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神笔录》耐露

31、安陵往事 安陵昇是安

　　安陵昇是安陵国君的幼子。安陵国虽只是一个国土面积不大的小国，但物资富饶，尤其以盛产的一味药材——情红，作为收入的主要来源，人民安居乐业，整个国家充满了幸福。
　　安陵昇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生的。
　　他是安陵国最小的王子，在他之上有两个姐姐，作为唯一的男孩，他生来就备受宠爱。
　　还记得那是一个飘雪的清晨。安陵昇当时七岁，还没怎么见过雪，因此他格外的兴奋。
　　“姐姐，快来一起玩雪!”年幼的安陵昇拉着比他年长三岁的二姐安陵舞手舞足蹈地在后花园扑腾起来，活脱脱像一只小兔子。
　　十岁的安陵舞虽然没有和他一起在地上打滚，但秀丽的眼眸中也闪烁着兴奋地光。身为安陵国的公主，她要时刻注意仪态，因此，即使再想同幼弟一般毫无顾忌地玩耍，也要强忍着冲动，保持优雅。
　　冷不防地，一枚雪球砸到了她身上。安陵舞看向始作俑者，只见后者嬉皮笑脸地正准备咋第二个。
　　清早，安陵国君和群臣正在早朝，照顾他们的嬷嬷也忙着做早饭。安陵舞左右看看，在确认好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终于忍不住挽起衣袖，拿起一块雪和幼弟玩闹起来。
　　安陵昇虽是男子，但毕竟年幼，小孩子之间年纪差几岁，在身形上会差很多。在抵抗了一会儿后，安陵昇被二姐打的招架不住，连连求饶：“饶了我吧二姐，我知错了，哎哟，我投降还不行吗？别打了？”
　　安陵舞闻言，双手叉腰：“我安陵家的皇子怎能轻易投降？阿昇，看来我还是要再多教育你才行......看招！”
　　安陵昇连忙躲闪，没留神和另一个人撞到一起，两人同时发出“哎呦”的声音，双双倒在地上。
　　安陵舞见状连忙跑过去扶起安陵昇，又叉腰看向另外一个正在自己爬起来的人。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仔细一看竟是个俊秀的少年。
　　不远处，几个当值的护卫急匆匆跑过来，见皇子公主没事，纷纷长舒一口气。
　　“你是何人？是怎么进来这皇家花园里来的？”安陵舞质问道。
　　没等那少年说话，他身边跟着的侍卫就抢先回了话儿：“回二公主的话，这位是岳丞相家的独子......”
　　“大胆！公主问话你也敢插嘴？”护卫还没说完就被刚刚跑过来的太监打断。那侍卫本来在军中也是有军衔的，见自己竟被一个太监数落，气得脸上通红，又偏偏不能反驳他的话。
　　那少年见状摆摆手让侍卫退下，自己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在下岳家岳翎，见过二公主，三皇子。”
　　岳翎自幼习武，虽年纪与安陵舞相仿，但身形却要比她高大不少，加之仪表堂堂的外表与不卑不亢的谈吐，让安陵舞看向他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欣赏。
　　“岳家的公子，我问你，你为何会出现在花园里？”安陵舞凑近他问道。
　　“我同父亲一起面见陛下，商议伴读之事。陛下先让我来后花园等候下朝，于是我就......”
