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笙湘

26、处暑（二）

　　晏晖出事那天，也是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司小姐被父母禁足在家，哪儿也去不了，给他打电话说要逃跑
　　于是众人都以为是晏晖带着司小姐私奔，但真相是司小姐只想出门散散心而已
　　两个人从别墅跑出来，淋着细雨，再转进车子里

　　晏晖问她想去哪里，司小姐看了看这天气，真是没选上一个好日子逃跑啊
　　又冷又湿，她只能吹着空调口里出来的热风，让自己暖和起来
　　“随便哪里都可以，你看着开吧”
　　晏晖发动车子，那时还是三月的初春，他想，春天，哪里都是好看的

　　驶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司小姐回过神来，又转过头看一脸认真开车的男人
　　尽管他们之前才吵架，如果不是那次吵架，她想，她也不会一气之下回家，再被父母关在家里一周不能出门
　　她握着晏晖的右手，轻声道歉说对不起
　　晏晖还在开车，一时没想过来那声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司小姐说，“我反正已经道歉了，你不能再生我的气了”
　　晏晖这才懂了她的意思，反握住她的手，“我早就没生你的气了，在你心里我那么小气？”
　　“对呀，你爱酒胜过爱我”
　　“可是现在我最爱的酒没了，所以你就是唯一了”
　　司小姐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听，一把甩开手，“才不稀罕”

　　晏晖想，他们都还是最初的样子，但前提是抛开生活中的琐碎，可是真正的生活哪里又是天天这样单纯呢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晏晖感觉有些无法把控，便降低了车速
　　但高速路上，降速也是很危险得事情
　　他开着越来越吃力，方向盘几乎不能由他控制，最后便失了控，旁边是司小姐的尖叫声，车头直直冲向旁边的绿化带，最后的画面就是他被安全气囊弹出来砸晕了头

　　隐隐约约有救护车的声音，有其他人的哭喊，唯一没有司小姐的声音
　　他想挣扎着醒来看看司小姐怎么样了，可是根本睁开眼眼，全身也动不了，双腿已经没有知觉
　　再次醒来，是在病房里，他睁开眼就是一个男人在细细看他的腿，他头还有些痛，白大褂男人见他醒了，立马过来给他做检查

　　谢儒之双手插兜，放低自己的声音，就怕这个病人听到后突然情绪激动，他控制不住，“你身体没什么别的问题，就是你的小腿包括膝盖的伤，以后怕是......不过你想治疗，我们也是可以研究试试的”
　　晏晖看了一眼被包起来的腿，他此刻没有一丝感觉，“是不能站起来了吗？”
　　谢儒之其实很想试一试，但成功地可能性不大，国内技术有限，当然，也要看病人的意愿
　　晏晖问他，“跟我一起出车祸的女生呢”
　　谢儒之表情一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冒昧的问一句，她是你女朋友对吧”

　　晏晖其实隐约猜到了什么，因为那辆车很新，不会无缘无故出什么事，而且昏迷之时，他有听见她父母的声音
　　为什么会赶来的这么快，宁愿伤害自己女儿的性命，也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吗
　　晏晖嗯了一声，谢儒之叹了口气，“她父母带着她走了，其实也没受什么伤，轻微脑震荡而已，再加上一些擦伤，她父母说带她出国治疗，还有你没醒来的时候，你父母也来看了你，还有一个小时下班，他们应该也会马上过来了”
　　晏晖没有再说话，闭上了眼睛

　　——
　　手术室的门打开，主刀医生出来，姜以南立马跑过去问里面的情况，医生说已经没事了
　　推出来的女孩子躺在床上，人也是清醒的，被护士送进了病房
　　姜博旭站在门外，也不敢进去，姜以南推着他往里走，“你再害怕，也始终得给人道个歉，别人是女孩子，还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你总归是做错了事”
　　姜博旭被推到何小姐床前，姜以南说自己等会儿再进来

　　何小姐面色惨白，看了姜博旭一眼，便直直转过了头
　　姜博旭支支吾吾说了三个字，却不见她半点回应
　　最后酿足了情绪，把心里打好的草稿说出来，“何小姐，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知道我不该那么凶，你第一次喊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所以也没停下来，是我混蛋，对不起，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别闹到我父母那里去就行，好不好”
　　何小姐紧紧握紧了拳头，半响，嗯了一声
　　姜博旭立马松了一口气，想不到这么轻松，这个何小姐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那我先出去了，我姐应该有话要跟你说”
　　他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回了个头，才看见，原来何小姐哭了

