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爱隔山海,山海有相逢（GL）》四海八方

14、（回忆）心肺移植 你家里还有

　　“玥玥，我知道你有顾虑，可这不是阻挡我们相爱的理由。”舒靖容停止抚摸，收紧了手臂，悲从中来。

　　舒靖容曾一度自信地以为只要真心相爱，就可以在一起，现在看来是太乐观了，她们之间，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玥玥最关心的是她妈妈，她在意家人的感受多过自己，舒靖容的心情跌落谷底，她和玥玥的爱竟然充满了不确定性。

　　“靖容，对不起，我现在没有办法给你承诺。”
　　欧阳玥靠在舒靖容怀里，早已哭成了泪人。

　　舒靖容闭眼，两行清泪无声淌下，钻心的刺痛从胸口传来，她疼的剧烈咳嗽。
　　“靖容，你怎么了。”欧阳玥挣扎着起身，黑暗中摸到了冰凉消瘦的面庞。

　　眷恋、彷徨、无助、悲伤，欧阳玥再也压抑不住复杂的情愫，仰头贴上舒靖容的脸，生疏清甜的唇从额头蠕动到下巴，舒靖容感受到欧阳玥的主动，缓缓睁开眼，低头落下绵长而深情的吻。

　　“玥玥，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只要你愿意回头，就一定能看到我。”

　　意乱情迷间，欧阳玥听到身上人的喃喃话语。

　　经过周末的休整，舒靖容后背的伤口差不多痊愈了。

　　这两天可忙坏了欧阳玥，包子铺的生意红火，欧阳妈妈却住进了医院，欧阳玥白天在店里照看生意，晚上去医院陪妈妈，忙得没时间休息，好在医院离欧阳玥家的包子铺不远，步行只需要15分钟。

　　星期日晚上，华西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玥玥，都是妈妈连累你了。”欧阳妈妈心疼地看着女儿，觉得她比一周前更瘦了。
　　“妈，您说什么呢，我是您的女儿，照顾您是应该的。”欧阳玥一边轻声安慰着欧阳妈妈，一边打开保温饭盒，舀出一碗小米粥端到病床前，一勺勺地喂到妈妈嘴边。

　　“唉，都是妈的身子不争气。”欧阳妈妈喝了一口粥，忍不住掉下眼泪。
　　“妈，您别哭了，还有我呢。”欧阳玥看见妈妈落泪，心中酸涩，眼眶也跟着湿润了。

　　“玥玥，妈觉得没事了，咱们明天出院吧。”欧阳妈妈说话有点喘，但还是努力做了个微笑的表情。
　　“妈，您别怕花钱，包子铺还有我呢，您在医院安心养病吧。”欧阳玥赶紧帮妈妈捋顺呼吸，好言安慰道。

　　“玥玥，妈妈是不放心你，你，你…”
　　欧阳妈妈还没说完，突然剧烈地抽搐了几下，表情因呼吸困难变得扭曲，最终晕倒在病床上。
　　“妈，你怎么了！”欧阳玥发了疯地喊着妈妈，却得不到回应。

　　医生和护士闻讯赶到时，欧阳妈妈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

　　“医生，求求您救救我妈。”欧阳玥抓住主治医生张婷的手臂，不住地恳求。
　　十五年来她和妈妈相依为命，她不能失去妈妈。

　　“孩子，你先别哭了，我们会尽力的。”张婷扶住哭的梨花带雨的欧阳玥，她和自家女儿应该差不多大，不禁多了几分同情。

　　抢救室的大门开开合合，穿着蓝绿色手术服和紫红色手术服的医生疾步跑入，当红色的急救灯亮起，一切归于安静。

　　欧阳玥蹲靠在抢救室外的墙角，瘦弱的肩膀上下颤抖，泣不成声。她害怕极了，觉得自己像一只飘摇在大海里的木板。

　　爸爸去世时家里负债累累，亲戚们早就不走动了，多年来她和妈妈相互依靠，如今妈妈病倒，她又能依靠谁呢？

　　欧阳玥突然想到靖容，她很想念靖容的怀抱，可现在，靖容能帮上她吗？欧阳玥苦笑，她的世界里除了亲情，其余的感情竟是如此飘渺。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了，欧阳妈妈被推出来。
　　“妈，妈。”欧阳玥擦了擦眼泪，急忙扑上前，却看见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妈妈。
　　“王护士长，病人情况紧急，马上送ICU”。张婷医生跟在手推床旁边，做着后续安排。
　　欧阳玥一听到妈妈要进ICU，脑袋“嗡”一下好像要炸开了，她摇晃着蹲在妈妈的床边，泪流满面。