　　“伴读？”安陵昇闻言凑过来：“给谁做伴读？二姐？”
　　岳翎浅笑：“我想大概是为三皇子您来做伴读吧。”
　　“哦......”安陵昇软乎乎地脸蛋瞬间垮下来：“一定是父皇觉得我功课不好，特意叫人来监督我...二姐你帮我和父皇说不要派人看着我嘛！”
　　“胡闹。”安陵舞用手指点了点安陵昇的额头：“皇子有伴读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正说明父皇对你寄予厚望，你非但不能同父皇闹，还得去向他谢恩才是。”
　　“哟，这二公主虽然年纪小，但还挺识大体的。”侍卫悄悄凑到岳翎耳边说到。
　　“休要议论！”岳翎轻声呵斥。侍卫只好噤声。
　　刚好早朝结束，岳翎的父亲，当朝丞相岳泽，将岳翎接走同皇帝商量陪读之事。
　　一个月后，岳翎正式成为安陵昇的陪读。
　　“等等。”沈谦打断安陵昇的回忆：“武神给你做过伴读？”
　　顶着秦献壳子的安陵昇有点害羞又有点骄傲地点点头。
　　“这可真是......”沈谦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当年的伴读一跃成神，而原本万人之上的皇子却沦为孤魂野鬼。
　　安陵昇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地板，似乎也陷入当年的记忆中无法挣脱，最后也只是幽幽叹了一口气，继续讲述未完的故事。
　　安陵昇一开始是拒绝岳翎来当伴读的。在他眼里，岳翎与其说是伴读，倒不如说是他父皇的眼线。但是后来发生的几件事却让他对岳翎开始改观，并且逐渐接受了他。
　　第一件事是有一次太傅考他背一篇文章，可是他前一天晚上偷了懒，没有背下来，结果惹的太傅大怒，要去找安陵王告状。安陵昇急得不得了，他前几天才被父皇批评过，还答应父皇一定不再偷懒，结果今天又犯错了，要是让父皇知道还得了。
　　正一筹莫展之际，岳翎突然站起来对太傅说道：“老师，这是我的错。我昨天晚上练武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三皇子，害他胳膊受伤，疼痛难忍，所以没有背熟。我本来是想自己找陛下请罪，但是三殿下却帮我隐瞒了这件事，如今却要自己受罚，学生实在是不忍心，所以将真相说了出来。”说着就拉起安陵昇的胳膊，暗暗用力一握，安陵昇只觉被他握住的地方疼痛难忍，忍不住叫出声来：“痛痛痛，我胳膊好痛啊！”
　　他撸起袖子，只见他细皮嫩肉的胳膊上多了一块红肿。
　　岳翎趁机跪下道：“都是我的错害皇子受伤，请老师惩罚，若是告知陛下，学生也绝无怨言！”
　　岳翎一向聪慧又勤快，太傅对他喜欢还来不及，哪里会舍得罚他？于是连忙将他扶起，告诫几句也就算了。
　　安陵昇也因此没有收到惩罚，太傅还安慰了他。虽然胳膊上隐隐作痛，但安陵昇心情大好，没想到岳翎竟然会这样帮他，对岳翎也不再冷着一张脸。
　　第二件事是和安陵舞有关的。
　　安陵昇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自从岳翎当了他的伴读之后，他的二皇姐就经常来看他，每次来都会带一些精美的点心。虽然说是给他带的，但那些分量怎么也不像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后来有一天岳翎因为家中有事没来，安陵舞失望的眼神怎么都掩饰不住。安陵昇那时年纪还小，对于女儿家的心思完全不懂，但是他能感觉到他二皇姐对岳翎是不一样的，潜移默化之下，他也逐渐对岳翎好起来。
　　时间就这样匆匆过去，十年后，青梅竹马的三人虽然不再经常见面，但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岳翎在岳丞相的安排下去军队磨练，几年下来成为了人人交口称赞的少年将军，为安陵国立下赫赫战功。
　　安陵昇也不再是那个躲在姐姐身后懵懵懂懂的小孩儿了，十七岁的安陵昇长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再加上前一年被封了太子，身上又多了一份上位者的尊贵气度。
　　而安陵舞......
