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日月》未名南安

2、第 2 章 。。。

　　预计的第二天魏东的报复并没有如期而至，因为魏东又被关进忏悔室了。在孤儿院里，如果有人犯了错误就会被关进忏悔室里，如同变相的禁闭。孤儿院里孩子最大不过十三四岁，魏东是这里算是年纪比较大的。忏悔室对他们来说，既是一种惩罚，也是一种威慑。
　　魏宁听说是因为有人发现魏东晚上擅自离开宿舍，去和孤儿院的一个一般大的女孩子幽会。魏东这个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早恋最容易发生。大妈妈听到后严厉的批评了魏东和那个女生，并把他们两个都关在忏悔室中。
　　“橙子，你说是谁举报了魏东那个家伙？”说话的是和魏城一样大的一个男孩，叫魏誊。孤儿院的名字都是早就起好的，按照进入孤儿院的顺序，一个人对应一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魏誊曾不止一遍的向魏城哭诉，哭天抢地的为自己抱不平：命苦啊，我的命好苦啊。我怎么就和这个名字有缘呢？我真的好苦啊。
　　“不过那魏东进去待段时间正好，”魏誊摇摇头，继续说，“听说他对魏宁不太友好，他这样的，出去了就和我们不一样了。”
　　“我不管他什么样，我只要在魏宁身边一天，我就不会让阿宁受欺负。”魏城面色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觉到一股子认真。
　　魏宁也猜测过是谁看到了魏东违禁，又是谁敢把这件事告诉大妈妈。
　　无论是谁，起码魏东最近没空再来找魏宁的麻烦。
　　“阿宁，在干嘛？”魏城走过来，冲着魏宁微笑，眼睛弯弯的，魏城的嘴唇薄薄的，笑起来会露出白白的牙齿，魏宁看愣了，心想，哥哥真好看。
　　“哥哥，你昨天许的什么愿望？”
　　魏城笑而不语，他坐在了魏宁身边，只是笑着看他。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你许愿让魏东不要在欺负我。哥哥，愿望实现了，魏东被大妈妈关进忏悔室了。”魏宁恍然大悟道。
　　魏城伸手摸摸魏宁的头，“阿宁，有哥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你。”魏宁不懂为什么哥哥会突然说这些话，他只是懵懂的点点头，反正有哥哥就行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也会去上学读书，幼儿园和小学是在孤儿院里面，而到了初中就要到普中去上了。魏城和魏誊都在读小学四年级，魏宁一年级。
　　魏宁安静话少，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也不胡闹，老师眼中的魏宁是乖到出奇的孩子，只是这个年级的小男孩，如果不闹腾一些，总是让人觉得奇怪。
　　而魏城则是令老师头疼的捣蛋鬼，魏城和魏誊在一个班里，两人形影不离，更是给自己起了一个诨名“信白二人组”。
　　信白二人，凭一身本领，征伐天下，雄霸四年级部。只不过二人服众靠的是智慧而不是武力，手下众多小弟，上学捣蛋，放学疯玩，成群结队，所到之处，小卖部大妈一定抡起胳膊，哇哇大叫。
　　“橙子，今天放学去踢球吧。”班里的捣乱分子魏科叫到。
　　“我要去接魏宁。”
　　“和他说说先走就是。哎，魏原，你是不是要去办公室挨训？”魏科一把拉住从身边刚走过的魏源。
　　“干嘛！”魏源拍开他的手，一脸的嫌弃。
　　魏科摸摸手，嘿嘿一笑，“你和魏宁说一下，让他下课先回去吧。你认识魏宁吧，就那个长的像小姑娘似的小孩儿。”
　　魏源瞪了他一眼，自己被拖去办公室挨训不说，还要跑腿，他内心觉得收到了一万点伤害。
　　“好兄弟不要这样嘛，今日份的零食我留给你。”魏科肩碰肩，碰了碰魏源。
　　魏源撇撇嘴，“先等我从办公室活着出来再说吧。”
　　魏源不知道的是，他将在办公室待那么久，久到他已经忘了找魏宁这件事。魏城不知道的是，魏宁等不到他，不会离开。

　　已经下课很久了，魏宁一个人独自坐在教室门前台阶上，看着太阳从金黄变成了橘黄色，从刺眼变的柔和。他还在等，等那个矫健的身影飞奔而来，等那个人喊一声阿宁。
　　太阳终于沉了下去，天空变成了蓝黑色，晚风瞬起，添了丝丝冷意。
　　没有人来。
　　魏宁眼睛里光彩渐渐暗淡下去，他不知道为什么魏城没有来，是忘记了？是不想来？还是不能来？
