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LLUSIONS》一只盆栽

1、第 1 章

　　“噗嘶噗嘶，卿卿～”

　　我正在发呆，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回头正对上吴廖望过来的眼神。

　　“这里这里，”喊我的是后桌的李鹏宇，“一会儿小测给我传答案好不好嘛？”

　　我叹口气，摇摇头：“这次不行。”

　　“哎？”他有点惊讶，“以前都可以啊！”

　　门口传来老师和别人打招呼的声音，教室里悉悉索索的声音大了起来，我突然感觉不耐烦：“以前是以前，这次是这次。”说完回过头，不再搭理他。身后传来忿忿的嘟囔声，老师刚好走到讲台前，奇怪地向我这个方向瞥了一眼，我对着老师回应地笑了笑，假装没听见身后有什么动静。

　　随着老师宣布早自习结束，教室里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几个男生离弦之箭一样从后门蹿出去，还有几个学霸冲到讲台前拉着老师问不清楚的问题。我收收东西，正从抽屉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书和笔记本，就听见身后传来的悲鸣。

　　“你有毒啊！”李鹏宇捶胸顿足，“你不给我传答案我就被抓了，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大哥，你被抓跟我什么关系啊…”我侧身坐着，克制住摸他毛茸茸脑袋的冲动，故作委屈地摊摊手，“难道我还能预测到你今天在底下翻书被抓啊？”

　　他沮丧地趴在桌上，头埋在胳膊下，丧气地碎碎念:“反正就怪你，之前你给我传答案也没被抓到过嘛，我翻书怎么就…”

　　我好笑地拍拍他的头，正准备转回身，抬眼又对上吴廖的眼睛，那双没有什么感情的空洞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心底一片焦躁，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抓现行一样。

　　这个世界很可笑，普通人总是试图拼命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而不普通的人却总是试图拼命掩饰自己的与众不同。我一直坚信，虽然普通人渴望不被泯然众人，但是如果真的被他们发现身边有谁鹤立鸡群，那人必将被作为异端处决。

　　所以我一直很努力地扮演一个普通人，接下来的这些自白，你也可以不必当真，真的来询问我，我也不会承认。

　　我叫林子卿，可以看得到与我有关的、接下来24小时内会发生的事。这大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奇怪能力，中二时期的我管它叫做“Illusions”，那些显示出未来的画面就像是某种幻觉，在我眼中浮沉。

　　未来那些事情在我眼中明明灭灭，像是潦草的素描被做成动画，大都边缘模糊，也有些轮廓清楚。因为未来是不会有大的改变的，也许过程会有偏差，无关紧要的小事件会有变化，但是核心的事件不会改变。所谓命运早有安排，也不无道理。

　　不过漫漫人生，终归还是琐碎的事情比较多，我自小看到的大部分Illusions都是毛糙混乱的，明晰不变的事情很少见。对我来说，这样反而更好，沿着既定轨迹前进的同时，又有一些无害的未知可以去探索，每天这样过，倒也挺有意思。

　　直到吴廖转学过来。

　　“嗡~嗡~嗡~”

　　手机振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一瞬间和回忆里的那双眼重叠起来，我忍不住烦躁地抓抓头，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干嘛？”

　　“啊，我那个项目结束了，有两天的空闲，想着上来找你约个饭。”

　　“不约。”

　　“唔，那好吧。”

　　电话两头一片沉默。

　　啧，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我更烦躁了，咬了咬嘴唇：“你故意的是不是？明天我没时间，后天晚上，就这样。”

　　“你不是不约么？”

　　“啊你烦不烦！就后天晚上，爱约不约！”

　　“好好好，那你想吃什么？”

　　“都行，再说吧，挂了。”

　　我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扯过键盘随便打了几行字，又想起键盘是他送的，越发烦闷，把那几行字全都删掉了。

　　隔壁工位的小王佳看着我一脸贼笑：“又跟男朋友吵架啦？你要温柔点嘛，不要把人家吓跑了～”

　　我一双白眼砸在她脸上，懒得再解释一遍我和吴廖的关系。小王佳已经习惯了我的臭脾气，倒也不在意，只是用手指了指我的手机，笑眯眯退回自己的工位上。

　　我抓起手机，看到吴廖发来的微信：“卿卿，如果你忙的话，我不来也没关系的。”

　　啊。我颓然把头砸在桌子上。孽缘啊孽缘。

　　吴廖是初中最后一年转来我班级的。说是父母离异，母亲努力争取到了他的抚养权，带他回了自己的老家。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其实在我的Illusions中，一直有一个男孩，他就像一片线稿当中唯一一个已完成的角色，带着淡淡的笑容，站在视野中心沉默地看着我。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他是Illusions的神，或者是Illusions的具象。

　　谁曾想，这一天神成为了我的同学。

　　神站在讲台上，微不可闻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被老师暂时安排在最后一排。他从我身边走过，似乎把我的理智一并带走了，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我转回身，眯起眼睛，看到的是他微笑地站在那堆线稿中间，仿佛打招呼一般，看着我偏了偏头。

　　下课后我侧着身子，一条胳膊架在椅背上，玩着李鹏宇的笔，偷偷地听班上人对新同学的那些好奇心。我听到有人大声重复着他的名字，听到有人问他住在哪里，听到有人约他放学一起走。那些问询和嬉笑的声音变出实体，拉着我看过去，我无法挣脱，只得装作跟后桌说话，往他那边看去。

　　我想到会看到他在人群里害羞地笑着回答他们的问题，没想到会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眼睛。和在Illusions中不同，那双眼睛中没有笑意，只有空荡荡的眼神和几分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仓促转回身，心跳乱了几拍，仿佛自己是已被盯上的猎物。

　　不管他是神还是什么鬼，似乎都不是我应该接近的东西。然而好奇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就会慢慢滋长，直至参天仍不罢休。我抚了抚胸口，暗自决定一定要弄清楚他和Illusions的关系。

　　我那时还不清楚，命运之中的所有相遇都有定数，也不明白，知道全部真相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后来我也会想，如果我没有去在意那些，没有做出那些选择，我们的人生会不会有好的改变。

　　也许总还是殊途同归吧，我只是忍不住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