　　“不嫁！”皇宫内，安陵王头痛地看着女儿坚定的面孔。
　　“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你长姐二十岁的时候都已经生下皇孙，你说你怎么就是不肯嫁人呢？”
　　“女儿就是不嫁！”安陵舞皱着秀丽的眉头，眼睛含泪。
　　这时安陵昇走了进来，安陵王见状连忙招呼他过来劝劝安陵舞。
　　安陵昇将安陵舞拉到后花园，用手帕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父皇他明知道，他明知道......”安陵舞哽咽道：“还这样逼我。”
　　安陵昇轻叹一口气。
　　“这次是谁？”
　　“楚国的四皇子楚吟。”
　　安陵昇点点头。楚国是国土和地位同安陵国平起平坐的国家，楚王家的四皇子虽不是长子，但十分受宠。况且楚王至今未立太子，成王败寇还不好说。
　　“嫁给楚吟，也不算委屈你。”
　　安陵舞看着他，眼神坚决：“我只嫁岳翎哥哥！”
　　“我知道你对他有请，但是岳翎毕竟是岳丞相的儿子，岳丞相现在权倾朝野，更是让岳翎进了兵部，如此以来，文臣武臣均是他岳家的人，若是后面他再娶了你，生下儿子......”安陵昇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安陵舞明白他的意思。如今岳家手中的权力有点大过头了，若是岳翎再娶了公主，诞下有皇室血脉的孩子，那对安陵皇室来说将会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但是我......”安陵舞掩面：“我可以为了他不诞下子嗣......”
　　“那他愿意吗？他说过要娶你为妻吗？”安陵昇反问。
　　安陵舞一时语塞。
　　安陵舞对岳翎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但安陵昇却知道，岳翎从来没有表露过一点要娶安陵舞的意思。说的难听点，这不过是安陵舞的一厢情愿。
　　面对二皇姐，安陵昇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尽量劝她看开一点。
　　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出乎意料，几天后，安陵昇被告知，楚国四皇子即将来安陵求亲，安陵舞知道后大闹一场，安陵王迁怒岳家，囚禁了岳泽并下令岳翎即刻返回都城受审。
　　圣旨一下，朝野沸腾。
　　安陵昇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跑去找安陵王，但却被安陵王随身伺候的太监告知，安陵王不见任何人。
　　安陵昇又跑去见被禁足的安陵舞，只见后者哭的泣不成声，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害苦了岳翎一家。
　　“我会和父皇禀明，我愿意嫁给楚吟，只求他能放过岳翎大哥和岳丞相。”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安陵昇在心里说着，默默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楚国皇子要来求亲后，安陵国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这种变化他自己也不清楚，但是却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
　　“三皇子请留步！”不远处太监总管急匆匆跑过来。
　　“汪公公有何急事？”安陵昇停下脚本。
　　“启禀三殿下，宫里面刚刚新进了不少情红，大部分是要送给楚国使团的，还有一些给了东宫娘娘，娘娘叫奴才问您要不要拿去一些。”
　　情红的主要功效在滋补养颜，价格昂贵，多为妇女与老者使用，据说曾经有一位老人服下情红后甚至返老还童。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却是不必现在就喝这些的。而且他也没见过父皇喝过，看来男子对这些还是不感兴趣的。
　　“帮我谢谢母后，不过我暂时不需要，劳烦公公送给皇姐吧。”
　　“小的领命。”
　　汪公公领了命却没有立即退下，安陵昇蹙起眉毛：“公公还有其他事？”
　　汪公公神色犹豫，缓缓凑近安陵昇：“这是小的昨夜当差听来的，陛下......要处死岳丞相和小岳将军，现在就等着小岳将军回来了......”