　　如果是不能来，是因为魏东吗？魏宁打了个激灵，他突然想到，魏东今天应该就从忏悔室出来了。是魏东吗？他去找魏城的麻烦了吗。魏宁心底突升一股寒意，他害怕了，他怕魏城有危险。
　　魏宁飞快的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用铅笔草草写下几个字，放在自己刚刚坐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压住，他希望魏城如果是忘记来接他，那等他想起来过来找他的时候，他能看见。
　　上学的地方离着宿舍和食堂都不远，不过要穿过一小片树林。天色渐晚，视线并不是很好，灰沉沉的，魏宁背起书包，往食堂跑去。
　　他心里满满都是对魏城的担心，所以没注意到墙角的那个身影，正一步步，追随他，进入到那片光线触及不到的小树林。

　　叮铃铃——，铃声响起。放下球，魏城随着人流走向食堂，他回头张望了几眼，没有魏宁的身影。心中泛起隐隐不安，其实从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魏宁没来球场。按照平时，魏宁一定会在场边，看他踢球。但是今天没有。
　　魏科看魏城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拿胳膊肘捅了捅魏城，“橙子，看啥呢？”
　　“魏宁没来。”
　　“是吗？”魏科愣了一下，往人群扫了两眼，“他可能在食堂吧，魏源不是去告诉他了吗。”
　　“魏源回来了吗？我没看到他。”
　　“...没。”，魏科随着魏城的脚步停了下来。
　　魏城皱起了眉头，“魏宁他，怕黑。”
　　“先去食堂看看，说不定他早就回来了。”
　　“嗯。”魏城应了一声，抬脚往食堂加快了脚步，但心底那隐隐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魏源！魏宁呢？”魏城二人一进门，便看到魏源坐在座位上，等着开饭。他被魏城一嗓子吓了一跳，扭头看向魏城，突然记起自己有件事情忘了做，找魏宁。
　　魏城快步走过来，“魏宁呢？”
　　“.......”魏源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忘了和他说....”
　　“你忘了！你......”魏城气急，但更多的是担心，魏宁，没回来。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在餐厅内快速搜索一遍，“魏东！”
　　“到！”被突然点名，魏东吓了一跳，看到喊他的是魏城，他愣了一下，随即狠狠瞪了魏城一眼，“魏城，你想死是不是。”
　　“魏宁呢！你他妈是不是你！”魏城根本没感到害怕，一双眼狠狠地盯着魏东。
　　“魏宁？什么玩意，咋了就我？”魏东被他问的一愣一愣的。
　　魏城不说话了，如果是魏东拦下了魏宁，他早就过来找魏城麻烦了。不是魏东，不是他。
　　餐厅被魏城这么一闹都聚过来看热闹，“魏城，干什么呢？”大妈妈也听到了闹腾的声音，急忙赶过来。
　　魏城没说话，他心中现在只想着一件事，魏宁不见了。
　　魏科看魏城不答话，赶紧说道：“大妈妈，魏宁不见了。”
　　“不见了？有谁看到魏宁了吗？”大妈妈问道。
　　没有人，魏宁每天都和魏城一起回来，所以和他一个班级的孩子都没在意。
　　魏城等不下去了，他跑了出去，他要去找魏宁。魏科和魏源也急忙跟了上去。
　　“哎，魏城！”大妈妈知道魏城和魏宁感情很好，魏城一定是跑去找魏宁了。“大家先吃饭，不要乱跑。”说完，她也跟了出去。
　　魏城一直跑一直跑，总觉得平时十分钟的路程，此刻变得如此漫长。
　　“橙子！等等，等等我们。”魏科和魏源跟在后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魏宁！魏宁！”魏城跑过操场，穿过小树林，一口气跑到一年级教室门口。没有人。
　　“橙子，看到魏宁了吗？”
　　魏城没有动。“怎么了？”魏科上前一步，看到魏城手里拿着一张纸条。凑上前一看，纸条上写着：阿城我回去了，宁。
　　回去了？他已经回去了，可是他回哪儿了？他去哪儿了！
　　阿宁，阿宁！
　　三人站在月光下，全都静绷着脸不说话。魏宁丢了，在眼皮子底下丢了。
　　大妈妈拽着胖乎乎的身子终于赶上了三人，“怎么样，找到了吗？”魏科摇摇头。
　　大妈妈面露担忧，“就这点地方，我们再去找找。可能魏宁贪玩......”
