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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见不见 ...

  •   晋临在车子的颠簸中醒了,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手上的绳子使得连揉眼睛这个小动作也极为不方便。
      晋临自己也有些惊讶,他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睡着了,估计是潜意识也知道,他是逃不开这个人的吧。
      他看向窗外,一片绿色的庄稼,也不知道这车开到哪里了。他不是很想说话,尤其是不太想理驾驶座上的那个人。
      第二十七天了,估计他消失半年也不见得有人去寻他。他想。

      车子在一个距离周围的村庄有三里路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如果晋临的记忆没出错,这是二十七天中,第三次路过这里,并在这里停下。
      屈修在后座上拿了新的矿泉水和压缩饼干。递给晋临的时候,却被拒绝了:“我想吃面包。”
      说这话的时候,晋临直直地望着屈修阴狠又凌厉的眼睛,其实他心里很害怕,即使面前的这个人只在第一天的时候,狠狠地扯过他的头发。但那一刻的头皮发麻,他估计终身都忘不掉。
      屈修把给他的水和压缩饼干扔在仪表台上,没理会晋临。
      显然,这并不是屈修今天会答应的要求。
      晋临抻着上身,够着了水,又递给屈修:“开!”
      屈修正在吃着压缩饼干,闻声侧脸,瞥见晋临被绳子磨得发红的手腕,接过水拧开了,还顺嘴喝了一口。
      见他这么做,晋临双眼一瞪,顿时说不出话来:“你……!”
      屈修转过脸饶有兴趣地观察晋临气的发红的脸,接着左手拿着瓶子,右手搭在晋临的椅背上,靠近他,看看瓶子,又看看他:“怎么,想我喂你?”
      如果忽略面前这张皱眉施压的脸,和声音里带着威胁的语气,晋临勉强可以把他的声音归为他最喜欢的那一类。
      然而此时,晋临在屈修不断地前压下,浑身绷紧,满脸写着抗拒。
      “我想上厕所。”晋临侧过脸,不去看近在咫尺的屈修。
      “先吃些东西,”屈修终于收回身子,将左手中的瓶子递给晋临,平静地说,“还半小时可以去。”
      说了多长时间,就说明,屈修把这当做是他今天的要求了。估计是刚刚有被气到。
      晋临忽然有些委屈,这是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产生这种情绪。他是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出他的取向是男,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高压和饥饿的摧残下,他难免有些神经衰弱,结果还要遭受堪比x骚扰的伤害,即使这只是言语上的。
      晋临手里攥紧了喝了一半的瓶子,发出属于塑料压缩的声音,他把头紧紧地靠在玻璃窗上,心也紧紧地缩成一团。
      临近傍晚,玻璃窗已经被屈修调成透明的。他垂着眼看着手里的水,瞥见发红的手腕,委屈的思绪忽然断了,又变成了绝望:对啊,怎么会期待对方为自己考虑呢?在这小小的空间内,他是受制者,对方才是制裁者。
      余光瞥见驾驶座上的人似乎在闭目休息,晋临清楚,屈修只是在等天黑。他恨恨地觉得,屈修这个人,就应该属于黑暗,亮光给他,太奢侈。

