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悠长》镜里探月

33、人生的滋味

　　叶慎微听着他的意思，这是想让自己直接坐在地板上啊。
　　低头瞅了瞅自己的小裙子，心里哀叹：大哥你这什么直男行为？真谢谢你还知道给我张毯子。
　　人家双手举着一张小毯子，疑惑地看着她。只好接过毯子，曲着腿坐下来，小腿并拢，侧着身子坐，将毯子遮在膝盖上。
　　沈流深坐在他画画的凳子上，问她：“有一部电影就是《百鸟朝凤》，你看过吗？”
　　看着他比自己高了一截，真心奇怪，但还是回答道：“哦！我知道，就是学唢呐的一部老电影。”
　　“是你们写作课老师推荐的，对吧？”
　　“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说呢？”
　　抬头看着他干净的眼神，有点恍神，一细想就明白了：“我怎么给忘了，你上过课啊。”
　　“有什么感想？”
　　“就是遗憾啊，传统文明的衰落和式微。”
　　她抬头看着窗帘的一角，“老师跟我们说过，她并不赞同那群人的做法。因为一些东西一旦失传，必定有它的理由，那肯定是无法适应现在的社会了，所以没必要去挽救，它们注定是被时代所淘汰的事物。”
　　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循循善诱道：“所以，你也不赞同她，是吗？”
　　“我觉得一些东西不存在是因为不适应，但还有一些东西越来越少，可能是大家不重视，或者说了解的太少。中国很多传统的文化和手艺，其实是应该去挽救的，至少能够让更多的人重视起来，也许知道的人多了，就会有更多人去传承，才有可能真正保留下来。”
　　“叶慎微，你是一个极度的理想主义者。其实你和你老师的观点都没有错，只是站的角度不同。有些东西的失传不仅仅是因为了解的人少，而是理解的人少了。有的一些文化，现在很少有人能够看得懂、真心去喜欢。你看京剧、昆曲这一类的，真正爱的、懂的，还有多少。你看那些做木刻、刺绣的，即使喜欢，又有多少人能沉得下心去学习，现在的社会太快了，大家拼命地想要赚钱，然后过上喜欢的生活，留下来去追求精神层面的时间太少了。”
　　她点点头，“也许有一天，不需要为这些东西发愁了，大家就会愿意去学习，去了解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到了那样的一天，或许更多的人沉迷于生活的享受，愿意去充实丰富自己的人，依旧还是金字塔顶端的一些人，剩下来的大众很难去欣赏到一些东西。”
　　“我懂了，你的意思就是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呗。”
　　沈流深喝了口茶，“你也知道为什么现在没有多少人写诗词了，因为从古至今，这些都是文人贵族的专享，真正的百姓是不懂的。同样的，这些即将失传的一些技艺，也只有手艺人才懂，每一种文化都属于特定的圈子，完全没有涉及过，只能是浮于表面的赞美。不适应快餐时代，不能满足人类的需求，那面临的就是淘汰。”
　　“但我不信，我觉得这些东西肯定有人喜欢，只要去坚持，总有出头路。鲁迅也说过，‘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只要有人看到这些东西，为了迎合市场的需要，也会传承下去。”
　　“但是那样又会陷入死循环，一旦有了需求，就会想要垄断，继而就是所谓的‘不外传的手艺’。”
　　“哼……”活那么明白干什么，真是讨厌。
　　“活得太理想了吧，你还小，不懂这些。”还是年轻啊，不了解这社会的压力。
　　“……”
　　“对了，你学过四十年代的文学，应该知道丁玲，那就是一个极其有眼力见和预见的女作家，在那样的年代，活得顺风顺水的。”看着她蔫哒哒的，沈流深顺势转移了一个话题。
　　“我不喜欢四十年代，他们没有骨气，为了写作而写作，还有的迎合政治需要，写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这有什么不正常的？”
　　“没有一点文人的骨气！”
　　“哦呦，你告诉我，什么是文人的骨气？”他又挑了挑眉，歪着头，懒洋洋地问。
　　看着他玩味的眼神，不争气地躲开了，坐在高处的男人望见了她不自在的手，悄悄拧了起来。
　　“就是为艺术而写作，写自己爱的东西，不要让作品成为政治的宣传物。”
　　“我问你，拿着把枪把你压在窗台上，让你给我写一篇你不喜欢的东西，你写不写。”
　　“我当然……写。”咽了口气，用最横的语气说了最怂的话。
　　“你文人的骨气呢？”
　　“离家出走了！”
　　“这不就行了。”
　　“烦死了你，我以后就去学那些失传的东西，当然，是等我达到了物质上的高度满足之后！”
　　“你能赚多少钱？”
　　“很多很多钱！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要买个大房子！然后等我有时间，我要去敦煌住个十天半个月，我要去看星星，听流沙，还要去见识见识飞天壁画。然后，去学手艺！”
　　“出息！”
　　“你有出息，你以后想干嘛？上天还是入地？”
　　“我以后啊，想去支教！”他翘着一只腿，优哉游哉地看着窗外，脸上净是向往。
　　“支教？怎么会想去支教？”
　　“现在有好多小孩子，挺可怜的，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我想去看一看，山里到底有什么？”
　　这个话题，没办法喷他，只好干巴巴地夸了句：“没想到你这么……无私奉献。”
　　“算不上无私奉献，就是人生在世，总要活点滋味出来。”
　　“就是，人生总要活出点滋味才行。”
　　若山有眠，枕的是月。
　　若月有眠，枕的是星空。

　　沈流深的眼神好像真是落满了星光和月色，莞尔一笑，好像眉目之间都沾染了愉悦。叶慎微转过头去，撇了撇嘴，“哼……”
　　他就那样看着她肩上的长发，卷卷的，有些倔强的凌乱，就像是它的主人一样，不由看得有些出神。
　　“行了，我得回去了，把书还给我！”
　　“嗯？”他看起来并不赞同，“明明是我的……”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快点给我！”
　　理了理裙子，慢慢站起来，把毯子叠成豆腐块，放到沙发的一角。把甜甜扒拉到自己的怀里，拼命地蹂躏它，简直被玩弄得没了脾气，干脆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躺在某女生的怀里，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用揉狗的手法去揉甜甜，倒也能碰上一两个让它舒服的地方。
　　甜甜翻了个身，把肚子路给她，然后半睁着眼睛，不满道：“喵？”
　　还不摸我？
　　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肚子，轻轻地捏捏它的小肉垫。
　　沈流深吃醋般的把甜甜抢了回去，然后把书递过去，“给。”
　　“现在是我的了，我的！”她晃晃手里的书，非常孩子气的向他炫耀。
　　“行了，是你的，拜拜！”
　　“再见！”
　　叶慎微抱起自己的花，拿着书，悠悠然离去。
　　沈流深看着沙发角的豆腐块，捏了捏甜甜的肥脸，“把肚子给我露出来，还摸肚子，哼……”
　　继而还是不满，扯了扯它的毛，“小白眼狼！”
　　甜甜一个侧翻身，躲过了魔掌。
　　翻了个白眼过去：怎么，玩不起啊，你打不过她就来欺负我？难道猫很好欺负吗？

作者有话说

　　再更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