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tty boy》锦婵

12、第 12 章

　　一直到下午放学都没接到沈追的电话，陆铭收拾了东西，在众位老师复杂的目光下施施然走出了办公室，背后零星几个字传出来，“咱们不比公务员，每天都能按时下班......”
　　陆铭笑笑，不以为意。
　　刚毕业的时候，听到类似的话恨不得冲上去揪着人脖子跟人理论，义正辞严，表明赤胆忠心。时间久了，发现是自己太幼稚了，生活就是这样的，没有人关心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只会谴责你不是他们心目中想象的模样。
　　慢慢的，学会了看淡一切，我就是我，我知道我是谁就可以了，没必要非得争得谁的赞同。
　　也有人因为寻求表面上的一致性随大流，说不上谁比谁更高明，生活方式不同罢了。
　　看你是选择欺骗别人，还是欺骗你自己。
　　其实这种天气真不需要外套，在外面穿一件衬衣都会不停流汗，但是在办公室里的时候，陆铭从来不去调空调的温度，冷的时候把外套穿上，热了脱下来，也不是十分麻烦。
　　他不是绅士，他只是没下作到要跟老人女人纠结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在大太阳下晒了一天，一打开车门一团又热又闷的空气像有重量那样扑出来，陆铭用手背抹了下额头上的汗，没立刻进去，一并打开了后排的车门，让里面混沌的气体快点跑出来，把公文包跟外套放进去。
　　看！真要用功的话哪都可以，只是，如果你是在家的话，总不能跟领导开视频表明你在励精图治吧。
　　不是傻，更不是不知道，不想说，懒得说。
　　我可以一定程度上虚与委蛇维持一团和气的假象，但不能没有原则没有立场地后退，变成我都不认识的自己。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陆铭随之皱了皱眉，下了班总算卸了脖子上的缰绳了，也不知道又是谁！
　　掏出手机看到屏幕陆铭啧了一声，满天乌云散了一半，“我当是谁呢！你啊，有何贵干？”
　　“我今天是不是跟你打电话了？我想着打了，是打了是吧？”
　　沈追的声音有点有气无力的，陆铭看了看表，还行，十个小时就醒了过来，看来醉得不是很厉害，至少还没断片儿。
　　“你直接查通话记录不就知道了，还用特意打电话问这个？”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了起来，“......是这个理儿哈，一时没想起来。”
　　“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烧坏脑子，到时候废了，看你还怎么撩拨小姑娘！”陆铭恶狠狠道。
　　“我就是哪天真脑子坏了，该精神的地方也照样精神，怎么，要不要比比？”
　　大概是喝酒的原因，沈追的声音有点哑，尾音拖得老长，像一只不起眼却锋利无比的小勾子。
　　陆铭叹了口气，“去！你他妈就是嘴上厉害，来真格的就是个怂蛋！行了！你那一套留着勾引小姑娘吧，别在这瞎费力气了。说，找我到底要干嘛？”
　　论不要脸，陆铭甘拜下风。沈追这人就是个怪胎，时不时就这么招惹他一下，间歇性阶段性犯病，陆铭这些年都习惯了，丝毫不为所动。
　　“哎，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怎么，今天没约人？”
　　陆铭躬身坐进□□，发动。这车哪都好，就是空间有点小，坐在里面缩手缩脚的。
　　“啊-----今天没心情哄人。”
　　沈追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两只手举在半空中，手机他开了免提放在沙发扶手上，“去吃日料吧！”没等陆铭说话，他想到了什么，赶紧又补了一句，“你穿件稍微能见人的衣服，别再跟上次一样，人家不让进门！”
　　陆铭怔了一下，突然狂笑起来。
　　“你又没提前说去哪......”
　　“那你他妈就穿条沙滩裤趿拉着拖鞋就出来了？”沈追发出了灵魂的拷问。
　　“行行行！知道了！”
　　“我过半个小时去接你，你要来不及就自己打车去吧，地址我发你。”
　　“来得及来得及！”
　　陆铭看了眼表，开玩笑！要是打车过去还不如不蹭这顿饭了，打车钱够他吃好几碗面了！

