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深情》九隅

13、第 13 章

　　不止一个人在苏菀面前提起过她的家庭，可她从来没有直接回应过。

　　一直以来，关于家庭的话题也被苏菀尘封在一个小匣子里，深埋在她的心底深处。

　　倒不是因为自己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而觉得丢脸，相反的，孤儿院的生活给了她一段独特的记忆。

　　她不提起，只是不愿别人说她用过去炒作，也不愿被深扒她的过去。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

　　可那又怎样？

　　她也不想别人觉得她可怜，因为她从不觉得自己可怜。

　　苏菀没有回应，她抿了下嘴角，淡淡地看着孙若兮。

　　从前每一个同她提起家庭的人大概都不知道她是个孤儿，见她不接话，就当她只是对家人的保护，纷纷转移话题。

　　可孙若兮不是，她扬了扬嘴角，继续追问：“苏菀姐姐，你跟我们说说吧，我和歆歆都说了。”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就像在指责她是个只听别人的秘密却从不分享自己的人。

　　苏菀蹙眉。

　　孙若兮嘴角微微上扬，满脸自信，像是笃定她不会说似的。

　　从她的笑容里，苏菀总觉得她知道些什么。

　　可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气氛有些尴尬，最后还是李零出声解围：“若兮，这个糕点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孙若兮偏头：“谢谢零哥。”

　　说完，她挑衅似的看了苏菀一眼，又夹了块糕点咬了口。

　　苏菀见她这模样，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朝着孙若兮勾唇一笑说：“我妈妈也是。”

　　她的许珺妈妈……

　　也是妈妈。

　　苏菀从高中开始住宿，那之后就很少有机会再回孤儿院了，但就算如此，她和许珺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

　　后来她选择进娱乐圈，许珺当时也有过疑惑，但疑惑之后，却是一如既往的支持——

　　“你就放心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回家了，妈妈就在家里等你。”

　　许珺当时是这样说的。

　　苏菀说完话，也夹了块糕点放进嘴里，一脸的淡定，而相比较其他三人，孙若兮的脸色就丰富多了。

　　孙若兮没想到苏菀会提到自己的妈妈，疑惑和怒意在她的脸上疯狂交织。

　　刚才电话里不是说她是个孤儿么？

　　哪里来的妈妈？

　　她也不敢在镜头前穷追猛打，只咬着牙瞪了苏菀一眼，没再追问。

　　**

　　晚餐过后，在杭州的录制就算正式结束了，不过游船还有一段时间才会靠岸，几人便在船舱里的长椅上坐下。

　　苏菀骑马消耗了一下午的体力，晚上吃得有些多，此时饱腹感来袭，她伸了个懒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梁西岩就坐在她的侧前方。

　　今天天气好，到了晚上，月亮就明晃晃地挂在空中，微风混着月色吹进船舱里，将男人的侧脸照得愈发清晰。

　　而男人微微偏着头，眼睛顺着旁边的窗户落在船舱外面，也不知在看什么。

　　在苏菀的印象里，梁西岩一直不算是个爱说话的人，之前在合约期里时，俩人也只有在镜头前才有些交流，而今天一整个晚餐时间，他也没说什么，甚至连表情都少得可怜。

　　可想起下午骑马时的情景，苏菀又觉得那时候的他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热情又温柔。

　　是因为镜头的关系让他有了两种状态？

　　到底怎样的他才是真实的？

　　苏菀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收回视线，又缓缓闭上眼。

　　“苏菀姐姐，你困了么？”沈歆之朝她挪了挪身子，轻声问她。

　　苏菀点点头，又难过似的撇了下嘴角，只是眼皮却重得实在睁不开：“晚上吃得实在太饱了。”

　　沈歆之笑：“我也是一吃饱就想睡觉，团里的姐妹都叫我小猪。”

　　俩人又聊了几句，沈歆之见她一脸困倦就没再扰她，而苏菀也是一直到游船靠岸，才挣扎着睁开眼。

　　上了岸，导演问他们：“你们有人要去洗手间么？回去路上都是盘山路。”

　　梁西岩点头，径直朝洗手间走去，剩下几人就跟着导演往停车场走。

　　苏菀受不住困，打了个哈欠。

　　沈歆之用胳膊肘戳了戳她：“你去洗把脸吧，不然待会儿要是在车上睡着了，回去就不想睡了。”

　　苏菀想着似乎有些道理，刚点了点头，就听李零问：“若兮去哪里了？”

　　沈歆之摇头：“刚刚还和我们走在一起的。”

　　苏菀：“可能去洗手间了，我去洗把脸，顺便找她。”

　　饶是沈歆之再天真，也早已看出苏菀和孙若兮之间的暗流，她拉了拉苏菀的衣角小声道：“苏菀姐姐，你一个人过去没事么？”

　　苏菀笑着摇头：“没事。”

