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沈无恙

103、祂

　　京城。
　　几天几夜的路程，沈初安抚了顾霖睡下，自己则简单沐浴过后，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站了几个人，温润儒雅的洛尘川，桀骜不驯的苏厌寻，而陈湘一脸冷漠，见到沈初便露出一抹浅笑来，福身行礼。
　　“爹爹。”
　　沈初扶了把陈湘，“坐吧，看你这模样，许久未好好休息了吧。”
　　陈湘眼底青黑一片，整个人都有几分憔悴，手里握着一封信，沈初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一股十分强烈的不安。
　　陈湘把信递到沈初面前，嗓音沙哑道：“您不在东凰时，有人来寻您，您不在，他们便留下了这封信，还让我告诉您……”
　　陈湘顿了一下，“他们说，祂，清云崖，安然无恙。”
　　沈初眼底瞬间猩红一片，“恙……”
　　洛尘川和苏厌寻也是变了脸色，“天公地母！”
　　沈初死死地咬了咬牙，接过陈湘递过来的信，把信打开来。
　　“清云崖，您，速来。”
　　沈初没忍住，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浸湿了他手中的信纸。
　　“爹爹？！”
　　“小初，别激动！”
　　“哥哥，冷静下来！”
　　信中的那个祂是什么人？那是沈初在这个世界诞生后，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带给沈初与这个世界联系的人。
　　沈初在得到天公地母抓住沉睡的沈恙的消息时,情绪波动得太厉害,一口血就吐了出来，这是沈初唯一一次，情绪波动得没忍住，在众人面前吐出血来。
　　沈初眼前一黑，就要晕倒在地，他耳边仿佛响起沈恙温柔轻缓的嗓音，用细软的声音叫他。
　　“沈哥哥。”
　　沈初伸手扶了把桌子，用力的闭了闭眼，他攥紧了信纸，再睁眼时眼眸里满是猩红，嗓音在瞬间沙哑了下来。
　　这是应激反应。
　　“祂在清云崖。”沈初用沙哑的声音道。
　　苏厌寻稳住心神，“恙哥祂被天公地母抓走，会不会有事？”
　　沈初摇了摇头，“它们都知道我有多在乎恙恙，恙恙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必定会冲破当年的契约恢复实力，天公地母也会不复存在，它们不会对恙恙动手的。”
　　沈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天公地母…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恙恙。”
　　陈湘抿了抿唇，“爹爹……”
　　沈初看向陈湘，轻轻拍了拍陈湘的手，“恙恙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是我从诞生，直到睁开眼之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我不能弃祂与不顾，哪怕是天公地母只想要对付我。”
　　沈初掩去眼底的情绪，“湘儿，我得去，告诉你阿爹，让他乖乖等我，我和恙恙是最好的挚友，不会弃下阿霖的。”
　　陈湘握紧了沈初的手，抿了抿唇，然后抬起担忧的眼神看着沈初，嗓音沙哑，“爹爹……您万事小心，阿爹那里，我会说的。”
　　洛尘川一向温润的脸上带着难得的冰冷，“小初，你的实力被当年那个契约压制了五成，你历劫又尚未结束，实力又被压制了两成，你现在这个实力对上他们，并不安全。”
　　沈初眼眸里猩红一片，眼底满是戾气，“可是恙恙等不了了，尘川，你想拦我？”
　　洛尘川顿了一下，“我不会拦你，小初，带上我，我虽不曾接触天公地母，但有我在，胜算也大一点。”
　　苏厌寻一声不吭的往前站了一步，让沈初也带上他一起。
　　沈初闭了下眼，掩去眼里的猩红，恢复往常一样的黝黑的眼眸。
　　这一切，仿佛像是有人在背后一手促成，逼着沈初走上他想让沈初走的路，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让沈初感到十分不爽。
　　背后的人在逼迫他做回当年刚刚睁开眼的那个清冷疏离，只有他一个人的沈九。
　　“返回虚空境。”沈初开口道。
　　洛尘川立马打开了通往虚空境的通道，“走吧。”
　　陈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初摸了摸陈湘的头，然后毫不犹豫的踏进了通往虚空境的通道。
　　虚空境。
　　沈初先去确定了本应在他设下的结界里沉睡的沈恙是真的被天公地母抓了，狠狠地咬了咬牙。
　　恙恙……
　　天公地母到底还是知道了恙恙的存在……
　　沈初三人毫不停留的往清云崖赶去，路上的沈初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恙的场景。
　　天地混沌之初，一个身着白色长袍的少年躺在一棵散发着温和的光的巨大灵树下，安静得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
　　白袍少年身旁是一个身着月牙白长袍的小少年，漂亮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好奇，却又十分温柔的看着在沉睡的白袍少年。
　　小少年看着少年的睡颜过了一年又一年，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年头，少年终于醒了。
　　少年睫毛颤了颤，继而缓缓的睁开了眼。
　　小少年弯了弯漂亮的眼眸，嗓音温柔，带着一点少年的青涩，“你醒啦。”
　　少年没有说话，而是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面前巨大的灵树。
　　灵树慢吞吞的伸出一根藤蔓，轻触在少年的额头，一道温柔至极的声音在少年脑海里响起。
　　“你终于醒了，孩子。”
　　少年抬起清冷的眼眸，说出了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你是谁？”
　　少年嗓音清冷疏离，带着几分细碎的冰冷，让人不由得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
　　灵树温柔至极的声音再一次在少年脑海里响起，“我是灵树。”