　　沈追没把车开进小区里面去，停在了小区门前的临时停车位上。之前进去过一次，老小区规划不好，车停得到处都是，七扭八拐的，技术他当然是过关的，他就是嫌麻烦。再说了，在里面转半天拐出来，还没陆铭直接走出来快呢。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沈追抽着烟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拨通了陆铭的手机，说话的声音却很急，“你怎么还不出来？！我都等多长时间了！再不出来我走了啊！”
　　手机里面传来砰一声，也不知道磕到了什么，陆铭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别他妈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伎俩！我看过时间了，还有五分钟呢！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沈追啧了两声，这小子没以前好骗了。“行吧，那你慢慢来，反正过了时间，今天就你请客。”
　　那边直接结束了通话。

　　还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陆铭出现在了小区门口。直线过来也就二十几秒，他走得并不匆忙。
　　沈追从窗口望出去，陆铭穿了一件材料类似于真丝的灰色衬衣，衣领有点像睡衣的式样，开得比正式的衬衣大，露出了清晰的锁骨。下身一件水洗牛仔裤，白色板鞋，看起来腰细腿长，屁股还很翘。
　　沈追心里忍不住一阵不平衡。
　　他是知道陆铭的，这小子顶多跑跑步，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凭什么能保持跟他不相上下的身材，难道就是因为年轻？
　　陆铭一拉车门，上车的脚步顿了一下，坐上车以后皱了皱鼻子，“你又在车里抽烟！不是你的车是吧，不知道开窗户！”
　　沈追把剩下的烟摁熄了，烟灰缸收起来，按了换气按钮，“你又不是不抽，还整天这么多事！我女朋友都没管我这么严。”
　　“我现在不是没抽吗？你女朋友指着你当提款机呢，别说你抽烟了，你就是抽大麻我看他们也不会敢惹你不高兴！”陆铭梗着脖子来了一句。
　　“放屁！我才不抽！”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俩人同时笑了出来。

　　“哎，我说真格的，”陆铭把安全带系上，“你等你女朋友的时候也这么火急火燎的吗？我怎么听说，女人光是化妆就得两个小时了，换衣服还得一个小时，你都是提前多长时间过去等着？”
　　他是真的挺好奇的。
　　沈追神秘一笑，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起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分情况，如果是让我等半个小时的，我就提前四十分钟打电话告诉她我到了，然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再开车过去。让我等一个小时的呢，就提前一个半小时打，依次类推。不仅如此，万一哪次他们真的按时下来了，还得准备后备方案，比如，我刚去扶老人过马路去了，去买了包烟，车没油了......怎么，是不是大开眼界啊？”
　　陆铭张大了嘴，过了半天说了一句，“低级！”
　　“不是我低级，是他们太不懂事了。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还搁那跟我摆架子！”
　　“这就是你频繁换女朋友的理由？”
　　“......也不是。是因为还没找到对的那个人。不然的话，等多久也甘之如饴。”
　　不能说沈追的话完全是在胡扯。
　　“那你知道对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我怎么知道！知道我不就去找了吗，还会一直游戏花丛？”
　　“我看你玩得挺开心的，不亦乐乎，乐不思蜀。”
　　“那都是表面现象。”
　　“珍惜眼前人。”
　　沈追忽然看了陆铭一眼，陆铭被看得莫名其妙，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突然连连摆手，上身往后紧贴到椅背上，“我不是说我啊！我早就对你没想法了！你别多想！”
　　“德行！”

　　陆铭一直想不通，也就是几粒米几片鱼，为什么日料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也许正是遂了那句话，‘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不过环境和服务是真的好，见人就鞠躬，一坐下就给上干净毛巾，擦手。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店都这么好。陆铭脑子不闲着，左右看看，人不是很多，反正我自己也是不会来的，劳民伤财。
　　“要点什么，还是寿司？别的呢，总不能光吃寿司吧。”
　　沈追翻着看起来就挺高级的菜单问陆铭。不是他不知道礼仪，而是陆铭有选择困难症，要让他自己点，光点菜就得半个小时。
　　“你看着办吧。不点我不吃的就行。”
　　陆铭窝在沙发上玩连连看，啪，啪，呲啦呲啦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总觉得有那么几分违和感。
　　“玩游戏也玩那么脑残的，你真的能教好学生吗？”
　　沈追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怀疑，陆铭头也不抬，“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教导主任会随时关注的。”
　　“再要份牛肉吧，来几个海胆。”

