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tty boy》锦婵

24、第 24 章

　　陆铭刚才气愤之下脑子发热也没看路，闷头就走，现在看看俩人都站在一堆乱草里，仔细听的话还能听见蚊子飞来飞去嗡嗡的声音，小腿上还有点刺挠的感觉，陆铭啪往胳膊上拍了一下，使劲儿抓了抓，“再在这儿待下去，就快被蚊子吃了。”
　　周栀忽然把头抬起来，有点别扭地看着陆铭，“......要不，我把车借给你开？”
　　他还记得陆铭刚才看见这那两辆车的时候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行！你今天喝酒了，我先带你兜一圈儿吧，下次再借你开！”
　　“我可不敢开，就我那个水平，擦掉一块儿漆我也赔不起！”
　　“不用你赔！”周栀转身轻快地往车那儿走，“有保险，你大胆放心地开就是了！”

　　“我说，你那一个人开的车，为什么有两个头盔？”
　　陆铭终于坐上了幻想过无数次的车，眼睛看来看去，手往这儿摸摸往哪儿摸摸，忙得不行，却突然想起了这回事。
　　“哦，那个啊，之前那个不喜欢了，又重新买了一个。”
　　周栀随口说着，忽然往陆铭这边一倾身，陆铭反射性双手放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大气儿都不敢喘了，周栀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伸长胳膊把安全带拉过来，往座椅旁边一扣，再看看陆铭如临大敌的脸，促狭地笑了笑，“安全带！”
　　陆铭脸上一热，把头往旁边扭了扭，发现周栀也给他自己扣好了，车子启动，一个漂亮的后转，干净利落，然后顺着夜晚被挤塞的只剩了一条儿的小区的路开了出去。
　　晚上的路上比白天闲适地多，两旁的店铺差不多都关了，只能看到远方高楼上闪烁的霓虹，车子一路疾驰而去，好车就是好车，坐在里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周栀没打开收音机，车子里很静，陆铭坐在比正常汽车小了不少的车厢里，隐约能闻到旁边人身上的味道，忽然就有点局促。
　　好在车子很快穿过了闹市区，周栀不知道摁了哪儿的按钮，车篷慢慢降了下来，带起的风打着旋儿从周身吹过去，什么也没留下，仿佛刚才那一点点只是他的幻觉。
　　陆铭一下子精神起来，看着骤然广阔的视野，心里满满的涌起了难以言说的什么，跟小孩儿一样想大喊大叫，想使劲蹦跳，兴奋得不得了，偷眼看了看身侧，又觉得那样似乎显得自己也太没有见识了，陆铭稍一沉思，眯起眼伸直脖子打了个响亮的呼哨。
　　那是快乐，发自内心的高兴，像小学的时候整整一个学期才有一次的郊游那样，前一天晚上甚至会兴奋地睡不着觉。
　　周栀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眼角瞟了陆铭一眼，摇摇头轻轻笑了起来。

　　周栀没有把车开出很远去，也没有大半夜带着陆铭浪迹天涯的打算，让他撒了会儿欢儿，就在城市边缘的一条河边停下了。
　　沿着河边有一段儿种了花草树木，放置了简单的健身器材，环境类似于小公园，夏天的时候有很多离得近的老头儿老太太上这儿来乘凉，不过这会儿夜深了，到处都空荡荡的。
　　周栀也没找车位，把车停在了路边一块儿凹进去的空地上，打开门下了车，也没拔钥匙，沿着公园里不规则的小路往河边慢慢走着。
　　陆铭做了个奇怪的举动，他想学电视上演的那样，下车不开车门，用手往旁边一撑，噌一声就从车里跳出来，没想到真正实践起来颇有难度，跳是跳出来了，就是出来的时候在膝盖上狠狠磕了一下，那一瞬间的感觉好像骨头都碎了一样，陆铭嘴里嘶嘶的弯着腰使劲揉了两下，再踢踢腿，看来骨头没事儿，就是皮肉肯定得青了。
　　也不好意思跟周栀说，怕被笑，只好若无其事跟了上去。

　　河不是特别宽，看对面也能看得到，河水很清，靠近岸边的地方种了不少荷花，夏天的时候先是有各种颜色饱满硕大的花朵，然后是清香的莲蓬，不过现在过了季节了，只剩下叶子有点单调地在水面上矗立着。
　　白天能往下看很深的水现在看起来黑沉沉一片，似乎藏匿着不知名的怪兽，远处的灯光洒在水面上，泛起一点一点零星的光，又觉得不是那么可怖了。
　　大概因为离水近，吹在身上的风有点凉，陆铭拉了拉周栀给他的外套，周栀看了他一眼，“冷？”
　　陆铭搓搓胳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凉是有点凉，但很舒服。”
　　俩人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没人说话，倒也不觉得尴尬，过了一会儿周栀突然开口，“知道我为什么转学的吗？因为学校里有人发现我是同性恋，然后就跟发现了史前巨兽一样可劲儿宣传，影响很大，那些人看见我跟观赏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似的，恨不得围上来摸摸碰碰，看看是不是真人，我就转学了。”
　　“校长跟你说我不是因为什么严重的事儿转学的时候你肯定不信吧，都高三了，不是严重的事儿还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转学？你肯定是这么想的。”
　　陆铭摸了摸鼻子，好在天色够黑，周栀也看不清他的脸。
　　“你觉得呢？”周栀转过身问陆铭，“你觉得这事儿算不算严重？”

