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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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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长,你是高三二班的!嘿嘿!”童嘉砚还什么也不知道,得意地再指着纸上的另一行字。
越衍眉头再轻微蹙起,这样显而易见的事,到底有什么好得意的?
可是面对这样一张脸,哪怕是越衍,也不好再继续“冻死”她。
这人太过聒噪,眼看继续做题是不行了,越衍索性放下笔,问她:“答不出题,罚站?”
“嗯……”童嘉砚放下手臂,趴回桌面,“我今天被罚站了,我……”
她把今天的事都说了出来,越衍又问:“是为这事哭?”
“……嗯。”童嘉砚说到上午的事情,还有点难过,“我不是故意不会的,我昨天下午请假不在,老师是因为其他同学生气的,为什么也要训我……”不知不觉,她就把对最好的朋友谢翡都没说过的话给说了出来,“我很难过,但是不敢哭,哭的话,邓老师更要训我……我经常来这个小亭子,后来忍不住,就哭了……”
童嘉砚的声音其实很软糯,仔细听,是能听出来是女孩儿声音的。
无奈没人会把她往其实是个女孩儿那边想,即便觉得她的声音软软糯糯,也只会认为她是变声晚,没有喉结,发育也晚,毕竟她个子也还矮,甚至这常常也会成为别人嘲笑她的理由。
这样的声音听到越衍耳中,越衍更为确定她的确是女孩儿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扮成男生在男校念书。
童嘉砚兀自碎碎念,念了好一会儿,发觉越衍一直没说话,抬头看去,越衍看着她,却又似乎没看她,不知在想什么。
童嘉砚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你是不是也和其他同学那样觉得我丢人……我很喜欢哭,一点也不像个男孩子……”
越衍无言以对,那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男孩子。
说完,童嘉砚竟然又笑了:“不过我后来遇到你!你还给了我手帕!我就不难过啦!我现在一点儿也不难过了!”
“……”越衍依然佩服她的自我调节能力,而且看她脸上的真挚笑容,她是真的不难过了。
想到此处,越衍翻开桌上的笔记本,找到空白的一页,低头拿起笔,边写边问:“是不是这样的函数题?”
童嘉砚看了眼:“就是这个!一样长!你怎么知道的!”
低着头,越衍的嘴角暗自挑了挑,高二么,函数题肯定这种。
越衍将题目列好,随后就一步步地解了一遍,步骤详细到每个省略的部分他都写了出来,他写的时候,童嘉砚盯着看,一步也看不懂,倒也不妨碍她盯着看,越衍学长的字好看,看到最后一步,得到答案,她还笑着夸道:“真厉害啊!!”
越衍抬眼看她,差点又要冻死她。
他就差她一句夸?
童嘉砚的求生欲,促使她又赶紧讨好地“嘿嘿”笑起来。
照例讨好而又讨喜,越衍心间熨帖很多,罢了,坐这儿做题也无趣,权当娱乐自己,越衍给童嘉砚讲了一遍那道函数题。
班里的学生大多聪明,家里也都有家庭老师,平常上课时,邓老师讲题相对而言就没有那么细致。这样的教学方式,适用于其他同学,却不适用于没有家庭老师,反应也不快的童嘉砚。
到了越衍这里,他每一步都仔细给童嘉砚讲明白了。
童嘉砚神奇地发现,她竟然听了一遍,就听懂了!!
越衍见她听懂的模样,又写了另一道题让童嘉砚来做,童嘉砚接过越衍的笔,在草稿纸上先写了一遍,越衍发现其中有一个错误,却没有说。童嘉砚检查一遍,自己找到了那个错误,改掉后,得到正确答案,誊到另一张白纸上,眼巴巴地递给越衍:“学长,是这样吗?”
她已经做好被骂“笨蛋”的准备了,甚至又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我不太聪明,再多几次,我就会了……”
越衍接过她的纸,看了眼,却是道:“对了。”
“……啊???”童嘉砚懵了。
“答对了。”
童嘉砚双手握拳,直锤石桌:“我答对了?!真的吗?你没看错吗学长?!”
越衍不悦:“我有眼睛。”
“我的天!!”童嘉砚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看自己那张纸,再看越衍,自言自语,“我难道是数学天才吗?”
“…………”越衍实在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越衍又给童嘉砚一道题,童嘉砚又对了,童嘉砚高兴得差点要哭了,头一回,她在数学身上找到了自信!!
