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28、处暑（四）

　　第二天醒了的姜以南头疼地起床，苏筠已经去上班了
　　她吃了苏筠留给她的早饭，然后又看了一遍彭浩彦给她回的信息，大致内容是同意她请假一天
　　既然今天不用上班，她早上应该就要去一趟医院，看一眼何小姐
　　重新整理好自己，客厅里昨晚留下的痕迹已经被苏筠清理干净，连垃圾袋都换了一个新的

　　医院每天都是人山人海，她来的时候，刚好碰见何小姐的朋友在给她收拾东西，准备出院
　　何小姐换下了病服，头发从后绑起来，右手拿着棉签按在左手输液的针孔上，应该是休息了一晚，面色已经好了很多
　　“你回去就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我的，就给我打电话”
　　虽然是负担了她这一个月的修复开销，但精神层面，肯定是多少钱都补不上的

　　她这边送何小姐下楼，那边晏晖就接到谢儒之的信息，说是在医院碰见了姜以南
　　晏晖今早正在听彭浩彦汇报工作，彭浩彦手机响了一下，按理来说，他是不应该看的，但今天迟迟没等到姜以南来上班，说不定是她的信息，毕竟小方告诉他，昨晚两个人吵架了
　　拿出手机，他看了眼自家老板，想着应该怎么开口
　　晏晖让他直接说，彭浩彦便开口，“姜秘书说想今天请一天假”
　　躲他？

　　“今天不是周二吗，为什么你家姜小姐会出现在医院？”
　　晏晖原本在开会，不过这个会对他没什么影响，拿出手机光明正大回消息，“接病人的”
　　谢儒之看方向是从妇科那边过来的，当时他甚至还以为晏晖过了几年越来越混蛋，先把别人肚子搞大了呢，“原来不是姜小姐的事情呀”
　　晏晖无语他的浮想联翩，“你一天就不能想点好的？”
　　“能啊，隔几天我约了几个朋友喝酒，你来不来”
　　晏晖扶额，“再说吧”

　　姜以南打了车，再亲自送走何小姐
　　自己这一天的时间还很长，而她今早一起来就安排好了自己接下来去哪儿
　　舅妈很是惊讶不在周末的日子看到姜以南
　　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卡在嘴角，招呼她进来
　　姜以南换鞋进屋，发现姜博旭正在收拾行李，准备下午的返校

　　这两周因为姜以南周末过来给姜博旭补习，以至于现在舅妈看见她，都没有了往日的刻薄
　　“南南今天怎么不上班？”
　　姜以南放下包包，“请了假，想休息一天”
　　舅妈正在准备中午要吃的饭，因为姜以南的到来，她得再加两个菜
　　姜以南去到厨房，说不用特意加，她吃不了多少
　　舅妈甩了两下洗好的菜叶，转过身来说，“这本来也是小旭上学期最后一顿，多做一两个也没事”

　　她看着舅妈，还记她刚来这个家的时候，舅妈就不喜欢她，因为不喜欢小姨，所以小姨带来的孩子，也跟着不喜欢
　　小姨考虑到孩子爱闹，爱玩儿，有一个比她更小的姜博旭，说不定生活也会更有趣一些，但是那却是姜以南黑暗的时光
　　姜博旭被人分走的爱，以及妈妈时常在耳边念叨姜以南和小姨的不是，以至于小小的姜博旭就可以欺负大他五岁的姜以南了

　　姜以南不说，可也不代表蠢，她想离开这儿，于是自导自演了一出戏，故意惹怒了姜博旭，又故意选在了小姨刚好看到的时候
　　于是小姨和舅妈起了很大的争执
　　她还记得，那天小姨说的很过分，“你一个家庭主妇，不想着怎么伺候自己的丈夫，教授自己的儿子，一天净想着怎么编排我和南南，南南虽然喊我一声小姨，但在我这里，她就是我的女儿，你敢动她一根手指，明天你就不再是姜家的人”

　　舅妈被说得哭了起来，从她进来这个家，就辞了工作，一心相夫教子，或许谁都忘了，没有嫁人之前，她也是一个每天坐在办公室忙碌工作的人，甚至可以自己不做饭不洗衣，一样养活自己
　　她始终是为了这个家，牺牲了自己一辈子的青春，到头来，换来的却是丈夫的背叛

　　“你眼睛怎么红了？”舅妈看她这个样子，突然紧张起来，小声说，“我没说你啊，你怎么了？”
　　姜以南凑近了才发现，舅妈眼角的皱纹，以及粗糙的双手，都是日夜为这个家换来的
　　姜以南深呼吸一口，憋回眼里的泪，“没有，我最近心里不太好”
　　舅妈这才放心了，哦了一声，转回身继续切菜，“心情不好就放松一下嘛，你还年轻，小姨有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听你舅舅说，那可是精彩极了”
　　姜以南也笑，“是，我是想着舅妈的饭菜，过来蹭一顿”
　　舅妈被夸了，当然开心，也没意识到姜以南突然变好的态度，只说让她以后周末还是过来教姜博旭语文，姜以南答应好

　　姜博旭的屋子里一团乱，行李箱放在地上，衣服也没折好就往里面摔，还有各种小东西，看也不看就直接塞进去了
　　见进来的是姜以南，差点出口的不耐烦硬生生地又给憋回去了
　　“姐”，他这么乖乖地喊姐，她还真是不习惯呢
　　姜以南根本无处下脚，蹲下身来帮着他理东西，“你就是这么收拾的？”
　　姜博旭难得红了脸