　　“什么？！”安陵昇大惊：“皇姐已经改变主意，岳家罪不至死啊！我现在就要去见父皇！”
　　“您等等！”汪公公连忙拉住他：“陛下现在不在御书房，奴才也不知道他去了哪，依奴才看，殿下不如先等小岳将军回都城，再加上二公主，一起去面圣说说清楚，这样误会就能解释清楚了。”
　　安陵昇点头：“公公说的是。那我就等岳翎回来，一起去见父皇！”
　　然而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发展，安陵昇没有等来岳翎，反而先等来了楚国使团。
　　楚国四皇子楚吟风度翩翩，姿容俊美，当他骑着汗血宝马进城门的时候，安陵国的百姓纷纷赞叹不已。
　　安陵昇也在心中暗叹，这楚四皇无论从出身还是容貌，都不比岳翎差，二皇姐这次总该安心出嫁了。
　　当天晚上，整个安陵国载歌载舞，连未露面的安陵王及二公主也出席了宴会。
　　席间，楚吟谈笑风生，风度翩翩的样子不知迷倒了多少宫女，就连安陵舞的眸中也流露出欣赏。
　　这样就好。安陵昇饮下一杯杯美酒，皇姐安心出嫁，岳家也不会受难，安陵与楚国交好，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本该是这样的......
　　直到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酒杯破碎的声音，宫中到处燃起火焰，侍卫们急匆匆的来报：“不好了！楚国军队杀进来了！”
　　安陵王带着安陵昇和安陵舞被御前侍卫护在身后，楚吟就在对面手握一柄寒光闪闪宝剑，步步紧逼。
　　“楚吟，我愿意嫁给你，求你放了我父皇和皇弟！”安陵舞竭力喊着。
　　“放过？二公主，这话你该说给你父皇听才对。”楚吟不为所动，只见寒光闪过，挡在他们身前的最后一名护卫倒地不起。
　　“这把剑......”安陵舞突然冲出来：“这把却邪是岳翎的剑！你把岳翎哥哥怎么了？”
　　楚吟并不回答，却邪剑抵上安陵舞的脖子：“让开，我只想杀你父皇，你乖乖听话我可以饶你一命。”
　　“要想杀了父皇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楚吟冷笑：“你不会以为我不愿意杀你吧，既然这样......”他手腕用力，正欲杀掉安陵舞，一双手却突然从他身侧出现，拉住了他。
　　看清来人是谁，安陵舞眼中立刻涌出泪花;“岳翎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不仅是安陵舞，安陵昇也激动地看向岳翎。
　　“岳翎大哥！”
　　岳翎拉开楚吟的手：“别杀她。”
　　楚吟面露不满：“这女人挡前面，我不杀她，怎么杀她老爹？岳翎，你不会是心疼了吧？”
　　他看到安陵舞不敢相信的眼神，脸上露出坏笑：“阿翎，你送我的这柄剑还真好用，却邪却邪，杀尽妖邪，用在现在还真是合适......你说对吗，安陵王？你一定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吧？”
　　那是岳翎的爱剑。安陵昇记得那把宝剑是岳翎第一次上战场之前，安陵王特意请全国最好的锻剑大师秦汶帮他锻造。岳翎对这把剑爱不释手，就连安陵昇要接来耍耍都不行。如今，他却将这把剑送给了敌国皇子。
　　“为什么......”安陵舞眼神灰暗：“你不是来救我的吗？他们楚国杀了我们安陵的人啊！我的家人都被他杀了，岳翎哥哥，我求你杀了他好吗？你帮我杀了他啊！”
　　岳翎低下头看着青梅竹马的脸：“阿舞，对不起，我不能......”
　　安陵舞眼睛中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殆尽：“岳翎哥哥，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你过来一下。”
　　岳翎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我想对你说......”
　　“小心！”楚吟突然喊道，并以最快的速度拉开岳翎。一柄锋利的匕首就这样与岳翎擦身而过。堪堪划破了岳翎的手臂。
　　“你敢伤他？”楚吟俊美的脸第一次流露出怒意。
　　安陵舞只是痴痴地看着岳翎：“我好想杀了你，可是我做不到......岳翎哥哥，我这一辈子，只喜欢过你一个人，直到此刻，我还是喜欢你。可是，岳翎哥哥，我想我的喜欢就到这里为止了吧......既然杀不了你，那我只好杀了我自己......”
　　“皇姐！”
　　“阿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