赴约的好

　　“杜先生，这样吧，今天下午两点，你在茶等我行吗？”
　　姜博旭暗自翻了个白眼，说事就说事，还高档会所品茶，前一秒不还说自己穷吗，女人果然都不简单
　　杜耿答应好，说希望姜小姐不要失约
　　姜以南连连答应不会的，看着杜耿走远，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一旁的姜博旭可是八卦意味十足，“姐，昨天郭先生，今天杜先生，你到底有几个追求者？”
　　姜以南再也没了心情跟他打岔，拿着卡就去给他付钱，然后拎他去吃饭
　　“你在你妈妈面前好好说话，以前针对我，我觉得没什么，现在你这样的态度对你妈妈就不行了”
　　姜博旭差点捂耳朵，怎么吃饭还要说教他
　　“你别不听，你妈挺辛苦的”

　　姜博旭不耐烦，“知道了，我不就说了你几句吗，值得你拿我妈来压我？”
　　姜以南的心思他当然不知道，只是自己觉得很累
　　一面是晏晖，一面是舅舅的家庭
　　到头来，她好像哪边都没处理好

　　送姜博旭回了家，然后前往杜耿所在的地方
　　她一路上都在想，杜耿会告诉她什么
　　是说晏晖的种种不好，还是他杜耿对她的喜欢更深
　　亦或是……

　　“晏晖不是真的喜欢你，他一直在等他的前女友，真的！”
　　姜以南看着身前的茶冒着徐徐热气，她的手指沿杯壁慢慢摩擦
　　“你怎么知道的？或者说，你听谁说的？”
　　杜耿向来是知道她也有不小的气场，只是这么直直的对着他，好像突然看见了晏晖的影子一样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来了，自然没有再怂回去的道理，“他晏晖，曾经爱那位司小姐爱的无法自拔，没有谁不知道的，你看到现在的晏晖多高高在上的一个人！以前没钱没势的时候，入赘一样可以做得出来，说实话，他没有坐上最高的那个位置，不就是在等她吗，等她回来，名正言顺得娶了她，然后直接接手司家的企业，司家就这么一个小公主，谁娶了她就得接手那财富”
　　她已经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这样吗？”

　　杜耿当然也是听别人的说的，可是此时此刻，他要做的，就是不管是真是假，都要把它说成是真的，他那晚受得欺辱，必须得一点一点还回来
　　“你不信？”，杜耿的双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拽着裤子，手上分泌出来的汗液，应该把裤子都打湿了
　　姜以南看得出来他紧张，说实话，跟晏晖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有些东西还是学到了
　　她伸手示意他喝茶，“正是时候，不要浪费”

　　杜耿全然没有喝茶的心，一杯茶下肚，他等着姜以南继续询问，可是姜以南只是又主动填满了他的茶杯
　　然后笑着说，“杜先生是不是还在生气那天晚上章总的蛮力”
　　杜耿愣了一下，她居然主动提了
　　“是我那天忘了，后来应该给你说一声对不起的，章总这个人性子又急又直，得罪了你，我先赔个不是”

　　这剧情完全没按照他想的来，脑子里已经一片浆糊，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以前没在公司里见过你，后来是文佳佳告诉我，你喜欢我，我才知道的，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离职了，我当然也不会再喜欢你”
　　杜耿就这么看着她，他见过，在晏晖面前脾气又火又爆，特别真实地她，也见过在万总面前，虚伪的笑脸和冰冷的话语，现在，他感觉自己跟万总，没什么区别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你难道不介意吗，他曾经有个那么深爱的女朋友，说不定至今都没忘记她，你会不会是她的影子，晏晖他真的喜欢你吗，还是只是为了等待那个人，暂且拿你填补寂寞，他晏晖哪里好，外面小人一个，还是残疾，你得每天伺候他，你想过你以后吗，你不能选择一个正常人吗！”
　　一杯热茶破到杜耿的脸上，那一刻，他特别清醒，甚至还笑了
　　姜以南再也忍受不了，直接站起身来，“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整壶茶都泼给你！”
　　杜耿睁开眼，看着她气得往门外走，他说，“姜以南，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