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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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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他现在是虚体,汤锦歌不可能看到他!
正这么想着,泡在药浴里苍白劲瘦的手臂突然拍上了梁余的右肩,周身的红光瞬间散尽,他竟然把鬼法隐术破了!?
不。
他迅速冷静,这只是一具有实无灵的躯壳,就算破了他的鬼法,就算能看到他,也不是汤锦歌本人……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汤锦歌竟然抓住他的肩头将他摁进了浴桶里。
温热的药浴扑面而来,梁余双眼紧闭,五官皱成麻花,双手抵住桶边挣扎着往后退。可浴桶里的人力气太大了,根本无法挣脱。
这是那个风一吹就倒的汤锦歌?
这是汤大壮!
嘴边漏气,平静的水面咕噜咕噜的,他不停地扑腾。忽然,那只手松开了。他猛地后退跌在了地上,喘着粗气看着浴桶里端坐的人,顿时反应过来了。
“你跟踪我?”
“何叫跟踪,是你说要放本仙尊出来的。”汤锦歌往下坐了坐,药浴没到他脖颈处,似是很留恋这久违的感觉。
没错了,在梁余走出十九层地狱的时候,汤锦歌的魂魄就附在了他身上,悄无声息地跟着他。
汗毛倒立,如坐针毡。梁余站了起来,他总共进了十九层地狱三次,汤锦歌是哪一次附在他身上的,怎么完全没有察觉。
若是在成仕试图开启鬼界封印之前……
泡在药浴里的汤锦歌没有给他仔细思考的时间,暖够了,他扶着桶边缓缓起身。整个后背,从横交错,被药浴泡得起皮泛白,像被白雪覆盖的森林古树根。
梁余错开视线,盯着屋里的一处愣神。
“那个余。”
那个余?
梁余一愣,不是在叫他吧。
“那个什么余,叫你呢。给本仙尊把衣服拿过来。”汤锦歌背对着他伸出手臂。
“锦歌仙尊,我好歹也是个仙君,虽然品级不及你,该有的称谓也该称呼一下吧。”梁余哭笑不得,走到屏风边,上面搭着好几件衣服,他挑了几件合眼的,目不斜视递给了桶里站着的人。
“你又没和本仙尊说你的名字,你们这些近百年飞升的小官,本仙尊怎可能一一认得。”汤锦歌说得理直气壮,长腿一迈,跨出浴桶。
地上一滩水渍。
汤锦歌的身子梁余是见过的,还是经常见。汤锦歌在他面前从不避讳,他也觉得同为男人,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但可能是这药浴有些别的功效,加之屋里太热,雾气太浓。梁余竟觉得喉咙干干的,呼吸也快了许多,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名字?还是不要说了。
“仙家称呼我为余仙君,在地府大家都叫我余大人。仙尊身份尊贵,可随意称呼。”梁余说。
谁知汤锦歌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余?”
“……”
梁余忍住想抽死他的冲动,回过头冲他勉强一笑,“对……”
没等话说完便愣住了。
眼前人一身墨白相间的长跑,赤着脚,修长白皙的脚脖在衣摆之下若隐若现,长发及腰,发尖还在滴水。可能是屋里太过潮热,衣服都粘在了身上,腻腻的。他微微皱眉,睫毛根根分明,眼尾下垂的桃花眼带了点烦躁。
他下意识就给汤锦歌选了这身衣服吗。
习惯这种东西,真是可怕。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汤锦歌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在屋子里走了几圈,适应这具身体。
他寻了把椅子,就在他贴上椅子面的那一刻,上好的神木椅“轰”的一声散架了,声音淹没在流水中。
“……”
“……”
汤锦歌又拿起一只茶杯,天界的东西质量不必多说,随便一个东西放到人界都是稀世珍宝。没等他怎么用力,茶杯被捏成粉末。
不是渣,是粉。
梁余看呆了,汤锦歌自己也愣住了。梁余沾了点药浴闻了闻,舔了一小口,吧唧吧唧嘴。
汤锦歌:“……”
“是蛟珠泪。”
这天地间唯一能产下姣珠泪的姣人只剩下一个,和龙王相伴在北海深处,传闻龙王十分深爱这个姣人。
天有多大,海就有多宽,统领整个海洋的真龙一族完全有实力和天界平分秋色。可龙王为了这个姣人可以不要权势,甘愿沉在海底深处,不问世事。
如此深爱一个人,又怎会忍心她流泪。
这么大桶的姣珠泪,到底收集了多久。
“姣珠泪是极阴极寒的东西,凡人只要一碰,五脏六腑便会冻成冰。仙官稍微好一点,但也仿佛置身冰窖。”汤锦歌走到梁余面前,试了试他的手,毫无温度。