　　“张医生，我妈妈她…？”
　　“孩子，去我办公室说吧。” 张婷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扶起欧阳玥。
　　欧阳玥察觉到妈妈的情况可能不太好，俯身凑到病床前，轻轻吻了吻妈妈的额头，低声说：“妈，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夜晚的住院处灯火通明，病房里和走廊里常年住满了患者，凡所到之处，经常能听到患者因病痛而发出的哀嚎声，欧阳玥加快脚步，跟在张医生身后走进办公室。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张婷医生顾及到少女的自尊心，没有直接问爸爸。
　　“爸爸去世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欧阳玥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她还没吃晚饭，现在冷的有点发抖。
　　“孩子，你妈妈的情况不乐观，她患有心脏病和慢性支气管炎，这次发烧导致两侧肺的气压升高，造成呼吸困难，而且局部肺泡已经出现积液了，目前只能靠外部呼吸机维持。”

　　一听到妈妈无法呼吸，欧阳玥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深深地自责。
　　妈妈，您都是为了我才会累成这样的，是我对不起您。

　　“张医生，请问能治吗？”欧阳玥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地开口，她不想这么快就失去妈妈，哪怕有一线希望，也要治。
　　“刚才在抢救室外你也看到了，我们请了重症呼吸科和心外科的专家来会诊，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给病人做心肺移植。”

　　“心肺移植？”

　　“是的，由于你妈妈有严重的心脏病，因此无法单纯地移植肺，需要把心脏和两侧肺脏同时进行移植。虽然有一定的手术风险，但我们院的舒院长已经成功主刀近百例，术后康复的效果都非常好。”
　　张婷医生耐心地为欧阳玥讲解，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要承担家庭重担，她不禁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同情。

　　欧阳玥一听说有办法救妈妈，赶紧止住眼泪。
　　“只是，只是手术费用有些高啊。”张婷顿了顿，医生除了治病救人，还要面对现实。

　　“手术费大概要多少呢？”

　　“心肺移植，前期的手术费大概要50万元，术后需要常年进行药物治疗，每年大概3-5万元，我刚才联系了器官库，今天上午刚送到一副同一供体的心肺，还没出库，所以你尽快做决定吧。”张婷如实向欧阳玥交代着。

　　“医生，我妈妈一定要做手术，我现在就去筹手术费。”欧阳玥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多少钱都要让妈妈好起来。
　　“张医生，03房04床的病人昏迷了，您快去看看吧。” 张婷刚交代完，办公室门就护士被敲开了。

　　欧阳玥走出办公室，直接去了ICU门口。

　　透过玻璃，她看到妈妈正全身插满管子躺在一个机器旁，这一刻，她觉得生命变得渺小。

　　“你是病人家属吧？这是住院单，先去交一下费用吧。”一个年轻的小护士走过来，交给欧阳玥一张单据。
　　“好的，谢谢您，我现在就去交。”欧阳玥接过单据，轻声道谢。

　　当她看见右下角的金额时，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欧阳妈妈住在重症监护室，一天的费用要2万元，再加上昨天的，总共2.2万元。

　　欧阳玥很清楚家里的情况，八岁那年，她和妈妈终于还清了债务，搬出菜市场的活动房，住进了城东的平房区。十三岁那年，妈妈凭着起早贪黑摆包子摊攒下的钱，买下了现在的店面，可这不但花光了家里五年来的所有积蓄，还借了一笔不小的贷款。虽然店里生意很红火，但欧阳妈妈为了及早还清贷款，每个月除了日常开支和欧阳玥的学费生活费，富余的钱全都还了银行，没留什么积蓄在手里。

　　现在，家里应该没钱了吧。

　　欧阳玥来不及多想，一路小跑回了包子铺，她从妈妈房里取出家中唯一的存折，余额一栏清楚地写着8,456元，这是她和妈妈这个月的生活费。

　　她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心中凄凉，中考状元又能怎样，自己除了会读书竟一无是处。

　　晚上9点，包子铺马上就要打烊了，店内仍然有很多顾客。欧阳玥收起存折走下楼，看着红红火火的店面，她萌生出一个想法，卖了包子铺换钱。

　　舒靖容刚从健身房出来，这几天舒母出差，她一个人在家成了没人管的山大王，她突然很想给欧阳玥打电话，她们已经两天没见了，热恋中的人，分开两分钟都是度日如年。

　　“喂，玥玥。”熟悉温暖的声音从手机中传来，欧阳玥能感受到舒靖容的激动和兴奋，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玥玥，我想你了。”舒靖容听不到回复，又深情地开口。

　　“靖容，呜呜呜。”欧阳玥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
　　手机里传来欧阳玥止不住地哭声，听得舒靖容心碎。
　　“玥玥，你怎么了？”舒靖容停下脚步，握紧手机，如果有人敢伤害玥玥，她不会放过他。

　　“告诉我，你在哪。”过了一会儿，舒靖容低沉深邃的声音响起。

　　欧阳玥的情绪平稳了一些，抽抽嗒嗒地说出了包子铺的地址。
　　“玥玥，等我过来。”