　　姜以南提着小方买的清粥进来，等了一会儿，刚好温度也降下来，可以现在吃
　　“你记得等会儿一定要吃，需要我帮你喊你的朋友或者亲人来照顾你吗？”
　　女人小产也是要坐月子的，现在她身体虚弱的很
　　何小姐擦了眼泪，转过头看她，“你是他姐姐？亲姐？”
　　姜以南想，她应该是画了个很好看的妆去赴约，可是这确实是个意外，刚刚流汗又流泪，脸上的妆全脱了，脸色白的吓人

　　姜以南说，“是堂姐”
　　何小姐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但神情依旧冷漠，“我之前没见过你弟弟，更没跟他做过”
　　“那你知道你自己怀孕了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后就一直在看何小姐的表情，她希望何小姐不要撒谎
　　何小姐的右手放在肚子上，那里平平坦坦，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生命，可是她现在□□的痛感告诉她，前一个小时，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人世炼狱

　　何小姐说不知道，姜以南吊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我跟他本来都结束了，可是我放不下，所以他死皮耐脸的又喊我的时候，我几乎都没有犹豫，最后那一次他没有戴套，我后来也忘记了吃药，应该就是那样怀上了吧”
　　姜以南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可这样的语气神态，也十分不像是男朋友
　　“姜博旭吓惨了对吧，我也吓到了，若是没有今天的事，说不定等我后面发现了，还可以去争一争”
　　何小姐面死如灰，姜以南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何小姐抬头看她，“我不能告诉我父母，可是我也没有多的钱了，你能先借我......”
　　还说什么借，这个傻姑娘，姜以南立马截了她的话，“你月子所需要的费用都由我来出，你安心养身子就是，总归还是姜博旭让这件事发生了”
　　何小姐说谢谢，“他们都一个姓，都姓姜”
　　姜以南想，真是造化弄人

　　“而且我也觉得他们长得很像，不然我哪里会答应姜博旭今晚出来呢”
　　姜以南本无心听这些，但她一直念叨，她也不好打断，“他说他儿子今年都十八了，家庭和谐稳定，不会为了我离婚的，我说那我也不能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你，既然不能那我就走，他就像个没个感情的机器，我走也不挽留我一下，可是下一次喊我，却又死死抱着我喊我宝贝”
　　姜以南帮她把桌子立起来，把饭放上去，“你先吃饭，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要再想这些了”
　　何小姐的眼泪直接滴进了粥里，“姜韬，到底是你对不起我”

　　姜以南出来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守在外面的姜博旭连忙问她里面解决了没
　　姜以南看姜博旭的眼神，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舅舅每晚都回家吗？”
　　姜博旭奇怪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回呀！”，但他也好像不怎么确定，他是住校生，所以语气又弱了几分，“应该吧”
　　听在姜以南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她冷静了一下，“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你回去晚了舅舅怕是要说你”

　　姜博旭一心挂在这里，确实是忘了看时间，连忙说他要赶回去了
　　姜以南让他先回去，何小姐这边她已经处理妥当了
　　姜博旭快步走到电梯口，似乎又突然想到什么，回身跑过来的时候，看见姜以南正发呆着看着脚下的地
　　“姐！”，姜以南被吓得全身一抖
　　“什么事？”她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看着姜博旭的眼神，都有些心虚
　　姜博旭只当是她处理这些事有些累了，便说，“刚刚有病人家属医闹，玻璃打碎了飞到了那个陪你来的男人......”

　　姜以南这才发现晏晖不见了，自己只想着处理别的事，根本忘了还有晏晖，“他受伤了？”
　　她想起刚刚坐着说话的时候，晏晖把她的手放在他的膝盖上，那里几乎没什么肉，碰到的是隔着裤子被皮包裹着的骨头
　　“不是，是他旁边的那个人，好像也是跟你们一起来的，想推着他躲避一下，结果被玻璃飞起来扎到，刚刚去处理伤口了”
　　姜以南闭上眼睛这才松了一口，“你先回去吧，我去找一下他们”
　　两个人一并走到电梯口，姜以南说，“你回去好好休息，之后该上学就还是上学，这次有了教训后面就收敛一点自己”
　　姜博旭抬了下头，憋回眼眶里的眼泪，也幸好姜以南没有抬头看到他红了的眼睛，只是听到他比什么都时候都乖乖地回答她，“好，我会听话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