“不光如此。”梁余接着说:“若是长年泡在姣珠泪里,或者饮用,心智也会受到影响。性情再火热开朗的人也会变得铁石心肠,冷如寒霜,如同行尸走肉。”
汤锦歌一挑眉,重新审视眼前的人,“姣珠泪乃是密闻,你倒是懂得挺多。”
梁余咳嗽了一声,“爱看书罢了。”
他当然懂得多,他和北海老龙王的关系还不错。
那龙王是个佛系主儿,不能振兴真龙一族颇为愧疚,就想让他的子民死后投个好胎,有个好轮回,于是主动讨好了鬼界之主。
得知鬼王对奇珍异宝完全不感兴趣,但殿里有一位气质超然的贵人,猜想或许是鬼王的意中人,就送了许多深海的千年珍珠。那时候汤锦歌狐裘上镶的珍珠,全是老龙王送的。
可能是“爱看书”这三个字和梁余实在不搭,听了伤耳,汤锦歌抿嘴不再多说。
“话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你的仙体不是……成灰了吗。”梁余说。
“这里是我的仙府。”
还好不是澡堂子。
梁余暗暗松了口气,心想时运那个家伙幸好没疯,他可是天界为数不多能和他说上话的仙官。
“至于我的身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我也不知。”汤锦歌看着自己的身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均屏住呼吸。
“小萤,你又来送草药啦。”
“是呀,凡仙叮嘱过,一定要每天这个时辰来。你呀,又在打瞌睡。”
“嘿嘿嘿,真是辛苦,快进去吧。”
“有劳。”
小萤推门进来,关上门,将盒中的药罐取出,“咦?为何地上这么多水。”
她走到浴桶边。每天这个时候,她都奉凡仙之命过来给这个人倒药。桶里的人阴柔和英气各掺一半,甚是好看,回回来都止不住多瞧上几眼。
可这次,她发现泡在桶里的人居然穿着衣服。
“这……”
她犹豫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手指还未碰到那人的衣襟又收了回来,嘀咕道:“凡仙如此珍视这个人,若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岂不是犯了大错。不成不成。”
小萤快速把药倒在浴桶里,急急地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沉在药浴里的人破水而出。
“她要再不走,本仙君就活活憋死了!”梁余抹着脸上的水,大口喘着粗气。
汤锦歌被溅了一脸的水珠,满脸嫌弃,“你修的什么仙,连屏气都不会。”
鬼从来没有气,何需修屏气之法!
梁余有苦说不出,正要起身,起到一半定住了,呆呆看着面前的汤锦歌。
“怎么。”汤锦歌手臂撑着木桶,起身到一半也定住了。
“……”
“……”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移开视线,脸上均是铁青色。
他们刚才跳进浴桶里的时候太着急,衣服重叠,被水浸泡后,更是死死纠缠在了一起,分也分不开。
梁余的手伸进水里摆弄了老半天,“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别乱叫!”
梁余丧气闭嘴。汤锦歌忽然笑了,“只有脱了。”
“嗯???”
汤锦歌的嘴角越笑越弯,“咱俩把衣服都脱了,就可以脱身了。”
“……”
玩我呢????
想他堂堂鬼界之主,铁铮铮的汉子,居然要当着一个男人的面脱衣服!?
还是被他囚禁过的男人!?
不可能,绝无可能!
“小萤,你怎么又回来啦。”门外又传来声音。
“我有点不放心,去禀报了凡仙,他说让我先来守着,他一会就来。”
梁余:“!!!!!”
他对上汤锦歌那双玩味的桃花眼。
大出几倍的浴桶装两个成年男人还是略显窄小,两人距离很近,汤锦歌似有意似无意地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还好,可以装死,你要怎么办。”
尾音太低,带着男人独有的沙哑,气息扑在耳边,痒痒的。
梁余一咬牙,脱就脱,谁怕谁!
大丈夫能屈能伸!
他避开眼前人直直的视线,三两下扒了自己的衣服,肌肉线条分明。如果汤锦歌的肤色是雪白,那梁余就是近乎暗沉的灰白。
鬼独有的肤色。
他把衣服沉到见不到底的药浴中,光溜溜迈出去,随便找了件衣服披上。其间一道笑盈盈的目光一直尾随着他,梁余能听到身后汤锦歌的轻笑。
好听,却无耻!
“凡仙,您来了。”
汤锦歌敛笑,扫了一眼门口。
梁余迅速整理衣服,躲到了屏风后面。屏气他不擅长,可掩盖身上的生息,他擅长得很,毕竟鬼本来就没有生息可言。
“吱呀”一声,门开了。
汤锦歌闭上眼睛,模仿着一具无灵躯体。
那人走到浴桶边,目光停留在他脸上,过了很久,行了一礼,“拜见,锦歌仙尊。”
时运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