　　周栀上衣上夹带的银线反射着远处的光，像有星星在上面跳跃一样，陆铭仔细看看周栀的脸，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陆铭心里出奇地平静，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水面上，轻轻开口，“你的事你爸妈知道吗？”
　　“知道啊！他们一早就知道，我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
　　周栀说。
　　“那他们没说什么？”
　　周栀想了想，“我爸说，‘儿子，不用放在心上，只要你有能力，哪怕你喜欢条狗他们也会冲你竖大拇指称赞你独具慧眼。’我妈说，‘你踩了屎还要跟屎沟通一下你为什么挡道儿吗？直接跨过去，把他们远远落在后面。’”
　　陆铭知道不该笑，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先是没憋住噗嗤一声，后来就发展成了抱着肚子哈哈大笑，止也止不住。
　　周栀皱皱眉头，“你搁这儿捡不要钱的笑儿呢！”
　　陆铭笑得在石头上都坐不住了，直接滚倒在了草地上，眼角都笑出眼泪来了。
　　“哎哟！笑死我了！”
　　陆铭拿手背碰一下眼角，冲周栀竖竖拇指，“你喜不喜欢狗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爸和你妈可真是绝了！”
　　心里不是没有感触的，哪怕理解不了，支持一下总行吧。还是说，你们的爱是带附加条件的？

　　陆铭呼呼笑了半天，笑得气儿都有点上不来了，他平复了一下，正色道，“我觉得吧，你爸妈的话是话糙理不糙，严不严重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只要没对别人造成什么伤害，要怎么样生活是每个人的自由。”
　　周栀沉默了一会儿，挨着陆铭在草地上躺了下来，跟他一样把胳膊枕在脑后，看着灰紫色的天空，轻轻舒出一口气。
　　耳边偶尔有蛐蛐儿的声音传来，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更显得难得的静谧，陆铭问周栀，“你爸怎么总给你买这种车？不安全。”
　　周栀突然笑了，问陆铭，“那你喜不喜欢？”
　　陆铭一下被问住了，憋了半天，不情愿地说了一句，“喜欢。”
　　“安全不安全都是看自己的，要说不安全，飞机会失事，火车会脱轨，在路上走说不定还会摔倒磕掉门牙，什么叫安全？你觉得我开车的方式是属于安全还是不安全的？”
　　陆铭认真回想了一下，这一路过来，虽然他的车速不慢，但路上并没有什么车，而且后来打开车篷以后周栀还减了速，看来他并不是那种做什么事儿头脑一热不顾后果的人。
　　“对了！”陆铭突然坐了起来，有点懊恼地问，“你是不是没有驾照！”
　　周栀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现在还没有。”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我明天就去考科目三了！你别怕，我虽然没有驾照，但是我十五岁就会开车了，说不定比你开得还好！”
　　陆铭敲了敲头，“你害死我了！”
　　虽然他的技术确实不过关，但是这世上有很多事儿吧，就是这么奇怪，甭管你会不会，只要你有证就行了。
　　周栀突然伸手在陆铭腿上搓了搓，“哎，咱快回去吧，怪冷的！”

　　对于是让没有驾照但开得好的周栀把车开回去，还是让技术不过关但有通行证的陆铭把车开回去这个问题，两个人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决定叫一个代驾。
　　二十分钟以后，代驾骑着折叠电动车噗噗噗一路找了过来，看见两个大男人跟一辆两座的跑车之后，陷入了沉思。
　　陆铭看来人沉默了，以为他想多了，忙不迭解释，“我们就是出来吹吹风，忘了还得把车开回去的事儿了，就喝了点啤酒......”
　　“不是，”穿着绿色荧光坎肩的代驾挠了挠头，“......我是想问，我开车的话，你们是有一个人要骑我的车回去吗？”
　　......
　　妈的！要什么跑车！要什么只能坐两个人的车！四个座儿的车它不香吗！
　　陆铭跟周栀对视一眼，突然大笑了起来！
　　周栀都笑抽抽了，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来打车，“哎，忘了这个问题了！”
　　陆铭瞪他一眼，“就不能跟你凑一块儿，跟你凑一块儿就没好事儿！”
　　最后周栀坐代驾旁边指路，陆铭抱着代驾的折叠电动车坐在后面出租车里，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