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命题》相思春泥

6、生病 林文大学以

　　林文的兼职最后还是没去成。因为他病了，而且来势汹汹。平常不生病的人一旦生起病来就会格外恐怖，难以掌控，因为身体里的病毒这个时候会倾巢而出，肆意狂欢。而这回生病距离上一次已经过去了三年。
　　这些年林文都有意锻炼身体，加强自己的体质，但早产儿的事实还是让他先天不足，后天怎么也养不回来。高中的时候就因为一米七刚出头的个经常被夏添笑，即使夏添很满意自己181的身高正好能把不大不小的林文抱个满怀。
　　有时候两个人躺在床上谁也不说话，夏添就趴到林文身上，一根一根地数他的肋骨，然后再起身憋足一口气数自己的腹肌。林文一般不服气，撩起自己的衣服却只能看到白皙的肌肤和光滑的纹理，一点肌肉的影子都没有。然后当他丧气地转过头就会看到某人瞬间化身为狼，满眼绿光。再然后呢，少儿不宜了。
　　林文病得糊涂了，回忆就一幕幕地重演，让他觉得更加难受。更糟的是，室友买回来的药，他一吃就吐，怎么也喂不进去。满寝室的人只能束手无策地听他不停叫唤：“妈妈，别打了”“爸爸，文文好疼好疼啊”，接下来就是不断的求饶：“文文错了，文文错了……”眼泪流了一脸，可就是不见停。室友没办法，只好拿软毛巾一直擦。
　　这其中胖子最着急。他后悔死了，明知道林文身体不强壮，当初怎么也不该硬拉他去拉练的。哪怕只是五六个小时的路程也够林文受了。他急得在寝室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用力挠头皮，恨不得替林文去受这份罪。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林文的手机响了。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胖子在几个人的注视下接了起来。
　　“小文，五一去哪儿玩了吗？”电话那端传来夏添含笑的声音，看得出心情不错。
　　“啊，是，是夏添吗？我是林文的室友周景程。林文他病了，那药怎么也喂不进去，怎么办？！”胖子知道夏添是林文的好朋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希望可以从他嘴里得到什么救命的法子。
　　“什么，你说小文病了？！”夏添一听就急了，“他，他的体温量了没？”
　　“量了量了，38°3。”林文病成这样胖子他们不敢怠慢，时时注意着林文的情况，万一体温再上升一点就准备立马送医院了。
　　“那还好，还好，不算太严重。现在你听我说，你先找床被子给他盖上，让他发汗。他过会儿肯定要乱动闹腾，你就多找几个人死死按住他，绝对不能让他把手脚露出来。然后再切一小块的姜片垫在他的舌根下，辛辣的东西一刺激发汗就更容易了。暂时不要给他吃任何东西，喂点水就好。还有，他对任何带沙星字样的药品都过瘾，千万不能喂他吃。再有，如果，如果他不停地哭，你就轻轻地拍他的背，哄哄他。过不了多久他自然就不会哭了。”夏添等冷静下来，就有条理地一桩桩说给胖子听，讲到最后一件注意事项的时候，声音蓦地低了下去，害得胖子还以为他突然挂了。
　　“哦哦，你放心吧，我都拿笔记下来了，实在不行就送医院。”胖子到这会儿终于看到点希望，心中愧疚也轻了点。
　　“恩，你照我说的做，应该就不会有事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送他去医院。小文不喜欢那个地方。”夏添眉头紧皱，几乎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
　　“好，有情况再联系。”胖子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这夏添果然不简单！

　　等到胖子和室友七手八脚地帮林文盖好被子，垫好姜片，林文不出所料地挣扎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之势。
　　“快，你们两个压住他的脚，我压住他上身！”胖子使出泰山压顶，死死趴在林文身上，不让他有任何动弹的机会。
　　这夏添还真是神算，竟然连这都被他算到了。不过他们是好朋友，知道也不奇怪吧。胖子累得满头大汗，无聊地想道。
　　没一会儿，林文不挣扎了，改换低声抽泣。这回又和原来的哭闹不一样，林文只是默默地流泪，什么音节都没发出，仿佛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但就是这样安静哭泣的林文才更让人心疼，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可就是不说，让人只能看着干着急。
　　胖子忆起夏添说的，小心侧过身子，空出一只手轻轻拍林文：“乖，别哭，胖子我罩着你，有谁欺负你，我帮你出气。乖，别哭了。”胖子拍着拍着竟然觉得心酸。林文原来遭了多大的罪啊，才会一生病这么折腾人。看来以后要对他更好才是。
　　慢慢的，林文收住眼泪，陷入了沉睡。胖子他们惊喜地发现他的体温也降下去了！

