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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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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祈求,上帝原谅”
不,不要
“我祈求,家族原谅”
不,不,不
“我祈求......”
不!!!!
梦醒了。
普洛斯惊恐地死死抓住白如雪的床单。
“不。”她几近虚弱地吐出这个梦中曾竭尽力量嘶吼的单词。
然后毫无顾忌地放松颈部,任由脑袋砸向留有余温的枕头。
那些掰着指头数数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暑假。
她应当感到放松,愉快。
不应该这样吗?
梦中.......
绑匪被吊死了。
绑匪?是绑匪吗?
吊...死
精疲力竭的少女再次陷入了沉睡。
倪克斯,伟大的倪克斯,让月亮藏进云朵里去吧。
闭上你敏锐的双眼,让我们藏进你宽宏的臂膀。
那里是欲望的暖床,
像海浪千里闪着银光,
像海风呼啸吹过磨坊,
诞生于圣山,
却在黑暗彷徨。
七月流火。
炎热超过了皮肤对其他的感知。汗液横肆,瓜香果熟。
“普洛斯,该走了!”
是妈妈的催促!
少女瘫倒在过分柔软的大床上。昨晚的噩梦耗尽了她的精神,好笑的是她居然不记得了,不记得昨晚几乎撕裂她灵魂的噩梦。
不过梦嘛,理当如此。
“普!洛!斯!”
焦急的母亲又在催促了。
“来了妈!”
少女慌忙抓起枕边母亲整齐叠放的衣服。
一年一度的消夏节,约翰逊家族的传统是到周边的小岛上度过为期半月的假期。
摇摇晃晃的吉普车,吐出舌头的金毛寻回犬,幸福的一家人。
“你小时候老说你来过这里,哈哈。”妈妈笑着丢出话引。
“可不是嘛,想想那时,你真是天真可爱。”爸爸附和。
“切,小时候说的傻话哪能当真。”普洛斯恹恹地答话。
父母总喜欢把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拿出来当成新鲜的笑话,无聊。
“她那时候可有意思了,有时像一个小大人,自己坐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妈妈看着驾驶座上的爸爸笑道。
“好了好了,妈你还让不让爸好好开车了呀。”
“哎,你这姑娘怎么连人家夫妻两个人说话都不行。”妈妈故意阴阳怪气的问。
哎,母亲的恶趣味。
一晃九曲,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来到了三明治岛。
“来,艾瑟!”普洛斯冲她的金毛小狗呼唤道。
“旺!”狗狗配合主人叫了一声。
他们每年都到三明治岛上度假,普洛斯早已对这里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但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在岛上乱转,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巡视她的领地。
又走到了城堡遗址了啊。
普洛斯总会有一种冥冥的直觉,就像在给尚未睁开眼的金毛狗狗起名时毫不犹豫地选了“艾瑟”这个她闻所未闻的名字,又像对这里莫名的熟悉。
而走到最后总会转回这座废弃城堡的遗址。
普洛斯取出装在兜里的网球,使劲抛出“快去,艾瑟!”
“旺!”艾瑟应声跑去。
过去这里一定有着有趣的故事发生吧。
“艾瑟,好孩子,真棒!”
转眼间,狗狗已经叼回了网球。
“想再来一次?好吧,快去!”
狗狗欢快地跑远了。
城堡再次陷入一片沉寂,直到有人不识趣地打断了它。
“嗨,我叫艾瑟,刚刚是你在叫我吗?”
城堡里走出一个穿粉色衬衫的少女问道。
“哦,你也叫艾瑟?真巧,不过无意冒犯,艾瑟是我家狗狗的名字。”城堡里有人?普洛斯有些惊讶地看着少女。
“啊,那真是抱歉,这里很久没人经过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叫我。进来坐坐吗?”
普洛斯从未进过城堡,不知道是由于什么原因,一次也没有。但当少女发出邀请时,普洛斯神使鬼差地答应了。
“当然。对了,我叫普洛斯。”
“普洛斯。”少女用大提琴般的嗓音念到,像是某种诱惑“普洛斯。”少女又一次轻轻念“真是好名字。”
普洛斯在少女的引导下进入了城堡。
三明治城堡其实保留的非常完好,除去破损的地板和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普洛斯几乎要以为这是三明治岛为招揽游客而建起的“现代遗迹”。
“说起来,这里是我无意发现的秘密基地,光线很好,景色也非常棒,楼上能看见海。”
艾瑟带着普洛斯来到二楼唯一一处打扫干净的地方。
“这是我的画室。”
“哇!这些都是你画的!”
普洛斯欣喜地靠近那些画作,其中有一幅颜料还非常湿润,显然是刚刚还在绘制的。
“爸妈说暑假要到岛上过,我就带上画具啦,不过没想到这里有这样的好地方可以供我绘画。”
“哈哈,那真是非常好的运气,这里很难找的。”
隐藏在绿树里的遗迹,普洛斯的父母曾经兴致勃勃地寻找,不过总是无功而返,就算普洛斯已经准确地给他们描述过来路。带着他们来?干嘛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是吗,找到这么一块地方对一个初来乍到的菜鸟来说可真不错。”
......