　　如果是一般的事情，苏菀也懒得管她，只是这景区很大，天黑路又复杂，更何况五个人是要一起行动的，苏菀再不想理她也得顾全大局。

　　五人里有三个人离开，大家也都停下步子在原地等着。

　　苏菀在洗手间里走了一圈，里面每个隔间都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她有些疑惑，又怕和孙若兮擦肩而过反而因为自己的关系让大家多等，只能先从里侧出来走到水池边。

　　凉水扑面，神经一下就得到了刺激，困倦也消失殆尽。

　　既然在洗手间找不到孙若兮，她也不打算再为此费神，苏菀抽了张擦手的纸轻掖了一下脸上的水渍就朝外走去。

　　刚走到转角处，孙若兮娇软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她的耳朵——

　　“梁老师，我挺喜欢你的，我们能试着多接触一下么？”

　　苏菀脚下一滞，这是赶上表白了？

　　现在出现似乎有些尴尬了，她收回脚步，又怕露出破绽，赶紧拢了拢裙摆。

　　苏菀无意偷听，最后还是回到了洗手间的里侧，她靠着窗台，那轮月亮依旧挂在半空中，有风吹过，在她的心口不咸不淡地划出了一小道口子。

　　知道孙若兮喜欢梁西岩是一回事，听着她直愣愣地将感情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苏菀也想过在梁西岩面前将自己的感情说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可她和梁西岩差得太多了。

　　家庭也好，经历也罢。

　　她的顾虑太多，始终没有将想象变成现实的勇气。

　　也不知道梁西岩会怎样回答，她想。

　　可距离太远，除了洗手间里隐约的滴水声，她什么也听不清。

　　几分钟之后，苏菀再次从洗手间出来，外面已经没人了，她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回去。

　　孙若兮已经回来同大家集合了，正低着头站在一边，看不清什么神情。

　　只是依旧不见梁西岩的身影。

　　沈歆之挽住苏菀的胳膊：“怎么这么久？”

　　苏菀抿了下嘴角：“嗯，上了个洗手间。”

　　沈歆之也没多想，又问：“梁老师还没回来，你看到他了么？”

　　苏菀一愣，摇了摇头。

　　约莫又过了五分钟之后，梁西岩才回来：“抱歉，打了个电话。”

　　苏菀抬头，四目相对。

　　却见他神色淡淡的，像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回到民宿。

　　苏菀依旧有些犯困，洗澡之后就回了房间，只是半躺在床上之后她却不知怎的就没了睡意，只能拿着手机随意的刷了一会儿。

　　就算已经过了几天，可她和梁西岩的热度依旧没有完全消退，将将挂在热搜榜的末尾。

　　她不想再在评论区里找不快，将手机息了屏随意地放在一边，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没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被接通，苏菀迫不及待地出声：“许珺妈妈。”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叫妈妈，也不知道害臊。”电话那头的人嘴上虽这么说，可语气却难掩激动，又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菀瞬间有些泪意，她咬了咬嘴唇答道：“不忙，在拍一个综艺，晚上吃了好多呢。”

　　“那就好。”许珺应着：“多吃点，昨天才刚看到你的新闻，也太瘦了。”

　　苏菀笑：“哪里瘦了，我腰上还有软肉呢，等有空我去看你了让你捏捏。”

　　“好。”顿了顿，许珺又说：“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苏菀咬咬牙：“之前大半年一直在拍戏，实在抽不出时间。”

　　她上一次见到许珺还是在大半年前，那时网络上对她和梁西岩的谩骂才刚刚消停一些，她接了《瑾儿》的戏，在进组前抽空去看了许珺。

　　许珺也不是真要怪她：“那等你有空了，我等你过来，给你做好吃的。”

　　“好。”苏菀弯了下眼角。

　　“录节目很累吧，早点休息。”许珺说着就打算挂电话了。

　　“刚休息了一下，不累。”苏菀出声，顿了顿，她又说：“许珺妈妈，我……”

　　“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她从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感情，但或许是因为下午的梁西岩过于温柔，或许因为晚上亲耳听见了其他人对他的表白。

　　她突然也想将自己的感情宣之于口。

　　“是之前跟你演《死海》的那个男孩子吧？”

　　虽然是问句，可苏菀却听出了许珺语气里的肯定，她急忙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带大的姑娘，我怎么会不知道。”许珺轻笑了声，又说：“如果不是喜欢人家，我才不信你会签那个合约，十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也不会。”

　　苏菀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许珺正了正声，说：“菀菀，虽然我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感情，但有些事如果你不说出来，不表现出来，别人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你说是不是？”

　　苏菀轻应了声。

　　俩人又聊了几句就道了晚安。

　　挂了电话，苏菀的思绪依旧沉浸在许珺刚刚的话里。

　　手机轻响了下。

　　【梁西岩：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