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当我先生》林茵曳

2、初遇

　　沁缘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清澈的眼睛了。眉毛也被精心修剪过。

　　虽然看不到别的表情，但是从眼睛看出他在笑，眼睛弯弯的笑着。随后他竟然用中文说：“你好，我叫欧穆。”

　　声调很低，隔着口罩沁缘听着有些模糊，本来已经进入了外语模式，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中文，沁缘听出之后有点惊讶地问道：“你也是中国人？”

　　他又笑了，抬头想了一会儿，又换回了日语，说到：“我父亲是日本人，母亲是中国人，从小在日本长大。我的中文名字叫欧穆，我母亲给我起的”

　　沁缘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开始工作了以后一点也不轻松，每一个食材的日文名都跟鬼画符一样难记，没有一点规律，还要记住每种食材在仓库的摆放位置，更要命的是还要经常进出冷藏库，沁缘身体有些畏寒。

　　欧穆事无巨细地教她要做的事情，每件事情的程序。一直是用日语，沁缘想看来他母亲没有教他什么中文呀。

　　“沁缘，小心这里有个台阶。”

　　“沁缘，这个边缘有点锋利”

　　“沁缘，别记错了位置，放错了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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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穆一遍遍叫着沁缘的名字，沁缘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一上午，时间过得很快，负责人来招呼他们说到午休时间了，沁缘才发现，这剥削人的资本主义，一上午竟然连休息都没有。

　　很快她就意识到，两个人全副武装，除了眼睛，还没见过彼此长什么样子。到换装处，两个人把帽子围裙口罩都摘掉，两个人又相对笑了起来。

　　欧穆整个人长得跟他散发的气质很相符，细腻温柔。摘下了口罩，眼睛散发的光没有那么强烈了，因为整张脸都很出众，他戴上了一顶鸭舌帽，用中文说：“走，我带你去餐厅。”

　　“沁缘，在日本人面前尽量少说中文，因为他们觉得是在说他们坏话。”

　　“哈，如果他们心里没鬼，怎么会这么想。”沁缘说。

　　“听话，我说真的。”

　　“嗯，知道了。”沁缘答应道。

　　说着就到了餐厅，说是餐厅，就是几张桌子拼起来，饭菜基本上是些腌制品，蔬菜沙拉，想吃热的就去微波炉热一热，沁缘有些困惑，一看欧穆都已经坦然拿起盘子准备盛菜了。沁缘心想，这些像是咸菜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怎么一点鸡鸭鱼肉都没有啊？还是拿起碟子夹了些沙拉和干鱼片。

　　坐定，欧穆说：“这菜是不太好，但是还是尽量习惯吧。下午连着工作五个小时，要是不吃饱一定受不了的。”

　　沁缘扒拉了几口，自己本来就不是挑食的人，在家时也没人给她做什么好菜，自己倒是练就了一手好厨艺，但是这儿的菜简直是突破难吃的想象，连肉沫都见不着，菜全是生菜，沁缘吃到生鱼片，又咸又腥差点吐了，之后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倒是沁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欧穆。

　　“欧穆欧穆，你多大呀？”

　　问完沁缘有点后悔，心想在日本问年龄是不是有点不礼貌来着？

　　“嗯……大概六十吧”欧穆装作一副老人的嗓音，还不忘咳嗽一下。

　　“嗯？？？”

　　“哈哈，骗你的。你看我像多大呀。”他笑道。

　　沁缘看他闹着玩孩子气的样子，心想可别他比我还小吧。再一看他笑起来眼边有些细碎的纹，估计最少也得二十五。再一看这双眼睛，真是清澈到好像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嗯……还真有点难猜。

　　“我猜你20岁，跟我一样大。”沁缘心想，害，谁不想别人觉着自己年轻呢，就往小里猜呗。

　　没想到欧穆倒是真的笑的很开心，“二十呀，哈哈哈，二十岁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今年我二十九了哦。”

　　沁缘心想，还真的是显年轻，以为顶多二十五呢。

　　沁缘又问：“你为什么来这里打工呀？”这是沁缘最想问的问题，年轻小伙子应该不会来这深山老林吧，看一起工作的人就知道了，大部分人的年龄都在五十以上了，沁缘跟他是厨房里仅有的两位年轻人。