普洛斯只记得她们聊了非常久,久到夕阳西下才和彼此告别,并约定明天再见。
而可怜的艾瑟小狗呢?一只狗趴在城堡门口忠心地等着它那被迷走了魂的主人直到天黑。
“普洛斯!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和你爸爸都担心坏了!哪里都找不到你!”
一进门便迎来母亲的怒吼。普洛斯不占理,只好默默地接受母亲的批评。
“真是发了疯的野姑娘,大半夜外面很危险的好不好!”普洛斯毫不怀疑,妈妈在语音密集输出比赛里一定是出色的选手。
“就是,你这孩子,长这么大了也该学的沉稳一点。”一向随和的爸爸也皱着眉头说。
“确实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普洛斯诚恳地道歉。
“以后!还有以后!你这孩子......”妈妈继续发出瓦斯爆炸的尖叫。
“好了好了,普洛斯不是没事吗,你先上去休息吧。”爸爸再次充当和事佬。
“晚安。”普洛斯带着狗狗上了阁楼,只属于她的小天地。
洗完澡后,普洛斯躺在了床上。
皎洁的月光挥洒在普洛斯的身体上。
今晚一定会有一个好梦吧。
月亮无声地微笑。
是回答吗
亲爱的阿尔忒弥斯?
一夜好梦。
第二天,普洛斯应邀去了三明治城堡,艾瑟今天换上了蓝色的T恤和透明的防晒衣。
“今天会下雨哦”她说。
“那我们是不是该担心你的画?”普洛斯笑答。
“辛亏我带了这个,它能让我的画免受潮气的侵扰。”
艾瑟说着从单肩包里取出一罐用了很久的定画液。
“画家的救星。”她调皮地说。
雨水果不其然地降落,清冷的微风,沙沙的树叶,似乎从这座古堡中能窥探一星半点隐秘往事。
***
“你叫什么名字?”
“艾瑟。”
“那么,艾瑟,你最好不要管我的事,无论是谁派你来的。”
“没有谁派我来。”
“呵呵,是吗,艾瑟?向上帝发誓你没有。”
“向上帝发誓,我只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到普洛斯小姐身边。”
“......你可不是一个高明的撒谎专家......”
“您喜欢就好,可以开始今天的绘画了吗?”
***
之后几天,她们都在城堡里度过。
一直到第十五天。
“今天是我假期的最后一天了。”普洛斯在分别时对艾瑟说。
“啊?那太可惜了,交换一下个手机号码吧,或许你以后无聊时还能想起我这个‘孤独’画家。”
“哎,我还以为您一定会把我分类到趋炎附势的小人那一栏,我的艾瑟大人。”
“对了,真是仓促,不过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份薄礼,一定要在离开后再开启哦。”艾瑟神秘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封好油纸的木板。
“独一无二,仅此一件。”
要在离开后再打开啊,大概是一幅非常美丽的画吧。
第二天,普洛斯同父母匆匆地搬运行李,在拿一篮水果时突然瞥见狗狗艾瑟正叼着昨天艾瑟送她的画。
“嘿!艾瑟,快放下!”
普洛斯着急地放下手中的水果,夺下狗狗口中的画。
怎么回事,昨晚睡前她明明有放在床头柜上的,难道是搬东西时不小心碰下来了?
画上的油纸已经破开一个打洞,别无他法,只好先拆开了。
我可不是故意打开的,普洛斯默默想。
褐色的油纸被撕开了,映入眼帘的,是她。
画面来自三明治古堡外的海景,而那上面最大的脑袋,是她。
“嘿!普洛斯!你要去哪!”妈妈尖利地喊道。
可普洛斯眼前再无其它。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撇去最开始莫名的悸动,
艾瑟别于常人的沉静的,
画画时优美的动作和沉思,
还有她缓慢的微笑,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想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她已来到了古堡。
她左右踌躇到底要不要进去时,艾瑟不识趣地从古堡里走出,一如她们的初遇。
“普洛斯?你怎么......”
不等艾瑟说完,普洛斯已经上前拥抱住她。
“抱歉,是我的唐突,不过作为朋友连离别的拥抱也不给吗?”
“那真是劳烦大驾,如果只是为了一个拥抱。”
艾瑟脱离了一霎的惊讶,恶作剧似的在普洛斯耳边轻轻说道。
“骗子小姐,你想要的只是一个拥抱吗?”
普洛斯瞬间红透了脸颊。
“当,当然只是......”
话音未落,未说出口的狡辩便被牢牢锁在喉中。
树影婆娑,微风徐徐,阳光正好。
“伟大的倪克斯!我用我的全部向你乞求,哪怕再见她一面。”
月下失魂的少女在光芒中走向了海浪奔涌的悬崖。
噗通。
月亮转眼躲到了云朵下面。
伟大的倪克斯,请闭上您敏锐的双眼,
让我们暂且躲在您宽大的臂膀下吧。
直到阳光挥洒,
直到您的孩子们能在光明的的怀抱中尽情嬉闹,
直到夜晚不再是他们的庇护,
在浓雾中,
您的孩子将挥手告别,
笑着走向玫瑰色的明天。