　　几人也没多停留，分头跑去找魏宁。
　　“魏宁！你在哪儿！”魏城跑去小树林，魏宁不是那种贪玩的孩子，如果真的在回去的路上遇上危险，那多半是在小树林附近。
　　“唔.......”
　　“别动！臭小子！”此刻小树林深处的草地上，一双肮脏的大手正狠狠地捂住魏宁的嘴。另一只手在魏宁身上摸来摸去。
　　“魏宁！”
　　“唔......唔！”是魏城，魏城！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操！别动！”魏宁不顾钳制住自己的身体，剧烈的扭动起来。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的扇在了脸上，魏宁的左脸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嘴里还有淡淡的腥味。
　　这一记耳光打的重，刚才还有呼唤声的小树林突然变的寂静。压在魏宁身上的那个人不敢动了，他警惕的抬起头，向阴暗的四周看去。
　　砰！
　　“操！”那个人突然大喊一声，抬手一抹，竟是后脑勺被人直接砸出了血。他立马翻身往旁边滚过去，想看清下黑手的人是谁。
　　“魏宁快跑！”魏宁一听是魏城的声音，急忙站起来，连滚带爬往远处跑去。
　　“小崽子，找死！”男人看到是个小孩子，冷笑一声，站起身来。
　　魏城堵在魏宁逃跑的方向，手里还举着一块石头。一脸警惕的看着那个男人。
　　“魏城！魏城！。”是大妈妈！她在附近。
　　“救命！救命！”魏城把手里的石头一扔，冲着大妈妈的方向边跑边喊。
　　男人一听附近有人，啐了一口，盯着魏城逃跑的地方看了一眼，转身往相反方向走去，渐渐没入了阴影。
　　魏城一路狂奔，冲出树林的阴影，面前空地上，大妈妈正抱着一个小男孩，魏宁瘦弱的身子正在微微发抖。
　　魏城站在魏宁面前，不敢在往前走一步。他想张嘴说点什么，但是嘴唇像是有千斤重，他想告诉魏宁他不是故意把他丢那儿的。
　　“去医务室。”大妈妈抱着魏宁往医务室跑去，没有关注到魏城的怪异。
　　病床上的魏宁已经陷入了沉睡，魏城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打点滴。大妈妈曾想让魏城回去，但是魏城死活不肯，大妈妈没办法，只好让魏城先留在这里，等她回来。
　　魏城看着魏宁苍白的脸庞，估计是被吓坏了。他没有告诉大妈妈那个男人对魏宁做了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在他没来之前做了什么。
　　魏城虽然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来孤儿院，但他清楚，那个男人不是为了钱，仿佛，仿佛只是为了小孩子。
　　他现在后悔的要死，虽然并不是他的原因。但他还是恨自己，为什么要把魏宁留在那里，为什么不亲自去和魏宁说，他的阿宁，他的弟弟阿宁。魏城抬起手用力扯着自己头发，忍不住魏宁红肿的左脸，满身的泥土，头发上还带着几根草枝。他真的不敢想，如果自己晚去一会，如果自己没有到那片树林去找。他的阿宁会遭受什么。
　　“咳咳...”病床上传来一阵咳嗽。魏宁已经醒过来了。
　　听到声响，魏城急忙问道：“是不是哪儿疼？”
　　魏宁看着魏城，没有说话。
　　魏城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不敢望向魏宁的眼睛。他希望魏宁哭，希望他质问自己，就算直接骂自己，也总比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也好，眼神中甚至连一丝埋怨也没有。
　　魏城想了想，还是打算解释一下，“我让魏源告诉你让你先回去的，但是他忘了，我原本......”
　　“你没受伤吧？”
　　“什么？”魏城一脸震惊的看着魏宁。
　　“魏东没找你麻烦吧？”
　　魏城突然觉得心脏收到了猛烈的撞击，像是在火上炙烤却又突然把它浸到冷水里，冷暖不知。
　　“阿宁，对不起，阿宁，对不起，对不起......”魏城哭了，泪水止不住的夺眶而出。魏城趴在病床边，仿佛要把身体里所有的害怕和后悔全都哭出来。
　　魏宁安静的看着魏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阿城，别哭了。我没事。”
　　“阿宁，是我，是我不好，都怪我。”
　　“不怪你，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阿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不要把今晚上看到的告诉大妈妈。”
　　魏城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魏宁，但是触碰到那带有乞求的目光时，他的心突然颤了颤。“嗯，我答应你。”
　　魏宁笑了笑，“谢谢，阿城。”
　　魏城用一只手紧紧握住魏宁的手，“脸疼吗？”
　　“有一点。”
　　“那就吃这个吧。”魏城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