　　一局结束，冒险失败。陆铭叹了口气，喝水的时候不小心瞟见一个服务员小哥哥，多看了两眼。
　　“控制一下！”沈追敲敲桌子，看陆铭的眼神像看一坨屎。
　　陆铭有点无辜。
　　跟直男看见美女不用想直接会跟着扭头一样，他真的只是单纯的欣赏，跟看一朵花一样，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你是不是自己那样，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陆铭眼睛贴着杯子上方朝沈追看过去，他还保持着低头的姿势，所以那个眼神看起来有点吓人。
　　“什么？”
　　沈追掩饰什么一样也赶紧把水拿起来喝了一口，又一口，然后突然很有气势的把杯子一把放在桌子上，瞪着陆铭，“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了！”
　　“你打电话不就是要请我吃饭吗？我都坐在这了，你还用想。”
　　陆铭两只手抓着手机，眼睛直直盯着，又开了一局。
　　“呸！”
　　沈追的眼神看起来像是想一把把陆铭的手机打到地上，然后再狠狠跺上两脚。“我想起来早上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了！”
　　“......你早上没说。”
　　“我问你啊......”沈追往两边看了看，使劲往对面凑了凑，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我怎么听说，你前几天在蓝荷搭上了一个孩子？还把人带出去了，有没有这事？”
　　陆铭闻声心神一荡，手上一下子划了个空。他慢慢抬起头来，说的话跟他的形象一点不相符，“放屁！谁他娘的乱嚼舌根！什么叫孩子？多大的算孩子？孩子看门的会让进吗！”
　　沈追盯着陆铭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噙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慢慢往后靠，双臂搭在椅背上，说出的话让陆铭恨得牙痒痒，“你不是恼羞成怒了吧？”

　　“先生，您的菜。请慢用！”
　　陆铭把手机扔到一边，擦了擦手，不理他，拿起寿司往嘴里塞。
　　“这么说，是真的了。”
　　沈追用的是陈述句。
　　“......你到底是请我吃饭的，还是以吃饭为名义，打听我的隐私的？”
　　陆铭嘴上这么说，只是为了阻止沈追追问下去。依他的个性，要是真的要问，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就直接在电话里问了，不会这样遮遮掩掩拐弯抹角绕来绕去。这一点陆铭是丝毫不怀疑的，不然两个人不会做这么长时间的朋友。
　　“你别急啊！”沈追果然顾忌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没有要打听你的隐私，我就是有点好奇......”
　　陆铭瞪了他一眼，沈追赶紧改口，“行了行了！别发威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吗！你以前不这样啊，不就是开个玩笑......”
　　陆铭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捡能说的说一下吧，不然沈追不知道什么时候想起来还得问。
　　“是挺年轻的，但是，不是孩子！”
　　陆铭再三强调。
　　是孩子更没法过了！
　　“就那样，一拍两散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体会什么叫谣言能杀人了。
　　“哎，滋味怎么样？你好不容易开一回戒，怎么这么快就散了......”
　　沈追立刻一副嗅到鱼腥味的猫一样，挤眉弄眼道。
　　“不散还留着过年？”

　　人啊，真是一点亏心事都做不得，哪怕你根本不知情。像陆铭这样，都快神经过敏了，一提这事就想咬人。
　　可能人跟人也不一样吧，不然怎么有人杀人放火以后还跟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他也不是信不过沈追，只是，这件事实在不好说。
　　而且，他心里有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潜意识不想让谁对周栀臆想得太多。哪怕是跟他完全不相干、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沈追悻悻的，冲服务员招了招手，“来瓶清酒。”
　　服务员刚要答应，陆铭开了口，“你去忙吧，别理他。你喝了酒，谁送我回去？”
　　前半句是跟服务员说，后半句是沈追。
　　服务员尴尬地半弯着腰，在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沈追腹诽了一声，也不愿意难为服务员，人家挣个钱也不容易。“行吧。不用上了。”
　　陆铭正在跟一只海胆奋战，“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跟鸡蛋黄也差不多啊，就这么一个，得买一筐鸡蛋了吧。”
　　沈追不搭话，幽怨地看了他半天，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花个打车的钱能死？”
　　陆铭擦擦嘴，冲沈追无害地笑，“不能。但是会很心疼。”
　　“哪天抠儿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