　　等林文真正清醒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期间胖子严格遵照夏添的嘱咐，只是隔段时间喂林文喝点水，怎么也不敢给他吃药。
　　胖子正在床边打盹呢，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很小力地扯了扯。
　　“啊，文文，你终于醒了！！！”胖子一奔三尺高，却忘了自己原先是坐在凳子上，差点摔个狗吃屎。
　　“哈。”林文刚发了一个音，就发现自己的嗓子非常嘶哑，目前实在不适合再开口。
　　“笑屁啊！你说你，三年不生病，一生病吓我们三年！说，下次还敢生病吗？！”胖子恶狠狠地凑到床前，晃晃肥肥的拳头威胁着。
　　“哈哈。”林文傻乐着，这回勉强发了两个音就不行了。
　　“我靠！我说兄弟，就你现在这破锣嗓子，快别出来丢人现眼了。等你病好了再和我斗嘴吧。啊，对了对了，夏添说你一醒就给他电话的。你这一觉睡得舒坦，可苦了我们，人家夏添更是一个小时来个电话，就怕你小子不留神挂了，哈哈。”胖子一溜小跑去拿手机，然后按个回拨键，没等几秒就接通了，就好像对方一直等着似的。
　　“哈，夏添，文文醒了~~~你要和他说话不？不过他现在就和聋哑人差不多，不能说话。”胖子终于彻底放心了，说话嗓门也不自觉大了起来。
　　林文气得呲牙咧嘴，无力地和胖子打个手势要求和夏添对话。
　　“给你给你，就说两句哈，你还不算好呢。”胖子一把讲手机塞进林文手里，然后做了个鬼脸出去了。
　　“小文？”
　　“嗯。”
　　“还记得当初分手时我说的话吗？如果你不能好好照顾自己，我可要随时收回所属权的。你现在算不算犯规了呢？”
　　“我，咳咳，这次，这次只是意外。”林文觉得嗓子跟冒烟了一样难受，还痒痒的。
　　“小文，我和你坦白一件事，我还放不下你，换句话说，我一直都没放下。”
　　“……”
　　林文觉得自己的脑子更迷糊了。当初要分手的人是夏添，时至今日他居然又说什么放不下。这算什么意思？
　　夏添等了很久也没听到林文的回答，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狠狠地说：“无论怎样，你赶紧给我好起来，不然我飞到L城揍你去！”
　　林文舒了口气，觉得这才像自己熟悉的夏添。他含糊地应了声，然后就匆匆收线了。
　　算了，有什么事也等自己病好了再说吧。林文又往薄被里缩了缩，尽量把自己想像成一只鸵鸟。

　　又过了几天，林文觉得自己彻底痊愈了，就不顾寝室众人的反对执意到卖场打工去了。
　　正促姐姐看到他那瞬间，只是眼睛稍微往上抬了抬，说了句“你来了啊”就自顾忙去了。林文也不甚在意，自己换上工装就算回岗了。虽然之前有和公司打电话请假，但毕竟在五一黄金周这么重要的时刻缺席还是不会被轻易饶恕的。林文已经做好被扣工资的打算了。
　　“哦，对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有个男人找过你几次。好像就是上次买你手机那个。”林文正擦柜台呢，正促姐姐突然又转回来对他说道，说完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难道是上次的手机有问题？”他自言自语道，有点摸不着头脑，正促姐姐的态度就更是让他不解。幸好那会儿已经是五一假期最后一天，所以有意向购买手机的顾客全都蜂拥而至，没给林文一点点发傻的机会。
　　好容易送走上午最后一批顾客，林文正打算偷偷坐会儿呢，就看到上次那个男人站在他面前了。
　　“呃，先生，是上次的手机有什么问题吗？”林文被看得头皮发麻，不晓得这个怪异的客人又发什么神经。
　　“先生，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眼前的男人只是静静地站着，也不吭声，幽深的双眸一直停在林文身上，让他不禁一阵发毛。不会遇到神经病了吧？
　　“你前几天病了？”男人终于开口了，眼睛还是直直盯着林文不放。
　　“啊？呃，对啊，前几天感冒生病了，昨天好了，所以今天就来上班了，呵呵。”林文一下子被这么私密的问题问蒙了，只好据实相告，最后还干干地笑了两声，感觉气氛太诡异了。
　　“喂，你看清楚没啊，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普天的总裁？”男人又不说话了，林文只好尴尬地笑着，然后听到旁边正促姐姐正拉着天语正促说悄悄话，奈何那个悄悄话的音量实在算不得小。
　　普天？那个房地产龙头公司？这个怪异的男人会是这种大公司的总裁？！林文觉得难以置信。曾经看过著名财经杂志对普天的介绍，坐拥这座寸土寸金城市一半地产的商业帝国，不仅在自己的地盘呼风唤雨，还涉及建筑施工、化工科研、建材经营、房产营销、物业管理、国际国内贸易等领域。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做到了对自己公司名称的承诺。甚至有人说，在这个城市，你能得罪省长市长，但绝对不要得罪普天的人。
　　林文愣愣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他可能是普天的总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