      仪表台上的手机因着不断收到的信息而亮亮灭灭,这也回答了今天屈修一直处于暴躁状态的原因。
      二十七天里,几乎每隔两天,屈修的手机就会不断的接受信息的狂暴状态,而这种时候,屈修的情绪肉眼可见的糟糕,倒是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真实的变态,但周身凛冽的低气压也着实威吓着晋临。
      窗外的天黑了,混着车内的黑暗,透过玻璃也将将能看见路边的一排树,树后两三米还隐约可见水泥砌的渠道。可能是在夜晚的渲染下,即使是在乡村里算不得宽的马路上,来往的运输车辆开着夜灯,也显得很拥挤似的。
      屈修睁了眼,启动车子,又不知道往哪开去。
      晋临并没有吃那块压缩饼干,左手里还紧紧攥着水瓶,心也还紧紧缩成一团。车轮似乎碾压过一块石头,晋临的头在玻璃上轻轻地磕了一下,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并不是他第一次问出来。
      屈修似乎听见从副驾驶传来一声低问,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些颤抖,他下意识向晋临的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前方路过的车灯,屈修看到了这一刻的晋临:眼睛亮晶晶的,只不过在瞪着他,只不过眼眶有点发红;皱起的眉头发着狠,只不过带着委屈,只不过带着恨;瘦削的脸颊此时狰狞着,只不过挂着痛苦,只不过透着绝望。
      屈修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看见如此深刻的表情,而且都是为他。他自己没有过,他母亲梁雨也没有过,即使是前二十六天的晋临,也从来没有过。
      屈修有些开心,开心到他第一次在晋临面前露出类似于笑的表情,但这开心却加深了晋临的绝望,更让他愤怒地将手伸向方向盘。
      这一刻的晋临似乎力大无穷,就像是前几次反抗无效的强力反弹。
      车内小小的空间在强烈的撞击下,不断地压缩,那一瞬间,晋临的第一反应却是,估计压缩饼干也是这么做的吧。
      被安全气囊挤压着脸,破碎的玻璃似乎扎在手臂上,左眼勉强能睁开,他看见屈修头上的血顺着他闭着的眼窝流下来,仿佛刚才还在笑,现在却在哭。
      晋临快支撑不住了,眼睛慢慢合上,终于,解脱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曾经问过很多次。
      那天明明没下雨,他却感觉有雨滴落在他的唇上,脸上。
      “你出得去再说。”
      “还是吃饱了再骂吧。”

      意识模模糊糊,感觉有千万根针在怼着他的脑袋扎。
      “有苏醒的前兆,就是……
      耳边似乎有很多人吵嚷,低沉的男声,哭丧着的女声,严肃的老年人…
      他明明清楚地在分辨着,却无法睁开眼睛,就好像梦里永远跑不快、被束缚的双脚,得要有镂空的楼梯给他踩,跳崖式的惊颤才能让他醒过来。
      “可以去…休…
      休?修?屈修?!
      “医生!医生!他醒了!他醒了!”刚刚还在病床旁边摸着眼泪的女人瞬间追着医生去了。
      病床躺着的人此时双眼睁得老大,手攥紧衣服大口大口的喘气。
      晋临慢慢的平静下来,转着眼睛看着病房里的细节,有一张床上躺着位老人,似乎是他女儿的女生正低声和他说话,这场景有点莫名奇妙的熟悉感,他还能听到外面隐约的脚步声。
      得救了。

      哭泣的女人他不太相信是母亲,严肃的老年人应该是医生,那低沉的男声……
      他立刻扫了眼病房,确认对面的两张空床上并没有那个人。
      推门进来的女人仿佛年轻了许多,除了眼睛有点红。晋临猜测这么几年不见,估计她终于是找到疼她的男人了。
      “醒了?”他母亲杨锐一改在他面前的坏脾气,用称得上温柔的声音关心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从杨锐的手中抽回手,本没打算理她,却看到自己手腕已经恢复如初,不禁问:“我躺了多久?”
      杨锐没在意他缩回手,拿了张纸巾擦擦眼:“两天了,你周二的晚上突然就昏迷不醒,还错过了期中考。”
      “两天…”,听到两天就觉出不对,绳子磨得发红的手腕好不了那么快,又听到考试,晋临声音瞬间就大了,“期中考?”
      自觉不对,晋临鞋都没穿稳,就跑进了洗手间。
      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少年,晋临不可思议又暗觉庆幸。
      他知道莫名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他记得,有次长时间超负荷复习,他昏迷了,三天,错过了期中考。
      是高二,十年前。
      现在,却是他的第二次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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