　　少年不算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用清冷疏离的嗓音说了他醒来之后的第二句话，“我是谁？”
　　灵树想了一下措辞，“你是神，是这个世界上，至高无上的神，你需要一个名字吗？”
　　少年毫不犹豫，“要。”
　　灵树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灵树想了想，“你是天地混沌之初的神，就叫你沈初可好？”
　　神，沈……沈初……
　　少年并不在意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名字，他冷淡道：“可以。”
　　沈初偏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看着他不打扰他和灵树交谈的小少年，“你是谁？”
　　小少年弯了弯眼眸，“我不知道，我也没有名字，我觉得我们以前应该是认识的，因为我很喜欢你……”
　　小少年脸上浮现一抹羞涩的红晕，不敢再和沈初对视。
　　沈初只是淡淡的开口，“从我诞生到现在，是第一次睁开眼，我们以前并不认识。”
　　小少年吭叽吭叽的，“那，那我们现在可以认识一下呀……”
　　沈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小少年。
　　小少年的脸越来越红，在沈初清冷眼神的注视下，慢慢的低下了头，然后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你要是不想和我做朋友……那，那……”
　　沈初看着小少年，冷淡开口，“我只是在想，要给你去什么名字才好。”
　　沈初顿了一下，“我希望你岁岁年年，平安无恙，冠我之姓，叫做沈恙，可好？”
　　小少年眼睛亮亮的，重重的点了点头，脸上是十分温柔，又带着几分灿烂的笑容。
　　“嗯！”
　　两个少年在灵树下，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过了一年又一年，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混沌的天地终于分开，亮的一方成为天，暗的一方成为地。
　　一年又一年，慢慢的出现了山川河流，出现了花草树木，出现了蛇虫鼠蚁，出现了人。
　　人繁衍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发展了起来，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地方。
　　沈恙常常带着沈初从高处看着地上的人是如何生存进化的，因他们乐而乐，因他们悲而悲。
　　沈初从来不会多看地上的人一眼，只是静静的看着沈恙，沈初并不能理解沈恙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
　　两个少年手牵着手，小一点的少年静静的看着地面上生活的人，大一点的少年则是静静的看着小一点的少年的侧脸。
　　岁月静好，年复一年。
　　灵树曾试图让沈初和沈恙与人族生活在一起，被拒绝了，被拒绝是意料之中，但它意料之外的，是没想到说出拒绝的人会是沈恙。
　　沈恙让沈初在远处等他，他不会对沈初撒谎，但他也没有多跟沈初解释什么。
　　沈初也没有多说什么，松开了两人交握的手，指了一个方向道：“我在那里等你。”
　　灵树慢吞吞的伸出藤蔓，轻触在沈恙的额头上，灵树温柔至极的声音在沈恙脑海里响起，“你为什么不想和人族生活在一起呢？”
　　沈恙脸上依旧是那个温软的笑容，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为什么要和人族生活在一起呢？我虽因人族乐而乐，因人族悲而悲，但这并不代表我想和人族生活在一起呀。”
　　灵树的声音顿了一下，“你们可以试着和人族生活在一起，小恙，拒绝的人，只有你啊，小九可是没有表态啊，你不想和人族生活在一起，那你也要让小九陪着你么？小九若是想和人族生活在一起呢？”
　　拒绝的人，只有你啊……
　　沈恙下意识的看向远处沈初的方向，沈初背对着他们，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交谈。
　　灵树的声音再次在沈恙脑海里响起，“若是小九想要和人族生活在一起，那你呢？小恙，你会不会和祂一起在人族生活呢？到底是小九更重要，还是留在这里更重要呢？”
　　沈恙没有丝毫犹豫，坚定道：“自然是祂更重要，可我……”
　　灵树轻声道：“那你是陪小九在人族生活，还是留在这里呢？”
　　灵树说完这句话便慢吞吞的收回了藤蔓。
　　沈恙呆呆地站在原地，沈初在灵树收回藤蔓的时候就已经抬脚往沈恙身边走了见沈恙不说话，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沈初静静的看着愣神的沈恙，那双漂亮的眼眸变得空洞无神，沈初看着这双眼眸，心底没由来的升起一股烦躁，但他没有出声打扰到沈恙。
　　许久沈恙回过神来，他看向沈初，“你……”
　　沈初微微歪头，“嗯？”
　　沈恙脑海里响起灵树刚刚说的话。
　　拒绝的人，只有你啊……
　　沈恙抿了抿唇，忐忑不安，“沈哥哥，你会想……和人族生活在一起嘛？”
　　沈初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想和恙恙在一起。”
　　沈恙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眸也重新亮了起来，笑得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形，“我也想和沈哥哥在一起。”
　　灵树的叶子轻轻的动了动，像是无奈的叹息。
　　两个少年的手交握，相互依偎在一起，轻声细语的说着话，一年又一年。
　　“小初，到了。”
　　洛尘川的声音让沈初从回忆里抽出了思绪，他看向面前的清云崖。
　　沈初闭了闭眼，眼眸里猩红一片，嗓音沙哑，“上去。”
　　苏厌寻攥住沈初的手腕，“哥哥，千万冷静。”
　　沈初看了眼苏厌寻，吐出一口浊气，“我尽量。”
　　洛尘川朝苏厌寻微微摇了摇头。
　　苏厌寻松开手，眼神严肃，看向清云崖上的眼神充满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