　　欧阳玥仍在哭，但心宽了不少，有舒靖容陪着，真的会很踏实。
　　舒靖容眉头紧皱地挂下电话，骑上停在路边的山地车，调到最大时速。

　　店里的跑堂伙计们眼看情况不对，纷纷聚到欧阳玥身边询问情况。

　　“玥玥，怎么了，是老板娘出什么事了吗？”小黑哥关心地递过来一盒纸巾。
　　“玥玥，快别哭了，来喝杯水。”小翠从后厨端出一杯热水放在柜台上。
　　“是呀玥玥，别哭了。”后面几个伙计也轻声安慰着。

　　十分钟后，山地车停在了欧阳玥家的包子铺。

　　二层小楼装修的古香古色，包子铺三个烫金大字高悬在门面的正上方，舒靖容来不及仔细观赏，径直跑进去。

　　“玥玥。”舒靖容一进店，就看见呆坐在柜台后面的欧阳玥。

　　欧阳玥想喊舒靖容，可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舒靖容快步上前，把欧阳玥拥入怀中，怀里人哭得双眼红肿，脸蛋发热，全身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停的颤抖。

　　当你难过时，爱人的肩膀是最好的疗伤地。

　　这时，几个伙计觉得奇怪，他们在包子铺干了两年，从没见有人找过玥玥。

　　几个人围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舒靖容，看起来和应该和玥玥差不多大，个子高出玥玥半头，修身的黑色运动装衬出健美的身材，姣好的容貌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玥玥，到底怎么了？”舒靖容轻轻抚摸着玥玥的后背，心疼地紧了紧手臂。
　　“靖容，妈妈生病了，我筹不到手术费，打算卖了包子铺。”

　　欧阳玥哽咽，包子铺是妈妈的心血，要不是无路可走，她绝对不会出此下策。

　　几个伙计听欧阳玥说要卖包子铺，有点儿坐不住了。
　　“玥玥，包子铺生意正好，怎么说卖就卖了。”
　　“是呀，玥玥，顾客就愿意吃我们的包子，卖了多可惜呀。”
　　“是啊，玥玥，我们都有感情了，再想想办法吧。”
　　“…”

　　伙计们你一言我一语，欧阳玥的心更乱了。

　　“玥玥，还差多少钱？”舒靖容一句话，切中要害，要不要卖店，取决于钱而不是感情。

　　“今天要交2.2万，接下来的心肺移植要50万。”提到钱，欧阳玥更加坚定了卖包子铺的决心。

　　舒靖容在脑海里快速地算了一下自己这些年攒的零花钱，日常的零花钱虽然攒不下多少，但每年舒父和舒母都会给她包一个大红包，大伯和大伯母更是慷慨，给自己的总比给陆晴的都多，再加上其他亲戚朋友给的，差不多有30万。

　　“这么多钱啊？”
　　“这太多了…”
　　“这…”

　　一班伙计不再说话，50万不是小数目，他们赚的是辛苦钱，就算愿意借也凑不出很多。

　　“这样吧，咱们先把今天的钱凑齐。”舒靖容一边拿起水杯喂了欧阳玥一口水，一边抽出纸巾帮她擦拭泪痕。

　　不一会儿，后厨的三个大师傅也闻声走出来。
　　“丫头，别哭，老板娘平时待我不薄，我这有3000块钱，你先拿着，明天我再去取。”掌勺王师傅拿出一叠钱放在欧阳玥手里。
　　“还有我的，我也3000。”
　　“我也3000。”
　　“谢谢几位师傅，我一定会还的。”欧阳玥朝三位深深鞠了一躬。
　　三个大师傅凑完钱，又回后厨了。

　　“玥玥，我出2000，但是得明天给你，你可别嫌少。”小黑哥一咬牙，站了出来。
　　“那我也出2000吧。”
　　“我，我也2000。”
　　“谢谢你们，谢谢。”欧阳玥和几个伙计抱在一起，被善意包裹，她不再无助。

　　凑好钱，舒靖容用山地车载着欧阳玥去医院。

　　瑟瑟的秋风吹在欧阳玥身上，她不再觉得冷，浅笑着环紧了舒靖容的腰，这个人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呢。

　　华西市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舒靖容眼神复杂地盯着二十层的住院处大楼出神。

　　“靖容，我们进去吧。”欧阳玥拍了拍舒靖容。
　　“嗯，好。”舒靖容恢复神色。

　　陪欧阳玥交完钱，两人又去看了一下欧阳妈妈，看着欧阳玥伤心地趴在玻璃窗前，舒靖容的心也跟着向下沉了沉。

　　玥玥，我不会让你难过的。

　　舒靖容送欧阳玥回包子铺后，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伙计们准备打烊。

　　“玥玥，如果今天我不给你打电话，你还打算告诉我吗？”舒靖容跨坐在山地车上，侧身看着面前的欧阳玥。

　　她有些失望，她最爱的玥玥在危急时刻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她。

　　“靖容，我...”
　　“玥玥，先别关门，等我回来。”舒靖容说完，骑车走了。
　　“靖容…”

　　欧阳玥不知道舒靖容要做什么，可那句“等我回来”,能让她莫名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