　　姜以南一件一件给他衣服折好放进去，“何小姐今天出院了，恢复地还不错”
　　姜博旭不敢抬头，闷着声嗯了一下
　　“你经常约？”
　　姜博旭没想到她问这个，刚消下去的红现在又爬上耳朵，声音似乎更小了，“也没有经常”
　　酒吧一看就是老手，这没有经常的定义应该也不是她理解的定义
　　“放假了多一点，上学的时候一个月有个一两次就差不多了”
　　姜以南心想，果然

　　姜以南没有再说这个，让提心吊胆地姜博旭害怕了许久
　　“你妈妈给你定的目标是哪里？”
　　姜博旭抬头，怎么话题突然就变了，姜以南平时教他语文也看得出来，成绩不好不差，完全是应付家长，智商都还是够的
　　“一本……”
　　她当然不信，“那是你的目标吧，有说让你考去北京吗？”
　　姜博旭这次很快的摇头，“没有，而且我也不想去北京”
　　姜以南想也是，她那么爱他，走这么远肯定舍不得

　　外面在喊吃饭，姜以南和姜博旭出去，刚好外婆也从房间里出来，惊讶姜以南怎么来了
　　姜以南推着外婆的轮椅说她今天请假了一天，休息
　　外婆笑着说好，请假了过来看她，她当然开心
　　四个人吃饭，没有主位上的人，吃起来都要轻松许多

　　“你们有开学考试吗？”，姜博旭突然被点名，还是关于考试，脸一下就垮了
　　“没有！”，但其实姜博旭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
　　姜以南看见舅妈想发作又得忍着的样子，毕竟最爱孩子的外婆还在，她不能说的太重
　　“我也不是求你考得多好，只要每次进步就是，可是你每次都那个名次，你让我怎么放心”
　　姜博旭抬眼想怼回去，但又突然看到姜以南的眼神，立马萎了
　　姜以南笑着给姜博旭碗里夹了菜，“这高三才刚开始，有些人奋力追逐，有些人直接放弃，聪明的人都是厚积薄发，你是聪明的人吗？”

　　没有人不会承认自己的孩子不聪明的，舅妈一筷子敲到姜博旭的碗上，“听到没，好好学习，厚积薄发”
　　外婆看不下去，护着姜博旭说，“他想学成什么样就什么样，不要把孩子逼得太紧了”
　　姜博旭心里暗暗点头，姜以南也只是笑
　　舅妈答应了一声，又横了姜博旭一眼

　　下午收拾好东西，姜以南说送姜博旭去学校，舅妈不胜感激
　　两个人上车，姜博旭还憋嘴，“你说什么厚积薄发，我到时候没考好，就要挨板子了”
　　姜以南惊讶，“你这么大了，还要挨板子？”，她成绩小姨就没怎么管过，考差了她也不敢给小姨说，考好了就乖乖跑过去抱上亲一口要奖励
　　小姨说她乖，真是从小就省了很多事

　　姜以南把他送到学校里，这是姜博旭的高中，也是她的高中，五年没再进来过，感叹这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她一边走一边说，“我听人说，时间是呈倍数增长的，20-25岁这五年就要比15-20岁快上一倍，当然，25-30岁就要比20-25岁快两倍了，你现在才18岁，要好好珍惜”
　　姜博旭笑她是不是老了，突然有了这么多的感叹
　　姜以南没有再说话，她才23，哪里老，可是现在走在这校园里，却真真实实地觉得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好像路过了小树林里的一对情侣，也没做什么，就是互相说着话，姜博旭切了一声，姜以南大概猜他内心是在说，怎么这么纯情，喜欢就上啊
　　姜以南觉得18岁就想这些，实在是龌龊，忍不住打了一下姜博旭的背
　　“姐！你打我干什么！”
　　姜以南言辞正义，“你切什么切，别人好好谈个恋爱你也切”
　　姜博旭怀疑姜以南是不是来了大姨妈，脾气这么暴

　　等终于要走到寝室的时候，姜博旭突然转过身问，“姐，你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
　　那眼里八卦的光芒，完全不亚于女生
　　“什么你姐夫！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谈恋爱了！”
　　姜博旭好不委屈，“我哪只眼睛都看到了，昨天医院里，他牵你的手，还跟你很温柔的说话，你没在他都很冷漠的”
　　姜以南一想起昨天的事，就头大得很，“我跟他……”
　　“你可别骗我，我看得出来，男人喜欢女人的样子，我是不会看错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苏筠上班前，还专门把她拉起来教训了一通
　　说的是，“你昨天对着别人撒气一通，还喝酒折磨我，我现在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姜以南困得不行，想拂开苏筠的手，“没有，你让我睡觉”
　　“没有？没有你两个疯了往医院跑！”
　　姜以南清醒了几分，可是那件事不能说，但她也确实意识到，昨晚的脾气有大部分原因就是来自它，它让她失了理性

　　“行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但是别人做的好好的，被你一通骂，你好歹第二天了还是道个歉是吧，不然章温枝回头骂我你这德行全是我教的”
　　姜以南连声答应好，等着苏筠出门上班，拿出手机，再三斟酌后发了一条短信给彭浩彦
　　“浩哥，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个假，可以吗？”
　　五分钟后，对面回复，“可以，晚上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