　　“那沁缘你为什么来这儿呢？”

　　“嗯……想提高一下日语水平啊”沁缘说出口就立马知道，欧穆的回答也会跟这个回答一样充满着套话和水分。

　　“我边旅行变打工的，已经走过很多地方了，这个地方我刚来两个月。”

　　沁缘心想，这个理由还算可信，怪不得他身上还保留着那样的孩子气。没有世俗意义上对于成功的追求，就不用逼自己去融入那不喜欢的职场或商业场，既然对于生活的追求是温饱，那去哪里都无所谓了。想想自己跨国来到这儿，有无数的选择，他旅游到这儿之前也有无数的选择，如果每个选择都能创造一个平行时空，那是不是只有在这个时空的欧穆和沁缘才能相遇......

　　想着想着沁缘的思绪飘的有点远，欧穆的手在沁缘眼前摆了两下，沁缘回过神来，欧穆轻拍了一下沁缘的头，暗笑：小姑娘，想什么这么入迷。

　　很快沁缘草草地结束了这一餐，跟欧穆收拾完碗筷向宿舍走去，距离下午的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能回宿舍稍微休息一会儿。到中午阳光已经有点强了，但是因为树荫太多没有觉得特别热。蝉叫声很大，从酒店走到宿舍有五分钟的路程，两个人没说话，欧穆把两只手抱在脑后，慢慢地陪沁缘走。

　　一栋宿舍楼里男女都有，男的住在左边，女的住在右边，从二楼开始中间有门隔开，沁缘心想，还真是省事，晚上门还是锁好比较安全。分开之后各自回屋。因为室内确实有些燥热，沁缘翻来覆去没睡好，感觉迷迷瞪瞪的，还没等睡着闹钟就响了。不过幸好前一晚睡的比较香，洗了一把脸就清醒了许多，补了一下口红，沁缘就出发了。

　　又到了地下的楼梯，好在一阵凉风扑面而来，凉快倒是一大优点，把一套武装穿好，进门，发现欧穆早已经到了，他也切换回了日语模式。

　　下午比上午要辛苦很多，时间更长，任务却一点没有减轻。到下午四点，沁缘觉得有些吃不消了，中午没有好好吃饭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抬头看了一下表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沁缘有些绝望。上午熟悉了一些流程，很多事情就要自己来做，没有欧穆一起工作稍微有点无聊。

　　沁缘突然感觉谁拍了拍她的肩，回头一看，是欧穆，他小声说：“跟我来。”

　　沁缘跟过去，欧穆说：“这个角落摄像头都照不到，你快吃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饼干。沁缘感激地看了欧穆一眼，赶紧吃掉了。稍稍回来了些力气，沁缘赶紧跟欧穆道谢，眼睛突然一酸，这种关心也太沉重太珍贵了。

　　欧穆笑：“干嘛这么客气，你可别饿晕了，那你的活儿也得是我干了。”

　　沁缘也笑了。

　　差不多一天的工作到了收尾的时候，这时候负责人拿出一大袋子散乱的毛巾，欧穆接过来，把沁缘叫过去，说：“这是最后的任务了哦，叠完毛巾就下班！”

　　沁缘跟着欧穆学，只见欧穆抽出一条条的毛巾，把边角都扯平，对折两次，沁缘这才发现，这个人的手怎么这么好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地刚好，却也很有力量感。趁着叠毛巾，俩人开始聊天。

　　欧穆问：“今天累坏了吧？感觉还好吗？”

　　“嗯，大家都挺好的，特别是欧穆先生，对我格外好。”

　　“是吗？还有呢？”欧穆笑着问。

　　“还有……欧穆先生不仅很温柔，还很帅。”沁缘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娘嘴好甜。”欧穆出声笑了起来，沁缘也跟着笑。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辣的，可是这边都不吃辣。”

　　“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嗯……喜欢画画儿和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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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穆问了好多问题，沁缘的喜好和爱好，愿望和梦想，在嘻嘻哈哈中毛巾也叠完了。俩人像负责人打了招呼，准备下班。

　　“哎，沁缘，明晚我们去吃拉面好不好，那家拉面有的好辣，每次我都不敢点，但是每次都想尝尝看。”

　　“好啊。”沁缘答应道。心里乐开了花，问的喜好欧穆竟然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