童嘉砚兴奋道:“再来一题,再来——”
“叮铃铃……叮铃铃……”喇叭里响起下课铃声。
“啊……”童嘉砚非常可惜,“下课了吗……”
她在可惜,越衍已经将石桌上的书本收拾好,眼看就要走,“学长!”,童嘉砚赶紧叫住他,“学长,你真的厉害,你一讲,我就懂了,我以后,我以后还可以向你请教嘛……”
童嘉砚问得满脸期待,满身的星星又回来了。
很闪耀,也很可爱。
但是——
“不可以。”越衍直接拒绝,拿起书本,抬脚就走。
可爱无效。
他讨厌麻烦。
这次的善心,不过是无趣后的意外。
“哎呀……”童嘉砚可惜地坐回去,目送越衍学长走远。
越衍的身影渐渐不见,童嘉砚可惜完,再度高兴起来,她发现她原来也不是特别笨啊!她也可以做数学题的!
恰好谢翡过来寻她,她走出亭子,高高兴兴地和谢翡一同回教室。
童嘉砚自小到大,头一回对学习充满热情。
她爱上了做数学题!但是当她发现,其他题型,她依然一窍不通时,也郁闷了片刻,郁闷后,再找到越衍给她讲过的那种二次函数的题型,她又会了!选择、填空、大题,她全都做对了!
有两三天的时间,她一直陶醉在二次函数里,练习册里能找到的类似的题,她全都做了,又是一天,数学课上,老师再叫人上去写函数题时,她非常积极地举手,只可惜邓老师并未叫她上去。
她非常可惜。
谢翡发觉她的反常,午休时候,她竟然还是在教室里做函数题。
谢翡搬了张椅子到她桌旁,反身跨坐在椅子上,盯着她看。
做完一道题,童嘉砚才抬头,纳闷问:“怎么了?”
“我看看你是不是被魂穿了。”
童嘉砚愣了愣,笑出声来:“为什么啊?”
“你竟然废寝忘食地在做你最痛恨的数学题!”
童嘉砚得意道:“从此往后,数学就是我的最爱了,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考第一名的!”
“噗!!”还不等谢翡先笑,刚走进教室的其他几个同学立马“哈哈哈”大笑起来,方晓笑得直捂肚子,“童嘉砚说她数学要考第一名!!!我的妈哈哈哈哈哈!”
明显就是嘲笑,童嘉砚的鼻子又皱了起来。
午休快要结束,大家纷纷回到教室,方晓这么一笑,大家全都跟着笑了,很快,全班人都知道,她童嘉砚数学考试要考第一。
甚至很快就有人开始赌,她童嘉砚到底能不能考第一。
全班一共三十个人,除了她和谢翡,竟然二十八个人全部赌“不能”。
童嘉砚郁闷地趴回桌面,后面几桌,桌子都拼了起来,他们还在讨论赌多少钱,好吧,是她刚刚脑袋发热了,她的确考不了第一,别说是同学们了,她自己都想去赌个“不能”。
方晓又问谢翡:“你快点!到底赌不赌!就差你了!”
谢翡笑道:“我才不跟着你们胡闹。”笑完,谢翡过来安慰童嘉砚,“别难过,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自己都不相信……是我说大话了。”
谢翡也笑出声来,不过这个不是同学们那种嘲笑,谢翡又揉揉她脑袋:“加油!”
童嘉砚知道,谢翡是为了给她留尊严,才没有跟着赌的。
不然的话,赌“能”肯定是要输,赌“不能”的话就会打击她。
“谢谢啦!”童嘉砚握拳,“我会加油的!”
反正输了的话,又不是输她的钱!她把自己做好就行了!
童嘉砚着实过了几天打鸡血的日子,就差在额头上绑根发带,上书“加油”二字了。
然而,数学不是只有二次函数,甚至每次考试,二次函数也不过就那么几道题而已,童嘉砚很快就再次被深深打击到。
童嘉砚倒也是个越挫越勇的性格,同样是午休时候,她又在教室里做题。
手机响,她拿起看,是爷爷的电话。
她接起来,还没说话,爷爷便着急道:“嘉嘉!司机去学校门口接你了,你快来!”
又怎么了?又要请假?
“快下来啊!我给你请好假了!”爷爷说完,便立即挂了电话。
童嘉砚一脸茫然,难道是太爷爷他…………
童嘉砚慌忙站起身,从椅子背后拿下书包,将桌上的书本全都扫进书包里,她再匆匆忙忙将帽子戴到头上,直往教室外冲。
大姨妈快走了,肚子也不疼了,童嘉砚冲得飞快。
她和太爷爷虽然没有太深的感情,太爷爷甚至并不在意她,可她想到那天病床上的蜡黄面庞,心里就不住难受。
她冲到最后,直接从五层高的楼梯跳下去,迎着风,头上的帽子直接被吹跑了。
她都没意识到,用力往校门口跑去。
她白色的海军帽,飘飘摇摇,被一人抓到手中。
越衍回身看看那个飞一样的小小身影,低头看手里的帽子,帽里内沿上是烫金的童嘉砚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